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同情心泛濫也好,不想讓錦哥兒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再害了慕飛鴻也罷,慕白雪淡然地把軟墊送到了錦哥兒的懷中,便自己也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一邊閉目養神。
錦哥兒先是一愣,隨後低聲說了聲謝謝,便沒有再多說什麽,誰也不知道他小小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慕白雪本想著在草蘆裏熬到天亮的,怎麽說也全了對母親的一片孝心,可是沒過多久, 東印便找來了。
雖然她話裏話外說慕白雪身子弱,別再熬壞了身子,天明之後不能送武夫人入土為安,可是那忽閃的眼神讓慕白雪知道,恐怕是夜聽風來了。
思來想去,她還是把自己的披風蓋在了武慕世子的身上,留下了四小公公守著他,這才跟著東印回了望月閣。
因為望月閣西廂還住著建南白家的人,她們回到上房便輕手輕腳的,等進了門,還沒等散掉身上的寒氣,就見夜聽風捧著一杯熱茶走了上來,輕輕遞給了她。
“這是我特意讓人為你煮的薑茶,先喝上幾口去去寒吧。”
“那就多謝了,深夜造訪,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對於夜聽風這個體貼入微的人,慕白雪是打不走,也罵不生氣,現在反倒不想費什麽心思和他周旋了,接過薑茶直接就喝了下去,最後才靠到美人榻上歇腳。
見她一會不見,又轉回了淡漠疏離的樣子,夜聽風微挑鳳眸,波光流轉間,竟又遞了下暖手爐過來:“瞧你這話說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怎麽說也是定過親的,沒事我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守了大半夜的靈,慕白雪的確從裏到外都是冷的,抱著暖爐便愜意地眯了眼睛,可是聲音卻一點都不暖:“和我定過親的不隻你一個,若是都沒事來找我,我以後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阿雪,你這是卸磨殺驢你知道嗎?之前我幫你解決了白子圖,當著白家那麽多人的麵我叫你妻主,你都沒說什麽,便是已經默認了我們之間的關係,現在又想退貨了,不覺得有些晚了嗎?”
瞧著夜聽風一副你不地道,又利用我的樣子,慕白雪微微勾唇:“那時你是我的門客離洛,替我擋些不速之客是你的份內事,既然得了你的幫助,我也不想落了一品閣閣主的麵子,便沒當麵揭穿你那點小心思,所以你幫了我,我也幫了你,白天的事情就算兩清了。你若真沒有什麽要緊事,我便想休息一會了,明天一早還要送殯,我雖然不能隨行,可是很多事都要安排,也很累的。”
慕白雪一板一眼的和他撇清關係,隻想著等忙完喪事早點把他給治好,到時候就真的兩清了,夜聽風卻根本不計較她說什麽想什麽,而是心疼的看著她。
“好,你說的都對!若是累了就閉上眼睛歇著,光出耳朵聽也是一樣的。阿雪,夜家出事了。”
雖然早就猜到夜家早晚會出事,慕白雪卻沒想到這麽快,猛的睜開了眼睛,一臉詫異地望著他:“出什麽事了?可還能應付?”
見她還是關心自己的,夜聽風鳳眸中閃過瀲灩的色彩,不過聲音就有些沉重了:“之前我阿姐出手擾亂宮廷的事情,讓十王爺起了疑心,如今他派了很多探子在張大學士府和夜家暗查,如今已經查到我那已經亡故的母親頭上去了。我和阿姐有異族血統的事情恐怕要暴露了。所以我已經連夜讓人把阿姐送出了京,至於能不能安全逃到關外,還是個未知數。”
沒想到夜聽風這麽敏感,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危機,這倒免去了慕白雪左右為難,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實情的事情,一邊心寬之餘,一邊輕聲安慰道:“醉月姐姐吉人自有天相,應當沒事的。”
她這話雖然是安慰居多,可是也有事實為證,因為前世夜家並沒出手和鎮北皇朝對抗,夜醉月甚至還在張大學士府安安全全地生下了一對雙胞胎,是個極有福氣的人。
因為一直知道她可以預知未來,聽到她的安慰,夜聽風終是舒了一口氣。
“既然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十王爺有多厲害,不過短短幾天的功夫,已經抓了夜家不少知根知底的老人,其中也包括伺候我的老奴,我對那老奴有恩,他當然不肯出賣我,最後竟然被活生生打死了。夜家的那些人都是夜顯的狗腿子,當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了一些和我母親當年有關的事情。恐怕十王爺已經知道,我和阿姐不是夜顯親生的,而夜家這些年汲汲營營成了天下首富,多半都是靠我們南夙舊朝帶過來的財富,所以,如果逼不得以,我可能要舍棄夜家,舍棄夜聽風這個身份,到時要傳出什麽不好的消息,你千萬不要相信,也不要著急,知道嗎?”
沒想到事情已經危及到了這種地步,慕白雪微微點頭:“以後這些話你不要對我說,我也不想知道。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等我母親下葬過後,我便給你療傷,讓你痊愈。到時候天高任鳥飛也好,你想做什麽事情也好,請都不要帶上我。我一沒有什麽遠大的誌向,二也不想過顛沛流離的生活,隻是想好好活著,和我在意的人一起好好活著,那怕偏居一隅,避世而居也是好的。”
這是慕白雪想到的最壞的打算,如果夜聽風要換個身份,想要和十王爺抗衡,那必然是南夙舊朝太子的身份,到時候若真發生戰亂,她幫哪邊都下不去手,所以還不如眼不見為淨,讓他們爭去。
慕白雪覺得自己這話不但說得冷情,而且涼薄,沒想到夜聽風卻輕聲笑了,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溫柔:“傻瓜!放心,不到逼不得已那一天,我也不想與全天下為敵。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
“……”沒想到他打定主意要賴定自己了,慕白雪的臉不由沉了:“你怕是忘記了我們彼此的約定了吧?不是說好了我醫好了你,從此以後便互不虧欠,各自安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