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慕老夫人的心裏陰暗的盤算,慕白雪一行人聲勢浩大的到了城門口,引起了所有人駐足圍觀,得知是第一公主親迎白大將軍府的人來吊唁,城門守衛直接放了行。
慕白雪本想著自己順著官道相迎,定然會遇上大將軍府的人,誰知道一直迎出十裏,到了京城外的十裏亭都沒見到白家人的蹤影,幹脆就地等候。
婢女們立刻把十裏亭內外收拾得幹幹淨淨妥妥當當,就連亭子四周都掛上了四麵垂簾,鋪好了藏青色的錦道,再加上有重兵把守,一時間真是生人勿近,所有人都繞道走,都知道裏麵的人貴不可言。
坐在十裏亭內的慕白雪本想拉著武慕世子邊下棋邊等,可是武慕世子卻對她這麽大陣仗迎接白家人頗有微辭,心思根本就沒在棋盤上。
“阿姐,雖說白老將軍是我們的外祖,可是我們長這麽大卻從來都見過,白家人更是一次都沒來探望過我們,但凡之前對娘有半點掛念和幫扶,母親也不至於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像這等薄情寡義之人,您這般興師動眾的來迎,是不是太給他們麵子了?若是我別說出城迎十裏,就算他們想進武慕侯府的門,想給娘上柱香我都覺得虛偽,您就是太顧念親情,太善良了。”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聽到弟弟數落,慕白雪啞然失笑:“我顧念親情,我善良?是不是在你的心裏,姐姐做什麽都是好的,應該的?”
多日未見到姐姐的笑容,雖然隻是轉瞬即逝,武慕世子的眼神還是亮了亮,心情也沒之前抑鬱了:“那是自然,我姐姐是這世上最美好最優秀的女子,是任何人都不能比的。”
聽到弟弟如此高的評價,慕白雪微微搖頭:“行了,可別自賣自誇了,也不怕給別人聽見笑話了去。我之所以對白家人如此看重,一是為了顧全母親身後的顏麵,二是為你今後鋪路。外祖雖然兒子眾多,卻獨有母親一個女兒,這麽多年互不來往,可不是親情淡薄,而是父侯和外祖都手握重兵,各自據守一方,萬不能私下互通有無,惹陛下猜忌,這無疑對兩家都是滅頂之災。如此一來,外祖雖然從沒見過我們,但對母親遠嫁京城的思念,對我們兩個的愧疚,就可以成為你今後的助力,萬一日後你走投無路,求到他們頭上,總歸有個退路。”
慕白雪說得苦口婆心,武慕世子看著這樣的她有些恍然,突然有種她要拋下自己離去的感覺,下意識就抓住了她握著棋子的手。
“有像您這樣厲害的姐姐在,我還需要什麽退路?你不會娘親一樣,也不想要我了吧?”
沒想到他這樣沒有安全感,慕白雪隻是微微瞥了一眼兩人相疊在一起的手,他便急忙放開了,耳根也有些紅,慕白雪微微挑眉:“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當然不會不要你。但是你今年已經十一歲了,早晚都要離開我,去闖出一片自己的天空。你記住姐姐一句話,求人不如求已,永遠不要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隻有自己強大了,才不會失去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這番話和十王爺之前說的有異曲同工之妙,武慕世子微微擰眉:“這些大道理我都懂。可是你不是別人,是我的親姐姐啊?我知道生而為人,要自強不息,可是每個人都會有自強不息的理由和動力,而弟弟我的理由和動力,便是姐姐你啊!你放心吧,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做個像十王爺那般強大的人,永遠陪在姐姐身邊保護著你,不讓任何人欺負於你。”
武慕世子說得情真意切,母親去世後,他第一次經曆了生離死別,自然對自己唯一的姐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保護欲。
其實武侯夫人走了,武慕侯府裏該懲治的人也都懲治了,慕白雪這時為複仇而重生的心智早就發生了變化。對武慕侯府以前的人和事的種種執念也隨之而去。
她本想著明日出殯過後,便真正的與武慕侯府一刀兩斷,武慕世子也完全交給十王爺去曆練,而自己就親自去找解藥,或久居宮中探查,或遠赴南疆。
可是武慕世子這一番話瞬間讓她改變了主意,倒不是被他感動了,而是她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這個時候離開,會對他小小的心靈造成怎樣的衝擊,或許會真以為自己不要他這個弟弟了。
於是在一片沉默中,慕白雪微微頷首:“好,姐姐相信你,也願意等著你長大,十王爺不是說了嗎?等你出孝期之後,便放你出去遊曆,到時姐姐也陪你一起去。”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武慕世子聞言開心極了,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讓他完全依賴的姐姐其實根本就不是她的親姐姐。
慕白雪卻看了看天色,微微皺了皺眉頭:“從日上三竿等到將近午時,白將軍府的人怎麽還沒到,該不會路上出什麽岔子吧?小福子,你帶一隊人馬越往前迎一迎,我們在此靜候。”
洪總管和四小公公本就負責安防,聽到主子召喚,洪總管立刻吩咐四小公公帶領了一支近百人的隊伍往前迎,心想著這裏臨近京城,不管出了什麽事他們都能應對,嘴上卻恭謹地安慰著。
“瑞陽公主不必著急。想那建南大將軍府身處南嶺之地,距離這裏萬裏之遙,就算快馬加鞭,這六七日的腳程也是勉強能抵達,這還沒算上天氣、路途和其它等原因,有所耽擱是自然的。”
聽洪總管這麽一講,慕白雪微微點頭,因為前世從沒和外祖家的人打過交到,自然對那邊的情況也不太了解,若有所思地看向洪總管。
“洪總管所言極有道理。聽您這麽一說,似乎對建南大將軍府很是熟悉,反正閑著也是無聊,不如和我說說那邊府上的情況吧。”
這些天一直被慕白雪晾著,就連信處都被安排在武慕侯府的外院,負責闔府上下的治安,洪總管隱隱有自己已經失勢的感覺,這會有了表現的機會,當然得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