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過了三日,十王爺聞訊登門拜訪的時候,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個場景。

慕白雪在院中飄逸地舞動著竹木劍,離盛公子坐在一旁優雅地撫琴,兩人一動一靜,眼底流轉的都是濃情蜜義,款款深情,幾乎灼熱了他的眼睛。

最讓他吃驚的是,慕白雪身上氣場的變化。原來她是極內斂的性子,給人也是一副清貴病嬌的模樣,可是此時卻神采飛揚,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高手的風範,功夫明顯更近了一步。

雖然早就知道她是絕世高手,可這種寶珠磨礪後綻放的光芒還是讓十王爺極不適應,更看坐在那裏撫琴的離盛公子不順眼。

因為乍一眼看去,他竟生得與夜聽風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瀲灩的鳳眸,讓他極為厭惡,恨不能直接伸手剜了去,讓他重新再做回瞎子。

感覺到他不善的目光,離盛公子微微挑眉,微不可見地瞥了他一眼,琴音卻依然高山流水,委婉連綿,如傾如訴,好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十王爺深呼吸,再深呼吸,告訴自己萬萬不要和一個替身一般見識,現在外麵的人誰不知道,慕白雪因為夜聽風的死大病一場,如今因著找到了他這個替身才好轉了起來。

就算為了能讓慕白雪有個緩衝的過程,不再沉浸在夜聽風的死訊當中,怎麽也能讓這個該死的家夥再活上些時日,不然這整整一個月的忙碌豈不是都白費了。

於是,破影雲歸的院落裏便呈現了從未有過的詭異一幕。素來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或者覬覦慕白雪的十王爺,竟然就這樣心平氣和地看著他們二人琴瑟和鳴般舞完了劍,彈完了琴。

等琴聲落了,慕白雪自然地接過聞盛公子遞給她的濕帕子擦臉,這才發現院中多了兩個人,一個是多日不見的十王爺,另一個是廣陽宮的大總管薛公公,她的眼睛瞬間一亮。

“十哥!你什麽時候來的?手裏的事情都忙完了嗎?”

見她終於發現了自己,而且還表現出前所未有的開心,十王爺醋成一片海洋的心終是有了些許的慰籍,可是又不想提及剛做完的事情,因為那必然會提及夜聽風,隻好轉移了話題。

“剛才見你身手敏捷輕盈,臉色也比之前紅潤了許多,看樣子不但是功夫有長進,這身體也大好了吧?”

沒有人不希望聽見別人誇自己好的,慕白雪當即微笑著點頭:“是呢,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不知道怎麽的,就這麽睡了一個月,不但身子比以前輕便了,就連以前沒有練好的功夫突然也大成了,真不是我自誇,恐怕你身邊的薛總管也不是我的對手,薛總管,要不要和我比試一番,跟我練練手啊?”

從來沒見過這樣鋒芒畢露的慕白雪,十王爺微微挑眉,輕笑著問道:“薛總管,聽到沒,阿雪要向你請教一二呢!”

薛總管之前就聽聞過蘇嬤嬤是死在慕白雪的手上,早就對她的功力很是好奇了,今日機會難得,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就應承了下來:“老奴定當竭盡全力,不給主子丟臉。”

見大內第一高手竟然把姿態放得這麽低,十王爺都忍俊不禁:“行!謙虛歸謙虛,一會下手可有有深淺,若是傷了阿雪我絕不輕饒。”

這也難怪十王爺擔心,因為薛總管別說放眼京城,就算放在全天下的高手裏麵,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而慕白雪再強,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丫頭,他當然擔心她經驗不足,會被薛總誤傷了。

慕白雪正在興頭上,並沒有那麽多的顧慮,便直接做了個請的姿勢,見他們兩個人下了場,十王爺自然把扭頭望了離盛公子一眼。

“某些人身子弱,禁不起任何刀光劍影的搓磨,不如趕緊回去避了避吧,不然若是被誤傷了胳膊腿,那可又要坐木輪車了。”

聽到十王爺的譏諷,離盛公子不但沒生氣,反而一隻手拄在長案上,一隻手輕輕劃過古琴,流下了一長串琴音,嘴角噙著明媚疏朗的笑意。

“放心!我可不像天下第一美男子夜聽風那般短命!你也是夠狠的,不過是爭風吃醋,你卻禍及家人。不過一個月的功夫,不但以莫虛有的罪名,將整個夜家連根拔起,就連夜家的姻親內閣首輔張大學士的滿門家眷都沒有放過,兩家加起來上千口人命總有了吧?嘖嘖!連歲餘的孩子都沒有放過。你說若是被阿雪知道,她會不會因愛生恨,從此與你恩斷義絕?”

離盛公子這一席話聽得十王爺微微皺眉:“休要胡說八道!不要仗著阿雪寵你,你就敢在中間挑撥離間。什麽叫莫虛有的罪名?我皇甫泰做事向來光明磊落,這一切不過是依法辦事罷了。那夜顯的原配妻子根本就是南夙的皇族餘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由她所生的夜聽風和夜醉月自然也包藏禍心,當初的蟲禍一案就是夜醉月主謀,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株連九族嗎?”

若離盛公子不是夜聽風,他是個不知情的,定然會被他問住,覺得他是對的,可惜,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夜家和張家被滅門,根本就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黑市牽扯出來的。

那個所謂東街黑市的幕後老板,一口咬定他們這些年和宮中的一些管事勾連,倒賣宮中的東西,探聽宮內的隱秘等等事情,都是內閣首輔張大學士指使的,這才牽扯出張家。

查抄張家時,又發現夜醉月所有的嫁妝都是南朝皇室專用的東西,最後當然查到了夜家,讓張家和夜家一起為那個東街黑市背了鍋,得了一個包藏禍心,企圖顛覆鎮北皇朝的大罪,進而株連了九族。

事實上,這些年夜家和張家人,一直都是本本份份地生活,除了夜醉月所犯的蟲禍一案,根本就什麽都沒做,而蟲禍一案早就有九王爺背了黑禍,怎麽都不會讓夜家和張家被滅了滿門。

而那個東街黑市也根本就不是夜聽風的產業,這次是被人栽贓了。現在夜聽風心中雖然明白這些,卻根本就不想和十王爺說。

因為暗中那隻黑手對付完夜家,對付完所有要對付的人,恐怕早晚也要對付皇室,對付十王爺,自己隱在暗處坐山觀虎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