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再樸實無華的話,慕白雪卻恍聞天籟之音,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又產生幻聽了。

之前趙無言的確與她互相傾心,也表達過愛慕之意,可是從來都沒說過要娶她。

而且仕族重諾,作為天下仕族的首領,天下第一公子夜聽風,他可不是夜聽風那樣隨心所欲的人,一旦開這個口,就絕對會信守承諾。

可是他說的娶自己,是說要娶自己為妻,不是什麽妾室,也不會再娶別人了吧?會和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過著像在破影雲歸那樣隱居的生活嗎?

這些話她明明問出口,可是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半個字,完全不像對夜聽風當初求婚時那樣可以條條框框和他講條件,甚至還覺得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有些煞風景,隻要點頭就對了。

可是轉念又一想,對什麽對啊?自己現在這特殊的身份,這聲名狼藉的樣子,若是趙無言公然求娶,他的一世英明和清譽全毀了啊?還有十王爺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他們兩個若是反目,十王爺以後別說問鼎那個位置,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這兩個天之驕子必然會不死不休,引發皇族和低族的戰爭,那自己豈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看她一臉恍惚,整個人都傻掉了,檀口微張了半天都不知道合上,趙無言胸腔微微震動,極為輕快的笑聲也隨之而出:“阿雪,你再這樣看著我,我會忍不住繼續吻你了。”

趙無言向來是言出必行之人,垂眸一笑間,整個人又俯下身來,可是還沒等碰到那讓他魂牽夢縈的一抹嫣紅,卻被慕白雪及時推開,整個人更是拍了拍染成桃紅色的小臉,不停地擺著手。

“不行!冷靜!冷靜!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皇族和氏族注定不能通婚的,你我的身份是注定不能走到一起的,你現在不能娶我。”

其實慕白雪的本意是想說,這件事需要徐徐圖之,等她想辦法全身而退再說,聽到趙無言耳朵裏卻是一種變身的拒絕了,薄唇微勾間,伸手便攥緊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把她重新帶到了懷裏。

“不行?是誰給你的膽子拒絕我?怎麽就不行了?你是舍不得剛到手的瑞陽公主的身份,還是舍不得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隻要你喜歡,我都可以給你。”

“……”他這是什麽意思?該不會是想造反吧?一想到宛若謫仙的第一公子要因為自己造反,那比引起氏族和皇族的戰爭還要恐怖,慕白雪嚇得一身冷汗,使勁地把他往外推。

“我是那種膚淺的人嗎?不該有的念頭你千萬不要有。”接下來的話太大逆不道了,這裏可是廣陽宮,慕白雪怕隔牆有耳,不敢多說,趙無言卻又誤會了。

“不該有的念頭是什麽?你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已經玷汙了本公子的清白,做事怎麽也得要全套,現在卻不想嫁給我,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你還是舍不得第一美男夜聽風?”

夜聽風這根刺插在趙無言的心裏算是拔不出來了,現在都不用提他,隻要一想到他差點娶了慕白雪,甚至還為她娶了心頭血,趙無言的心裏都在滴血,慕白雪卻被他這虛狼之詞嚇住了。

什麽自己就玷汙他的清白了?什麽事就要做全套了?眼前這一臉醋意的男子太過有煙火氣,尤其是對上這張平淡無奇的臉,慕白雪一度認為這可能是個冒牌貨。

可是問天底下誰能把這種虎狼之詞說得珠圓玉潤,如此韻律動聽,能讓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除了趙無言也再無第二個人了,呼吸緊促之餘,說話也有些結巴:“不不不、不是!這關他什麽事?”

可這樣的她看在趙無言心裏卻是格外的心虛:“不關他的事!難道你又看上了十王爺?是我不如他優秀,不如他俊俏,還是我不如他更會討女孩歡心?”

十王爺如何癡迷慕白雪,現在可謂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是直接把她給圈養起來了,否則這次壽宴,趙無言也不會想著對他下手,這慕白雪就是上天派來折磨自己的妖精。

“當然也不是!這天底下誰有你第一公子趙無言優秀,誰有你玉樹臨風,我隻拿他當哥哥,他對我也是真的好,所以你們以後一定要和平相處,和平相處。”

慕白雪說這話就有點心虛,因為她何止拿他當哥哥,簡直是想拿他當大腿,很粗很壯,抱好了就不會死的那種,未來的帝王嘛,得罪不得。可最要命的是,十王爺卻想睡她,娶她為後。

“嗬!和平相處?知道我為什麽沒有離京嗎?不是我沒有替你去尋找解藥,而是被十王爺派人一路追殺,處處不得安寧,所以我才回來先收拾了他,再收拾你!”

一提到十王爺,趙無言的整個人都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慕白雪的心卻瞬間聽涼了:“所以你就假扮成了天下第一硯師,替他做蒼龍教子鬆花六硯,想在陛下壽辰上構陷他投毒?”

慕白雪怎麽都沒想到,十王爺十五歲剛成年這一年,兩次大險都和趙無言有關,一次是皇宮遇刺,一次是這次壽宴落了大獄,這簡直是刷新了她的三觀。

趙無言聞言卻輕輕放開了禁錮她的手,眸光微冷地望著她:“這麽隱秘的事情他都會告訴你,還說你們沒有勾連?你也不要用這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我這麽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把你從月璃府的牢籠裏解救出來?我處處為你著想,時時刻刻為你擔心,公然出世,將自己處於險境,而你卻和他同進同出,形影不離,難道就沒有一點愧疚,良心不會痛嗎?”

若是夜聽風或者別人問她這個問題,慕白雪一定會笑著說我沒有良心,可這人是被藏在內心深處的趙無言,這種絕情的話她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稍為怔忡間,便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你信不信,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對你問心無愧。我也不是不想嫁你,隻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趙無言便優雅地舒展了眉心,眸光灼然地望著她:“我不想聽什麽隻是,為了你,這天底下沒有什麽事是我做不到的,主要看你想不想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