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下去了，慕白雪才緩緩走到軟榻前，把兩側的垂幔優雅地挽起，用雕花的鉤子掛牢，這才居高臨下地望著三公主皇甫和雅。
三公主本就是彌留之際，剛才眼睜睜看著那麽多人進來救自己，自己也有了揭穿慕白雪和離盛公子的機會，哪怕是死了，也是可以瞑目的。
可是往往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她怎麽都沒想到慕白雪膽大到這種程度，竟然仍是用東西堵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
明明和這些能救自己命的人隻隔了一層垂幔，明明可以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甚至還有機會看自己心愛的男人最後一眼，讓慕白雪的陰謀暴露在眾人麵前，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可惜，慕白雪雖然解開了禁錮在她身上的繩索，她卻因為混身被摔得寸斷，根本就挪動不了分毫，隻能眼睜睜看著禦醫們來了又走，給自己判了死刑，就連趙無言也跟著走了。
看著她極其不甘心的瞪大著雙眸，說什麽都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氣，慕白雪輕聲笑了：“離盛公子隻以為我是心腸軟的毛病又犯了，實際上現在比殺了你還要殘忍吧。我猜你現在一定在想，像我這樣惡毒的女人怎麽不去死，趙無言和那些禦醫是眼瞎了還是心盲了，明明是我害了你，他們卻覺得我人美心善，救你回來，替你上藥，還為你找來太醫，是你的救命恩人，這簡直是氣死你了，是吧？”
發現慕白雪心智若妖，竟然這樣輕而易舉地看透了自己的內心，三公主有片刻間的茫然，慕白雪卻微微搖頭，輕輕坐在了她的身邊。
“可是你氣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要死了，而且在彌留之際，身邊除了我之外，再無其他人為你送行？或許現在你又覺得這是我的錯了，可是我錯在哪裏呢？我一沒有處處為難你，二也沒有和你心愛的趙無言在一起，阻礙你嫁給他，三更沒有處心積慮地想害死你，是你非要一頭撞過來，和我不死不休，難道你害死了我就是天經地義，如今你多行不義，自食惡果就是我的錯了？說到底，我不過是在自保而已，從來沒有起過害你的心思。哪怕明明可以趁夜將你拋之荒野，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我還是決定給你應有的體麵，至少你死後，仍是世人眼中那個賢良溫雅的三公主，仍可以葬入皇陵，不是嗎？”
說到這裏，慕白雪輕歎一聲，終是把塞在她口中的破布拽了出來，撇在一旁，目光放空在她的身上，想著自己前世悲慘的命運。她不是什麽聖人，也不會真的起死回生，做到這些，她已經仁至義盡。
許是從來沒有站在慕白雪的角度上看待兩人之間的恩怨，三公主一邊微弱地搖頭，一邊不肯接受這個事實，很想死死抓住她的手，跟她說不是這樣的，自己沒錯，自己也不想死。
可惜事與願違，她早就沒有抬手的力氣，甚至張了張嘴，隻是傳來了嗬嗬的氣流聲，最終一口氣沒提起來，終是頭一歪，便再也沒了聲息。
知道她不行了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她斷氣是又一回事，看著死相淒慘的三公主，慕白雪半天沒有動彈，隻覺得這一切發生的都太措不及防。
按照前世的軌跡，這個三公主和自己根本就沒有交集，下嫁趙無言後相敬如賓，該會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可是如今卻突然向自己發難，然後就這樣陰差陽錯地死了。
她雖然不是自己害死的，卻是因自己而死，說不愧疚是不可能的。可是若是讓自己為她所做的陪葬，那也不現實。
直到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整個人被離盛公子從後麵抱住，慕白雪才緩緩抬眸，從一片死寂中回過神來，衝著他淡然一笑。
離盛公子原本以為她還是太過心慈手軟，見不得生死之事，現在是傷心的，不曾想卻對上了她淡然含笑的眸子，有片刻的怔忡，原來安慰的話也就此哽在了喉嚨中。
反倒是慕白雪安慰了他，聲音仍是那種淡淡然然，輕輕軟軟的：“不要擔心，我沒事。”
“你就沒有怪我擅作主張，對她下手？不然也不會害得你現在這般被動。”
聽出離盛公子對自己的愧疚，慕白雪微微搖頭：“你追殺她，可是為了給我出氣，替我複仇，我為什麽要生氣。說實話，看眼睜睜看著她害人不成，反倒把自己作死了，我現在心裏挺痛快的。”
離盛公子啞然失笑：“早就知道你與其他虛偽的女子不同，卻沒想到這種話都敢往外說，不過我卻很佩服你，剛才這般棋明明被我下死了，反倒被你輕而易舉盤活了。我本來都做好帶你遠走高飛的打算了，可惜你沒給我這個機會啊。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麵對一心想置你於死地的人，你是怎麽忍住沒痛下殺手的？如果是我，我肯定恨不能把她淩遲，讓她後悔來過這世上。”
聽到他說遠走高飛的話，慕白雪的眼神暗了又暗，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也是在告訴自己，不管到了什麽時候，他離盛公子都是自己的退路，便輕輕轉過身子，抬頭仰望著他。
“人性本惡，都有黑暗的時候，看到她血淋淋地躺在那裏，我也不是沒想過做你說的那樣做。但是在片刻的猶豫後，我便放棄了。因為我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在以後的日子裏，會回想起自己有那麽醜陋的一天，那麽狠毒的時候。說到底她本性不壞，不過是因為被某些人迷了雙眼，愛而不得罷了。現在她屍骨未寒，也該去帝王帳中稟報了，否則難免會日後會落人口實，你是隨我去，還是在這裏等我?”
發生了這種事情，離盛公子本以為她會立刻打發自己回月璃府，或者讓自己隱在暗處，怎麽都沒想到她有不但讓自己留下，還有讓自己去麵聖的意思，微挑的鳳眸不由一亮。
“我可以隨你去？你不怕陛下問我是如何混入皇家秋狩的，又如何把三公主救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