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慕白雪成了搶手貨,前來噓寒問暖的人也是絡絡繹不絕,趙嬤嬤前腳走,後腳又有人來了。
“哎呀!以前都不知道,堂堂侯府嫡出大小姐竟住這麽偏僻的院子?這哪兒成呢?如今二娘當家,看中哪裏就和二娘說,二娘給你做主,怎麽也得挑個不比錦繡閣差的!”
人未到聲先至,第一個進來的當然是二夫人,身後還跟著一群人,長輩有三夫人,平輩呢,則是三小姐慕清歌,四小姐慕詠春和五小姐慕迎春,各房姨娘們都沒排上號,直接被打發回去了。
“大姐姐萬福金安!”
這三個妹妹齊齊給她施了禮,臉上乖巧至極,眼底的鄙夷卻藏都藏不住。
隻因這落雪閣不但偏僻,院子也破落,連個遊廊山水都沒有,就是個小小的四合院。正南住著慕白雪,北麵是雜役房,裏裏外外就那麽幾間,太寒酸了,和她們住的差十萬八千裏。
將這些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慕白雪勾唇一笑:“二娘說的可是真的?”
“那還有假?我們侯府嫡出大小姐就當有嫡出的樣子,哪能讓一個小娘養的比了下去!”
二夫人兩句話不離慕錦繡,甚至連名字都不稱呼,竟用這些鄙夷的字眼兒,一是為了向她示好,再者多少也有些挑撥的意味,恨不得慕白雪直接去搶了錦繡閣,大房後院起火窩裏反,她也能有場熱鬧瞧瞧。
慕白雪卻眉眼一眯,輕快地笑了:“那就先謝謝二娘了!白雪要求也不高,隻要離我母親的院子近一些便好。”
“離主院兒近的?”她這一句要求不高可愁壞了二夫人。
慕白雪的娘雖然不受寵,可怎麽也是武侯正牌的夫人,那院子可是除了晨暉院之外位置最好的,而離她最近的院子,正是二房的幾個院子?拋去二爺的主院兒,二房嫡子的東院兒,那就隻剩下西邊的清秋閣?可清秋閣裏住著的是三小姐慕清歌啊?
慕清歌明顯也想到了,臉上的乖巧都維持不住了:“難不成大姐姐想要妹妹的清秋閣?”
“哦?三妹妹的清秋閣離我娘的院子近?”慕白雪似笑非笑,她可是聽說了,自己落難時這丫頭跑出來落井下石了,偏偏自己現在眼裏容不得沙子,睚眥必報。
“近是近的!不過院子裏的荷花池子太大,其它品種的花也多,聽說姐姐花粉過敏,怕是不宜居住。”慕清歌做出乖巧懂事的模樣,善解人意的話語聽得二夫人直點頭。
誰知慕白雪卻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無礙的!姐姐除了薔薇和桂花之外,別的花都不過敏,就算過敏也可以拔了啊?隻怕妹妹不願意與我換。”
“我……”慕清歌硬是將“不願意”給咽了下去,可是願意卻是怎麽都說不出來的!
整個侯府誰不知道她最愛擺弄花花草草,清秋閣讓她拾掇的就像個世外桃源?尤其是那桂花樹,棵棵枝繁葉茂,形成了一片氣派的桂花林,那是十裏飄香沁人心脾,她還自掏腰包在林中央建了個賞花台,每年金秋都邀請摯交好友前來吟詩作對!可如今慕白雪卻要把自己多年的心血拔了,這哪是要拔樹,而是是想要挖自己的心頭肉啊!
瞧著三小姐不情不願的愣在當場,那眼淚都快下來了,看了半天熱鬧的三夫人笑了。
“有些人說得比唱得好聽,可要真讓她割肉下酒就舍不得了!白雪啊!你四妹妹五妹妹的院子雖然離你娘不近,可勝在景致好啊?那是冬暖夏涼住著舒服極了!你若不嫌棄就去挑挑,相中哪個換哪個。”
她一直就是個精明的人,心想著慕白雪要高嫁了,婚期也就今年的事,在府內還能住個幾天?自己做個順水人情不好嗎?以後這倆嫡親的閨女還想求她在氏族尋個好人家呢!
慕詠春和慕迎春也跟著點頭,三夫人強勢,把她們管得服服帖帖的,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道理二夫人當然也懂!當下狠狠地瞪了一眼慕清歌,嘴上的話卻衝著三夫人去了:“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一個院子有什麽舍不得的?我這就讓人去把所有的薔薇花桂花樹拔了,今天晚上就讓白雪住過去!”
慕清歌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珠子似的一串串往下掉:“不要啊!娘!那些桂花樹是我從小養大到的,萬不能拔啊?女兒求求您了!”
“給我閉嘴!以前不知道你大姐姐對這些東西過敏,養也就養了!如今差點害了她半條命,不拔留著等人戳脊梁骨嗎?”二夫人恨鐵不成鋼的揚起了手,啪的一聲就給了她一個耳光,畢竟不是自己生的,管教起來一點都不心疼。
心頭血都要被拔了,還當眾挨了打,慕清歌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心裏那是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慕白雪這麽快就鹹魚翻身,打死她都不會落井下石啊?可是現在哭又有什麽用?
可是悔著悔著,又暗自咬緊了牙齦,心裏更加嫉妒憤恨起慕白雪來。你給我等著!就不信你沒有落難的那一天,到時候我定把今日之辱全討回來!
多活一世,慕白雪豈會不知道她想什麽,當下笑意更濃的衝著二夫人施了一禮。
“那就多謝二娘了?我這人吧!最是恩怨分明,您今日對我一分好,它日有機會我定當十分回報,可若是有人說我半句壞話,存了半分害我的心思,我也定不會容她!”
她這意有所指的話誰還聽不明白?三夫人用帕子抿了抿嘴角,臉上的嘲諷擋都擋不住。
二夫人這才明白慕白雪定是聽到了風聲,這是有意拾掇自家這庶出呢,臉色更不好了。
“都聽清楚了?白雪是侯府嫡長女,你們的親姐姐!她的話你們自然要聽,別一個個都學了那些小娘養的下作手段,到時候別說她不容你們,我也是不會慣著的!”
“諾!”這仨小的裏麵,可不隻有自己是小娘養的嗎?慕清歌聽完氣得渾身直抖。
偏偏那最小的慕迎春還一派天真地問三夫人:“娘親!什麽是小娘養的啊?”
“噤聲!你個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麽髒話!”三夫人嚴厲的訓了一句,隨後又後知後覺得掩唇輕笑:“哎呀!二嫂子!看我這張嘴!就是想什麽說什麽了,真沒有嘲笑您的意思。”
二夫人脾氣再好,那臉沉得也跟陰天似的:“沒事兒!我這還不是給那些不上了台麵的東西氣的?白雪啊!回頭你那屋裏若還缺什麽東西,就和二娘說,二娘都給你換新的!”
反正是府內庫房的東西,不花一分錢,她也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今天夜家下聘那排場著實把她給驚到了,回去心裏就活泛了,慕白雪這是要一飛衝天享盡榮華富貴了啊?若讓夜府知道她一個嫡出大小姐住這麽破落的院子,怨恨起來怎麽辦?
“諾!有了您的維護,白雪以後再也不怕被人欺負了!二娘您若是能永遠掌家就好了!”
漂亮話誰不會說?慕白雪一臉感激地望向她,二夫人那心裏頓時熨帖 的跟喝了蜜一樣。
啥也沒撈到的三夫人卻像心中被戳了一根針,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若永遠掌家,我們三房不是永無出頭之日了?這哪行呢?
不行!回去得好好和三爺合計合計,以後這日子能不能過!要怎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