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慕白雪聽聞黑尊拒絕讓十王爺進暖香殿,還把人給引走了,不但沒有震怒,反而擔憂自家主子的安危,黑霜和黑夜的臉色都沒那麽臭了,跟著她到了東暖閣。

“你們三個都在殿外候著吧,我一個人為他治療便好,這期間不希望任何人打擾。”慕白雪擺了擺手,獨自進了東暖閣,黑霜和黑夜則一左一右護在了門口。

鄭知意聽說公主這東院竟住著一個病弱的男子,心中好奇的要命,卻強忍著好奇沒向內窺探,沒多久殿內便傳來了春江花月夜的古琴之聲。

東暖閣雖然不大,卻勝在精致,堂屋與內室之間僅隔了一道水晶珠簾,極像女孩家的閨房。

慕白雪席地而坐,纖手翻飛撥動琴弦,目光卻淡淡望著在了美人榻上的夜聽風,多少是有些憐惜的。

“以後你不要再出這個院子,更不要夜闖破影雲歸了,否則這樣再折騰個幾回,怕是大羅金仙都救不了你。”

其實從她進來的時候,夜聽風就知道了,隻是沒什麽力氣,也就沒睜眼,聽到她這樣說,蒼白的臉色更白了:“我也不想折騰,隻是我心向你,不由我。與其不能去見你,救與不救又有什麽區別。”

明明是極動聽的情話,由此時的他口中說出來卻那樣的難過,慕白雪琴聲未斷,心中的某根弦卻隨之斷裂,瞬間紅了眼尾:“不過關心你一句,說這種喪氣的話做什麽,我不讓你亂跑,並不是說不讓你見我,隻是怕你病情惡化,以後隻要我有空閑,就會在這裏陪著你,你就乖乖在這等著我,聽話。”

這還是慕白雪第一次輕聲軟語地哄他,夜聽風聞言一愣,茫然睜開了眼睛,一雙鳳眸中卻黝黑的沒什麽焦點:“真的?那入寢後你總是有空閑的,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會來陪我?”

若是別的閨閣女子,不罵他一句登徒子,也會說你想多了,這於理不合,誰知慕白雪卻無限縱容地點了點頭:“當然。隻要你乖,以後好好養身子,我就每天都陪著你,直到你痊愈為止。”

夜聽風聞言,一雙鳳眸瞬間眯成了愉悅的弧度,蒼白的臉色也因此有了一絲浮紅:“那怎麽才算乖呢?”

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尤其是他嘴角勾勒出愉悅的弧度,竟讓人有種忍俊不禁的孩子氣,慕白雪偏頭想了想,臉上也掛上了一絲笑容。

“當然是乖乖聽話,按時吃飯,按時吃藥,按時就寢,萬萬不要再動用武力,這些都做到了,就算你乖。”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要求,再簡單不過的話,夜聽風卻感覺自己冰冷的胸膛被絲絲溫暖包圍了起來,聲音因此也變得輕柔了起來:“好,隻要阿雪陪著我,我什麽都聽阿雪的。”

“那現在就乖乖閉上眼睛,好好睡一會兒。”從來不知道一向妖冶邪魅的夜聽風也有這般乖巧的時候,慕白雪微微垂眸,美人榻上臥美人的畫麵卻像印在腦子裏一般揮之不去。

許是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棱角。此刻的夜聽風顯得比平時柔弱了不少,氣質上與離盛公子極為相近。鴉羽般烏黑的長發柔順地垂泄在枕席之上,襯得他的膚色異常白皙,偏偏因為輕微的咳嗽,他的唇瓣乃至雙腮卻又浮現著不正常的潮紅,讓他那絕色的容顏看起來有些糜麗,雪白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整個人都病懨懨地歪在**,病嬌中散發著一種頹唐的氣息,像隻惹人憐愛的妖精。

“阿雪,你的琴聲亂了。我……可還好看?”公然走神中,夜聽風眉宇含笑,慕白雪微愣,本能地想反駁他一句,可是看著他躍然嘴角的笑容,思及兒時從未兌換的諾言,聲音便攸的一轉。

“當然!你可是被譽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夜聽風,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你好看的人了。”

夜聽風聞言,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由衷的笑聲也隨之而來,盤踞心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出,卻在不知不覺中紅了眼尾:“如果這要是夢,我希望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溫柔繾綣的傾訴過後,夜聽風便闔了眼睛,好似累了,倦了,慕白雪的琴音也接近收尾,等到她彈完最後一個弦音,夜聽風的呼吸已然平穩了下來,好似已經睡著了。

慕白雪好似生怕吵醒他一樣,並沒有起身,隻是沐浴著陽光,凝眸望向窗外,隻因為一向話少的黑夜竟然和黑霜在聊著天。

“沒聽錯吧?剛才好像聽到了主子的笑聲?”黑霜的聲音好似驚詫至極。

“這有什麽奇怪的,主子這人從小笑到大,哪有一天不笑。”黑夜不置可否。

黑霜卻翻了白眼:“那能一樣嗎?以前那笑都是沒有靈魂的,主子臉上的笑容越大,那脾氣也就越大,我們也就越倒黴,可剛才主子那笑聲我聽著都覺著高興,那是真笑了。”

聽了黑霜愉快的聲音,黑夜卻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孫老先生說過,主子不宜太激動,真笑也不見得好,我倒是聽得提心吊臉,生怕他再咯血。”

他不說這個還好,黑霜的聲音更興奮了:“說到這兒你有沒有發現,主子可是咳了一早上,我都擔心把肺也給咯出來,見他一直咯血,孫老先生也是束手無策。可是自從裏麵這位來了之後,主子不怎麽咳了,也不吐血了,這會像是又睡著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事情,主子自打生病以來,別說白天,就算晚上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這以琴音入藥是真的太厲害了,不愧是慶安大師的高徒。”

黑霜感歎地直咂嘴,黑夜卻冷冷地一哼:“你是不是傻?這叫心病還需心藥醫,關那琴聲什麽事?關慶安大師什麽事?主子這次心疾發作得尤其重,還不是因她而起,隻要有她陪著,自然比吃什麽靈丹妙藥都管用,若不是主子不允許,我們就算抓也要把她抓到望月山莊去陪主子的,你說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冷血的女人,主子為了她病成那樣兒,連命都不要了,她卻連看都沒去看一眼。一想到這些,我真是恨不能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