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慕錦繡就算再自私自利,也知道這其間的利害關係,沒了姨娘在前麵頂著,那才是真的沒了依靠和翻身的機會,當下便狠狠地推開了慕白雪,決絕地笑了。

“你休要在這裏花言巧語,騙我攀汙姨娘!那藥是王嬤嬤下的,也是她教唆我這樣做的,她如今也被杖斃了,受到了該有的懲罰,和姨娘沒有半點關係!”

慕錦繡的一聲袒護,換來了姨娘的熱淚盈眶,幾步跑過來再次抱緊了她:“好孩子!好孩子!姨娘剛才都想好了,你若說是姨娘,姨娘便替你擔了這罪過,可你……你怎麽就這麽傻啊?”

她這是明著說慕錦繡傻,實際上是誇她孝順善良呢,讓很多人有所觸動,可惜卻並未能打動慕白雪半分。隻因她是最知道人性的醜陋,但凡你對她們露出半點憐憫之心,都會給她們反咬你一口的機會,當下隻是微微挑起了嘴角,無聲笑了。

“行了!這樣假惺惺的哭給誰看呢?如今死無對證,當然隨便你們怎麽說!就算沒姨娘什麽事,二妹妹卻是親口承認做錯了,既然錯了,就當受到應有的懲罰!來人啊!是時候請二小姐去莊子上思過了。”

依舊是那個清冷自持的慕白雪,唇邊冷漠無情的笑容卻如同從地獄走出的惑世少女,尤其是她那清透如不染半點塵埃的聲音**漾開來,竟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冷戰,比任何利器都具有殺傷力。

唯獨武侯夫人笑了,欣慰地笑了,極為讚同地附和著:“還愣著幹什麽?沒聽到大小姐的話嗎?還不把她拉下去!”

在她看來,女兒是真的長大了,自己沒鬥得過的錦姨娘和慕錦繡,竟被她硬生生踩在腳下**,看得人好生歡喜,太痛快了!這些年的苦沒白受,一回來就趕上看這出大戲,真是太值得了。

武侯夫人就算長年不在家,也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內宅掌權人,二夫人和錦姨娘全是代理,更何況錦姨娘一再失勢,如今已經丟了掌家的權利,二小姐更是落魄,大小姐卻風生水起了,誰還敢在這時候忤逆她們?

下人們先是紛紛看向老太太,見她也頷首默認了,便一股腦的擁上前去,像剛才治慕白雪那樣,把二小姐給擒住了。架著她的胳膊就向外拖。

慕錦繡可不像慕白雪那樣的烈性子,驀然被擒拿,連反抗都使不上力氣,隻是大聲地哭喊著:“放開我!放開我!姨娘救我!”

“放肆!我看你們誰敢?都給我放開她!”

眼睜睜看著女兒被人從懷中扯走,錦姨娘拚命阻攔,拚命地跟自己那些人使眼色,卻沒人敢聽她的指使,更沒人敢上前幫忙。

這種時候,明顯武侯夫人和大小姐占了理,占了上風,站出來何止是找罵,那和造反沒區別。

眼看著自己被人拖著向外走,慕錦繡渾身顫抖著,炙熱的眸中射出強烈的恨意,矯揉造作的柔弱再也裝不下去了,幾乎是全無形象地破口大罵!

“不!放開我!不要用你們下賤的手碰我!我也是侯爺明正言順的女兒,親生女兒,我身上流著他的血,我不能離開侯府,我不要去莊上思過!嗚嗚嗚……我想努力變好有什麽錯?我想嫁九王爺有什麽錯?錯的是你!慕白雪!是你這個賤人擋住了我的路,搶了我的心上人,一切都是你的錯!還有你們!你們今天這樣對我,一定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的!我定要書信告訴父親,讓他治你們的罪!”

麵對她的歇斯底裏,慕白雪漫不經心的揚起嘴角,臉上露出了如罌粟般嬌豔的笑容。

“我的好妹妹,別喊了!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嗎?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就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人之常情,可錯就錯在你技不如人,處心積慮栽贓構陷,卻害不了我分毫,反而還被一次次抓住了把柄!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就叫蠢!你自己犯賤犯蠢,誰來了都救不了你!成王敗寇!我的好妹妹!就憑你一腦子的水怎麽和我鬥?還是省著些力氣早些上路吧!到了那邊,靜坐常思已過,閑談莫論人非,再不修身養性,你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不!你說誰蠢?你腦子裏才是水!你說誰回不來呢?我絕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的,我……我!姨娘救我啊!”

慕錦繡原本氣鼓鼓的,恨不能找她拚命,剝下她的皮,這會卻被她刺耳的話語瞬間刺破了肺腑,尤其是那句這輩子都回不來了,直接讓她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蔫了下去,“我”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隻是無助地看向錦姨娘。

都說母子連心,女兒被唾罵成這樣,錦姨娘也捂著胸口窒息的要命,眼看著女兒都快被拖出去了,二話不說攔在了門口。

“不!你們不能這樣對她!不管嫡出庶出,繡兒都是侯爺的親生女兒!再說了,就算死刑犯臨了還有斷頭飯呢,怎麽能讓她就這麽孜然一身地走了?總得給收拾東西的時間,總得給我們告別的時間吧?不然回頭侯爺問起,你們要如何向侯爺交待?老祖宗,請您開恩啊!”錦姨娘退而求其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惜拿侯爺的恩寵出來說事,隻想把這事拖上一拖。

“嗚嗚嗚!千錯萬錯,繡兒對祖母您的孝心從來沒有錯過,但凡您有一點抱恙,哪次不是繡兒在跟前進孝?但凡有什麽可心的東西,繡兒哪次不是先捧給祖母過目?繡兒所求並不多,隻想在府上多住一晚行嗎?就一晚!明天一早,不用你們趕,我自己搬莊子上去住!”慕錦繡也死死地抱住門框不肯撒手,哭得是肝腸寸斷,好像要生離死別一般。

“算了算了!天可憐見的!不就是多住一晚嗎?去吧去吧!趕緊和你姨娘回錦繡閣去吧,明日吃了早膳再走,總不能真讓你餓著離開。到了郊外的莊上也不是真讓你過什麽苦日子,自會有管事和仆役聽你驅使,你沒事管管帳,看看女則,像你姐姐說的,多思思已過,其實和現在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同,月俸該給的一錢都不會少你的,彩蝶和安蘭你也帶去吧,相互也有個照應。”不知道是怕因此和大兒子起了隔閡,還是真的起了憐憫之心,老太太終是鬆了口,還事無巨細地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