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刻薄了半輩子,自己這大舅母卻說什麽都要同情這對姐弟了,慕白雪幹脆擺了擺手。
“算了,開什麽玩笑。他們若真被趕出去哪裏還有活路?被抓起來送官是輕的,萬一再說是白家人救的,還曾經被帶到過月璃府,大舅母是嫌我身上的麻煩事還不夠多嗎?”
“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真要把他們送官?你不知道,那小孩子才六歲啊,半大高的孩子,那姑娘……那姑娘也被你六表哥看上了,所以我才……才……你說這事鬧的,可怎麽辦!”
白夫人情急之下,隻能道出了實情,若不是白子信看上了那姑娘,極力地想保那姐弟倆,她哪裏會管這種閑事,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一聽那姑娘還挺有本事,為了自救連美人計都用上了,慕白雪反倒來了興趣:“哦?竟然還有此事?不如這樣吧,他們現在人在哪裏,帶過來給我看看,等我見了之後再做定奪吧。”
聽到慕白雪終於鬆了口,白夫人急忙站穩了:“人就藏在你六表哥的院子裏,我這就讓人把他們帶來。”
慕白雪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吧,萬一來的路上被人發現就不好了,雖說月璃府上都是自己人,可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我過去看看吧,這事還有誰知道?”
她一邊問著,一邊被白夫人扶著向外走,不過剛出正院兒,就見洪總管和四小公公候在了門口,明顯一直有人關注著她的行蹤,時時刻刻護著她的。
慕白雪略微搖了搖頭,洪總管和四小公公立刻會意,雖然仍是跟著,卻是遠遠的跟著,等到了西院兒,便都留在了門口,一副生人莫近的樣子,很是識趣。
白夫人算是見識到了慕白雪的威信,都不用說什麽,這些奴才就都門清一樣,心中便更加忐忑了。
雖然說私自救了那兩姐弟,是出於白家六公子白子信的私心,可是她對那兩姐弟也挺有眼緣的,不然也不會甘冒這種大不違找慕白雪求情,說到底還是心軟了。
雖然白家兄弟都被分住在西邊這幾進的院子裏,卻是分了嫡係和庶出的。嫡係的八個表哥住在前三進院子裏,每個院子又分東西跨院兒。
白子信住在第三個院子的東跨院兒,魚躍軒。聽名字就知道,這院子裏有個天然湖,湖裏養了不少魚。而那姐弟倆被他偷偷養在了東廂房,剛進府不久,就被白夫人發現,告訴了慕白雪。
所以現在她們二人一出現,白子信和那兩姐弟不但沒有半點見不得人的意思,反而都在水榭中喂魚,輕聲笑語的樣子,看著不像來逃命的,反而像在自家園子裏賞景。
更重要的是,被白子信相中的那個女子慕白雪還認識,竟然是長樂侯府嫡出的大小姐,齊荏苒。當初在萬燈會上,她和永定公府的嫡女汪綺夢都幫著皇後拿捏過自己。
汪綺夢那個綠茶婊說自己狐媚下作,和無言公子不清不楚,甚至還想借機生事誅自己的九族,結果被自己反敗為勝,陛下判了她的拔舌之罪,所以自己才和汪國公府有了過節。
而這個齊荏苒卻比汪綺夢聰明多了,懂得見風使舵,最後看拿自己沒辦法,便自扇了一巴掌,向自己告罪,最後得以全身而退,是個有腦子的。可惜她哥哥齊世子卻和九王爺是總角這交,是妥妥的太子黨,這次全家都被連累誅了九族,而這齊荏苒竟然又逃過了一劫。不是她福大命大,便是她懷中抱著的那個弟弟是齊家留下的種子。必然是她父親齊侯爺的兒子,沒準也是個嫡子。
看出了這兩姐弟的身份,慕白雪心中有了底,隻是站在遠處淡然地看著,白夫人卻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示意有人來了。
原本齊樂融融的三人齊齊回頭,那個胖嘟嘟的小男孩竟然還不認生,衝著白夫人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小白牙,一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樣子。
驀然見到慕白雪,白子業和齊荏苒卻嚇得臉都白了,尤其是齊荏苒,放下小男孩子就跪在了地上,甚至還拉扯著小男子和她一起跪下,極為恭敬地三拜九叩,稱了聲拜見公主,公主千歲,千千歲。
她這麽一多禮,白子業也就不得不跪了,就像逃學的孩子被家長看見了一樣,臉上的忐忑一目了然,張了張嘴,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慕白雪對任何人都和顏悅色,可是沒有白家兄妹更了解她是個什麽樣的人,那是溫暖起來可以像春風,若是心思不順了,那可是殺人不見血的狠角色,所以打心裏都怕她。
慕白雪微微勾唇,卻沒叫他們起身,而是步步生蓮般,徐徐走到了他們身邊,先是把齊荏苒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隨後又把目光落在了那個小男孩身上,淡然出聲了。
“倒是生得一臉福相,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和齊荏苒是什麽關係?”
沒想到她問得這樣直接,齊荏苒嚇出了一身冷汗,本想伸手把那孩子護在身後,可是對上慕白雪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間就把手收了回來,眼圈不由自主地紅了。
“阿弟,公主問你話呢,還不趕緊老實回答?若是答錯了,吃人的老狼就會把你也叼走,到時候你就連姐姐也看不到了,知道嗎?”
明明是嚇小孩子的話,齊荏苒說著說著,卻先掉起了眼淚,卻隻是垂著頭不敢抬頭看慕白雪一眼,畢竟他們姐弟兩個人的命如今都攥在慕白雪的手中,今日是死是活,不過就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現在她無比後悔,自己曾經對慕白雪出言無狀,得罪過她,更害怕因為自己當初的無知,害得自己和弟弟喪命於此。其實死她倒不怕,畢竟親眼看到全家人都被砍了頭,她也不想苟且偷生。
從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到如今連逃犯都不如的地步,活著也沒什麽意思,可是弟弟卻是齊家最後的血脈,她若死了,他還那麽小,誰來保護他,長樂侯府怕是就要絕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