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麽一說,東印四姐妹同時點頭,想想也是,從認識慕白雪到現在,那是誰算計她誰倒黴,十王爺和慕錦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們是放心了,不再吵著要進宮陪侍了,慕白雪卻微微收斂了眸子,安靜地喝起了補湯。

別看她一直寬慰東印她們,其實她心裏比誰都沒底。之前對把十王爺和慕錦繡鬥得落花流水,那是因為他們是身邊熟悉的人,前世經曆過的事情心中有數。

可是德妃娘娘不一樣,前世她就是九王爺養母一般的存在,自己也就是逢年過節去給她叩頭送送禮物,聽聽教誨,是真沒打過多少交道,所有的印象就隻停留在表麵,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用過了午膳,司琴便帶著趙知意和知心來為慕白雪沐浴更衣,準備進宮事宜了。

以往慕白雪都是要多低調有多低調,恨不能讓自己紮進人堆裏找不到,可是現在身份不同了,雖然沒到正式入皇族的日子,可是陛下的聖旨早就下來了,進宮是要穿公主常服的。

更重要的是,正午的時候,陛下竟然派人送來了皇後所生嫡公主才能穿的香色常服,前胸後背均飾紋著正龍,就連發冠都極講規矩。

頂皆上銜紅寶石,朱緯上皆周綴金孔雀五,後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間全銜青金石結一,末綴珊瑚。垂絛末亦綴珊瑚。青緞帶。

這一套裝扮下來,慕白雪整個人何止是貴氣逼人,簡直就是公主得不能再公主,就連最受寵的三公主都不曾有這待遇,司琴就不由犯起了嘀咕。

“主子,陛下這哪裏像認義女,簡直是一心把您當嫡親的公主待,日後不會讓你認皇後為母,侍奉她左右吧?”

司琴是不說則已,一鳴驚人,聽得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慕白雪也是有些茫然,一想到要和太子那種人做兄妹,那手心裏的虛汗都下來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算了,趕緊把這些東西撤了,我還是穿司琴之前準備的衣服算了,不過是陛下壽宴,我穿得這麽隆重做什麽?免得給人說三道四,笑話了去。”

眾人好不容易把她收拾得妥妥當當,一聽她又要拆了重來,頓時都不樂意了:“萬萬使不得,這可是陛下特意讓人送來的常服,您若是不穿,豈不是拂了陛下的顏麵?”

慕白雪卻不以為然,已經自己動手開始拆了:“掃了陛下的顏麵,他頂多訓斥幾句,可是落在有心人眼裏,你主子我要被唾沫淹死,硬生生扒下一層皮的,按我說的做,快點!”

“諾!”大家一看她心意已決,便急忙又重新給她換衣裳梳妝,一番打扮下來,雖然沒有原來那樣貴氣逼人了,卻自有一番清秀病嬌的風韻讓人憐惜。

看到銅鏡中的自己,慕白雪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你們就算怕我受委屈,也不用把我打扮成一看就十分委屈的模樣吧?知道的我是要去赴宴,不知道我還以為我要去受氣了呢!”

“可不就是要去受氣的!主子您哪次進宮不出事,哪次不受委屈?聽我們的沒錯,就這樣,別人看著一陣風就能刮走,也就不敢欺負你了,萬一訛上他們怎麽辦,是吧?”

這麽一磨蹭時間已經過了大半,慕白雪也知道再收拾也來不及了,幹脆就擺了擺手:“行了,你們說得都對,就這樣吧,如果你們主子今天能囫圇個回來,個個有賞。”

沒多久,小福子就前來稟告,十王爺的馬車到了月璃府門前,來接人了。等慕白雪被前呼後擁地上了馬車,那嬌嬌柔柔的小模樣也嚇了十王爺一跳。

“阿雪,你這是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臉色怎麽這麽白。”他嘴上這樣詢問著,心裏卻有些自責,覺得可能是蘇嬤嬤昨日重傷了她,自己弄巧成拙了。

慕白雪當然不能說平日自己是素麵朝天,今日司琴特意給自己塗了粉,就指著這張臉扮病嬌呢,隻是垂了頭轉移話題:“今天我們怎麽共乘一輛馬車?這不合規矩。”

見她不想提,十王爺當然也不會追問,便順著他的話講了:“今天父皇壽辰,普天同慶,宮門口都被前來恭賀的人擠滿了,若讓你獨乘,我怕人多眼雜,你被怠慢或者唐突了去。”

他這麽想可不是沒有根據的,畢竟當初慕白雪會被夜聽風纏上,後來又定了婚,就是參加太子壽宴,在太子府門口被夜聽風給輕薄了,這事他得知後一直耿耿於懷,自然要貼身護著他。

慕白雪卻沒想這麽多,隻以為他想得周到,輕聲道了謝後,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側,馬車內一時間也隨之安靜了下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十王爺今日出行也很低調,隨轎的隻是六個人,冷公公,洪總管和四小公公,可是這十王爺專用的馬車任誰見了都是瞬間避讓,就連王公大臣不敢得罪他半分。

慕白雪看在眼裏,難免暗自心驚,沒想到十王爺和自己一樣才成年,甚至還沒出宮建府,這威懾之力已經達到了如此地步,日後問鼎那個位置,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十王爺卻習以為常,隻是盯著慕白雪瞧,越看她這弱風扶柳的樣子,心中越是愧疚,一時間竟有些恍然。

在沒見過她時,隻聽九王爺一直說她是多麽飛揚跋扈,粗鄙不堪,還自以為是總喜歡黏人,像個跟屁蟲一樣,簡直是讓人厭惡極了。

可是第一次在太子府初見,她卻是進退有矩,淡漠疏離,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和傳說中的那個武侯之女簡直是判若兩人。

可惜,那一次兩人沒有交集,她是同趙無言一同赴太子壽宴的,有所有的情緒也都給了九王爺和慕錦繡,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第二次是她為了救夜聽風,誤闖了廣陽宮,那時候的她蘭質蕙心,穎悟絕人,轉念間就破局而出,全身而退,引起了自己十足的興趣。

第三次則是在神仙居了,自己本意是圍獵她,獲得她的好感,不成想卻親眼見證了她和趙無言的郎情妾意,夜聽風的心碎神殤。

可是在最後,她卻連第一公子趙無言都給婉拒了,更沒去追夜聽風,反而選擇了保全自己的弟弟,好似永遠都不會為情所困,總是最清醒的那一個人。

從那之後,她的性格就變了,收斂了身上所有的清冷和暗芒,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溫良恭儉的女子,臉上總是帶著微笑,一副弱風扶柳,病嬌可欺的模樣。

可是沒人比自己更知道,這天底下最不好欺負的其實就是她。不管你文的武的,隻要劃出道來,她都能一一破解,簡直就像謎一樣的女子,用四個字形容,那就是高深莫測。

偏偏就是這種不可控性,能讓你入了魔,著了迷,她整個人就像一種慢性毒藥,食之上癮,一旦沾染就無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