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向來對美好的人和事沒有抗體，更不會吝嗇讚美之詞，夜聽風受到如此誇獎，唇角間的弧度逐漸上揚，衝著慕飛鴻點頭示意，十王爺卻十分不屑地笑了。
“長得好有什麽用？還不是一個不能行動自如的瞎子！而且他也不是被你姐姐養在後宅，隻是借住東院兒偏僻的一隅養病而已，苟延殘喘懂嗎？萬不要胡說八道，壞了你姐姐的清譽。”
“我……這話又不是我說的，而是昨天聽長樂侯府的齊世子說的，他還說這事兒宮裏宮外都傳遍了，我還和他吵了一架呢。”
說好的童言無忌呢？見剛才還和顏悅色的十王爺畫風突變，毫不客氣地數落完夜聽風，連自己也一並數落了，慕飛鴻癟了癟嘴，一臉的欲哭無淚，慕白雪聽了也蹙了眉心。
“阿弟！金屋藏嬌這詞是這麽用的嗎？你哪隻眼睛看到離盛公子是美嬌娥？也不知道你天天在皇家學院學的都是些什麽，簡直是……濡子不可教也。”
沒想到姐姐也這樣說自己，慕飛鴻當下被訓斥的滿臉通紅，眼圈都紅了，反而是夜聽風輕咳了一聲，護了短：“好了！世子還小，你這麽凶他做什麽，到底還要不要開飯了？”
見他人美，聲音又好聽，心更美，初次見麵就幫著自己說了好話，慕飛鴻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還是離盛公子最好了，你想吃什麽，我布菜給你。”
夜聽風本就是愛屋及烏，樂意同慕白雪唯一的弟弟親近，聽他這樣一說便輕聲笑了：“我不挑食，你夾什麽，我便吃什麽。”
一見他這麽好說話，慕飛鴻立刻就夾了一筷子蜜炙鵪子：“這道蜜炙鵪子我最喜歡吃了，今天你先嚐嚐。”
夜聽風剛也喜歡吃甜係的菜肴，嘴角的弧度瞬間上揚，微笑著點了頭：“有勞慕世子了，這道菜我也很喜歡。”
“真的嗎？既然我們喜好相同，那接下來我吃什麽，便給你夾什麽吧，你這人哪都好看，就是有些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一些。”
小孩子的感情世界就是這麽簡單，誰對他好，他就會對誰好，慕飛鴻很快就和夜聽風熟絡了起來，一邊替他布菜還一邊悉心地替他講解菜品和味道，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其樂融融。
慕白雪也沒想到他們會如此投緣，素來清冷的臉上也是一片柔和之色，可這溫馨和諧的場麵卻不包括十王爺，頓時讓他覺得慕飛鴻這是臨陣倒戈了，棱角分明的臉上全是鬱色，聲音也就尤為凜冽。
“難得見阿雪這般高興，光這樣吃菜有什麽意思，不如我敬諸位一杯，今天這酒可是我從宮裏帶過來的珍品，獨飲不如眾飲，那才叫一個痛快。”
沒想到他會提議喝酒，慕白雪放下了碗籌微微蹙眉：“飛鴻才幾歲，當然不能飲酒，離盛公子身患重疾，也是不能的，不如……我陪你飲一杯？”
其實十王爺哪是想為難慕白雪，他針對的是夜聽風，見慕白雪把杯壺接了過去，臉色更不好看了：“喝酒是爺們的事情，你一個女孩子喝什麽酒，離盛公子不會不給這個麵子吧？”
若是別的男人被情敵這樣點名叫囂，定然會中了這激將法，否則豈不是說自己不是爺們，連一個女子都不如，偏偏夜聽風隻是微微垂頭，嘴角的笑意卻未減半分。
“實在不好意思，十王爺，真不是我不給你這麵子，隻是我曾答應過阿雪，不飲酒，不與人動手，所以……您還是自己喝吧！”
他拒絕的不但簡潔幹脆，還直接捅破了十王爺的醋缸，絕對有耀武揚威的意思，十王爺心塞之餘，將杯中的佳釀一飲而盡，卻覺得這酒一直從頭酸到腳，簡直是醋到了心裏。
慕白雪卻瞬間沉默，想起了之前夜聽風和趙無言在萬安寺的酒約，那時的夜聽風一身狼狽，和今日探扇淺笑的偏偏佳公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對付起十王爺來可以說是傲然居上，遊刃有餘。
這種轉變，不知道是因為所對的人不同，還是因為他的心境變了，想想也是，這世間的男子，任誰遇上第一公子趙無言，恐怕都會瞬間失去了光彩，甘拜下風吧？
思及趙無言，慕白雪胸口的隱痛又開始了，她現在也猜不透，他在這個時候突然離京，是預見到今天這種針鋒相對的局麵，可以避出去了謀而後動，還是真的隻是為自己尋解藥去了。
不過他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夾雜到亡朝舊國遺族太子和鎮北皇朝的新貴的種種糾葛之中，否則他也是左右為難的。
你想啊，作為鎮北皇朝的第一公子，即使他不出仕，也該是個胸懷天下之人，愛國是一定的。可是若讓他親手除掉身為第二氏族的夜家，那無異於自斷一臂，讓氏族處於弱勢。
到時候皇族之人趁你病，要你命，很可能會將他們這些百年氏族連根拔起，進而收回皇權，那作為第一氏族的趙家定然也就完了，這是唇亡齒寒的關係。
可若是皇家同夜家真的衝突起來，趙家帶領整個氏族對這事兒置之不理，那也可能被扣上一頂居心叵測，助紂為虐的大帽子，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所以啊，趙無言就是趙無言，在蟲禍發生之前就明哲保身，早早避了出去，讓這件大事化成了夜聽風和十王爺的私人恩怨，隻要夜聽風不被揭露身份，十王爺不發難，便可以保持微妙的平衡。
心中能想到的大道理有千千萬，明知道趙無言這麽做是最正確的選擇，慕白雪的心中還是空****的，隱隱作痛。
因為他就這樣瀟灑地走了，卻讓自己身處這漩渦的中心，為難著，傷心著，牽掛著，苦苦掙紮著。他就那樣自信，自己一定會等他回來？
慕白雪走神的功夫，夜聽風似乎感知到了什麽，突然溫潤出聲，迤邐的聲調中除了寵溺便是繾綣。
“若說瘦弱，阿雪其實才是弱風拂柳的那一個，有時候我都擔心一陣風把她刮走了，所以……世子不妨多替我夾些菜給她，畢竟我現在看不見，心有餘而力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