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慕白雪突然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瞧,十王爺微挑眉尾:“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回過神的慕白雪微抿了一下嘴唇,微微搖了搖頭:“不,你說得很對,隻不過是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可能想法太……太狹隘了,進而影響到了弟弟的情緒和前程。”

見她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語氣中多少帶了些對自己的欣賞,尤其中那一雙清眸,因為極認真的樣子,被燭光折射出如星光般破碎的光芒,以至於波光瀲灩,絕美卻不自知,十王爺的眼神黯了又黯。

“傻丫頭,你也不要太過妄自菲薄,沒你說得那麽嚴重。飛鴻才幾歲啊?也正是貪玩貪長貪溫暖的年紀,想出宮,想回家,對外麵的世界好奇是正常的。不過你的想法我卻不敢苟同。作為女子,我雖然不會像要求別的貴女那樣,讓你遵循三從四德,溫柔寫意,但是最根本的安分守己是必需的,你見哪個姑娘家會像你這樣想著一輩子不嫁人,然後滿天下去遊玩瘋逛?那不切合實際。”

十王爺說這番話的時候,幽深莫測的眸中閃過淡淡的笑意,靜靜看著慕白雪的進修,有種讓人覺得很深情的感覺,就連那一句“傻丫頭”,都有種說不出的寵溺,很容易讓人深陷其中。

可惜慕白雪依舊是最清醒的那一個人,不過是稍微觸及他的眼神,便微微垂下眸子,看向了自己的指尖:“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不嫁人。但是我就是喜歡純粹一點的生活,我希望能和我相愛的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相知相愛又相守,不用被什麽世俗和朝局所困,更不用和其他女人爭寵,勾心鬥角的過日子。而不管是你還是夜聽風,都滿足不了我這種願望,所以……”

後麵的話她沒說,但是在場的人都明白,那就是夜聽風和十王爺都已經被他排除在這選項之外了,她都不會嫁。

這些話夜聽風不是第一次聽,也不是不理解她的想法,隻是她的要求太多,而自己的身份又太複雜,根本就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偏偏又舍不得放手,隻能像現在這樣相互消磨。

十王爺卻覺得她這些話太理想化了,一邊用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一邊微微搖頭:“你說的這種生活誰都想要,可惜卻都被這樣那樣的現實所累,根本就做不到,也沒有你口中所說的那種如意郎君。不信你就慢慢找,如果過了三年,到我大婚的年紀你還娶不出去,我也不能繼續由著你胡來了,不管是你還是我,我們的青春都耗不起。”

沒想到素來不可一世,桀驁自大的十王爺會自己姐姐遷就至此,武慕世子有些訝然,這相當於說給她三年肆意妄為的時間,時間到了,我娶你,這也太感人了吧?

夜聽風卻似笑非笑地勾起了緋薄的唇角,輕聲笑了:“十王爺還真是霸道加自信,你就不怕在這三年裏,她就被本公子拐跑了嗎?畢竟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見他又挑釁自己,十王爺不屑至極:“就你?還是先活過今年再說吧!我要是你,定然會好好養著身體,不能不自量力,總想這些有的沒的,禦醫不是說了嗎?你忌多思多慮,否則命不久矣。”

看著眼前這一強勢一病嬌的兩個絕品男人,武慕世子有些替自己姐姐犯愁了,如果他是女子,定然會選離盛公子,隻因為他不但長得好看,說話好聽,最重要的是待人和善,定然是個會疼人的。

可偏偏他身子不好,還不知道能活幾天,這麽一對比,好像十王爺就更值得托付終身了,至少他能保護好自己姐姐,兩人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啊?所以不過是轉念間,他心中的小天平就偏了。

“十王爺說得極是!姐姐!要我說……”隻是他勸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慕白雪給打斷了。

“說說說!你說什麽說!你們三個大男人當著我一個弱女子的麵總說這些失體統的話,就沒有覺得半點失禮半點臉紅嗎?晚膳用完了就趕緊回宮,否則錯過宵禁時間,你麻煩就大了。”

被姐姐這樣當麵數落,慕飛鴻又覺得委屈了:“姐姐,我可是每天數著手指頭過日子,想著什麽時候能出宮見你,可你倒好,這飯還沒吃完就想趕我走了,你是不是有了離盛公子,就不疼我了?”

“不是!讓你回宮關離盛公子什麽事?不過十王爺若是方便,替我送他回去自然是極好的,畢竟他年紀還小,我父侯豎敵又多,一個人回去太不安全了。”

慕白雪打的什麽心思十王爺還不知道嗎?眼神隻是往冷公公那邊一掃,冷公公立刻就拱手施禮了:“這點請公主放心,人既然是老奴帶出來的,當然也會完完整整地帶回去。隻是蘇嬤嬤失蹤一事,您看要怎麽向德妃娘娘交待?她可不隻是德妃娘娘身邊的老人,極受重用,還是景德宮的掌事嬤嬤,身上可是有從五品官階在身的,真不是隨便搪塞就能了事的。”

這也不怪冷公公在這個時候提及蘇嬤嬤的事情,因為她是和冷公公和武慕世子一起出宮的,回頭少了個人,不把這利害關係掰扯明白了,可就成了背黑鍋的了。

早就料到自己下逐客令,冷公公會公然發難,慕白雪微不可見地眯了眼睛:“冷公公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從始至終,我都沒有見到蘇嬤嬤的麵,腿長在她身上,誰知道她去哪裏了?我為什麽要向德妃交代?這和我沒有半點關係啊?若是以後宮裏少個人就來問我要交代,那我不得忙死了。”

見她一推二六五,冷公公卻仍是那副笑眯眯的麵孔:“可是這人是在公主府上走失的啊?現在可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老奴也是沒辦法啊!”

“你沒辦法我就有辦法了?之前你讓人把我的府邸掘地三尺,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這帳我還沒和您算呢,你卻又算計起我來了,是當我慕白雪是好欺負的嗎?”

慕白雪是油鹽不進,冷公公臉上的笑容也就沒那麽和藹了:“既然如此,不如報官吧!我聽說京兆尹養了幾隻靈犬,鼻子靈得很,進府一嗅,便知道蘇嬤嬤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