若是別人被姨奶奶這樣指著鼻子罵,就算不氣哭也肯定跟她對著罵上了,偏偏慕白雪還巴不得自己沒人娶,尤其是馬車裏看熱鬧的那位,便隻是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九王爺圖謀不軌,在宮宴上以蟲禍害了數十條人命,如今被關了起來,是他咎由自取,與我何幹?不要吃齋念佛我還是有的,因為若不是菩薩保佑,我早早退了和九王爺的婚事,那今天被九王爺這個掃把星連累的可就是我了,哪還有機會被陛下賞識,封為瑞陽公主呢,是吧!以後您也別再說借著我的名聲說和武慕侯府有什麽姻親關係,因為別說你,就連武慕侯府,也不配再和我搭上半點關係。”
慕白雪雖然自請離開武慕侯府,名字早就被族長從武侯家的族譜上抹去了,可這件事情外人並不知曉,武慕侯府更不會向外聲張,如今被她當場說出來,把姨奶奶嚇了一大跳:“你說什麽?”
“什麽什麽說什麽?都圍在這看什麽看!是不是都想被抓進官奴所當奴婢啊?”
姨奶奶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早就緊閉的官奴所大門突然又開了,掌司役急匆匆就從裏麵跑了出來,撲通一聲就在了慕白雪麵前:“不知瑞陽公主駕到,微臣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請公主恕罪。”
官奴所本就開在偏僻地界,實際上圍觀的也不過就三五個過路的行人,被掌司役帶人這麽一吆喝,早就嚇得跑沒影了,姨奶奶也沒想到,掌司役對自己愛理不理,對慕白卻卻如此懼怕,一時有些懵。
慕白雪卻連看都沒看她,隻是衝掌司役微微抬了抬手:“我看今天月色不錯,就想來接我二妹妹出去賞賞月,掌司役可能行個方便?用不了一個時辰便將她送回來。”
看慕白雪竟然還妄想來官奴所接人出去賞月,姨奶奶撲哧一聲就鄙夷地笑了,剛想說你做夢呢吧你,剛才我花了那麽多銀子,人家連麵都沒讓我見一下,你咋不上天呢,誰知掌司役點頭哈腰地應了。
“當然!當然!別說帶她出去一個小時,您就算把她帶走也是沒問題的,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安排人把她帶出來。”
掌司役片刻不敢耽擱地跑進去提人,姨奶奶卻在地上再也躺不下去了,骨碌一聲就坐了起來,一副見鬼的模樣。
“哎!哎哎哎?剛才不說什麽沒落案,任何人不能見她,更不能帶走的嗎?憑什麽她能我就不能啊?你這是看不起誰呢你?”
掌司役這會早就一溜煙跑遠了,哪還能聽到她的嘰嘰歪歪的話,慕白雪卻微微勾唇:“就憑我現在貴為公主,而你不過是一介賤民!不怕告訴你,我現在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你剛才誹謗當朝公主的話也我都記下了,回頭就會找言官參上你一本,到時候別說我的姨奶奶,恐怕你的九王府都要保不住了,你說你要是流落到這官奴所,你那些窮親戚會不會來贖你呢?”
慕白雪的語氣相當的淡,就像在同她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何,今天晚上的月色如何,剛才還覺得下了她麵子的姨奶奶卻嚇得麵如土色,色厲內荏地直搖頭。
“你敢!別說你還沒被正式冊封公主,就算正式冊封了,也不過是陛下的義女,沒有半點皇族血脈,怎麽能和我的九兒比?如今陛下隻是在氣頭上,才會關了九兒,等他出來了,你又算什麽東西!”
姨奶奶說的是實話,都說血濃於血,要是別人害了數十條人命,恐怕當場就被杖斃了,鎮北帝卻隻是把九王爺圈禁宗人府,還讓十王爺親審,言下之意無非是讓他顧及兄弟情誼,大事化小。所以姨奶奶才會千方百計地想找十王爺高抬貴手,想找慕錦繡翻供,在她看來,九王爺被放出來隻是個遲早的問題,就算再不受寵,再沒前途,也還是個王爺,當今陛下的親生兒子,又怎麽是一個義女能比的。
對於這一點,慕白雪也心知肚明,還沒等想出如何反駁她,十王爺微沉的聲音就從馬車中響起:“當麵詆毀本王的妹妹,你又算什麽東西?洪公公,給我掌她的嘴!”
洪公公聞言,立刻如大鵬展翅般從馬車的軒轅上躍了下來,姨奶奶都沒看清楚怎麽回事,就被一巴掌扇飛了出去,最後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撲通一聲落在了地上,半天沒有動彈。
慕白雪雖然覺得解氣,可是又怕洪公公這一巴掌把人給煽沒了,立刻朝鄭知意使了個眼色,鄭知意也沒想到有這種變故,急忙跑上前去,剛一伸手去探姨奶奶的鼻息,姨奶奶就像剛緩過來一口氣般,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殺人了!殺人了!十王爺要當街殺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那尖銳的聲音嚇得趙知意連連退了幾步,還是慕白雪眼疾手快給扶住了,洪公公那陰柔的嗓音卻驀然響起:“你叫啊!你叫得再大聲點!我們十爺別說殺你一個賤民,就算宮裏正兒八經的妃子也不是沒殺過,有人敢放過半個屁嗎?反倒是那妃子一家被滅了九族,你這個老太太我看是活膩歪了吧!”
十王爺活閻王的惡名在外,在這京城內外就無人敢惹,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姨奶奶也是撒潑習慣了,這些刁鑽的話張口就來,這會反過味兒當時就嚇傻了,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嘴裏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一邊直搖頭,一邊可憐巴巴地看向慕白雪,竟然還指望著慕白雪能給她求情,就好像她虐人千百遍,人家還應該捧著她念著她似的。
慕白雪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盯著罪奴所的大門,這時已經能看到掌司役讓人抬著慕錦繡出來了。
當然,慕錦繡之所以被抬著出來,並不是因為看慕白雪的麵子給她備了軟轎,而是不過半天的功夫,她早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連路都走不了了,不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