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數人在大廳裏用了早茶,便共進了早膳,因為慕白雪起得晚,自然也沒得實現昨夜的承諾,不過在她的右手邊,依然放著一盅溫好的藥膳,不用說,是趙無言親手做的。

喝了一口微甜的粥,慕白雪心中最後那點怨氣也散了,趙無言這個人,什麽事都能事無巨細,做到完美,讓你半點都氣不起來,等到一行人由望月山莊,浩浩****回月璃府之時,又是和和美美的兩小夫妻,一副隻羨鴛鴦不羨仙的模樣,不知道羨煞了多少旁人。當然,因為是新婚,李天河與鄭知意便留在了莊子上,要三天之後才能回門,算是蜜月期了。

這過在聖皇嫡公主的儀仗路過安慶寺山腳下的桃花莊時,卻遇上了特意候在路邊的慕三爺和慕三夫人。慕三夫人雖然還沒顯懷,卻小心地扶著肚子,慕三爺也是一副好丈夫的樣子,替他擋著山風。

雖然不知道他們夫妻二人要做什麽,慕白雪還是讓人停了馬車,親自從車上走了下來:“三叔,三娘?你們怎麽等在這裏,可是家中出什麽事了?”

沒想到慕白雪如今如此尊貴的身份,竟然還這樣稱呼他們,慕三爺和慕三夫人本來還想行大禮的,這會卻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反倒是隨後下來的趙無言給了台階。

“二位長輩不用多禮,有什麽話不如去旁邊的涼亭小敘,洪總管,讓人把四周圍起來,不要讓旁人驚擾了阿雪。”

趙無言不過是一句淡淡的吩咐,即解了這夫妻二人的尷尬,也讓洪總管有了事做。沒多大一會兒,就讓月璃府的侍衛們把這周圍的路封禁了,四小公公更是手腳勤快地在涼亭四周掛了帷幔,亭中置了香爐,連熱茶都火速沏好了,凳子上也鋪好了厚厚的墊子,所用之物無一不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慕三爺和慕三夫人冷眼旁邊,這才意識到,即使慕白雪再平易近人,身份上也不是自己這等小民能平起平坐的了,當下又多了幾分謹慎,坐凳子隻搭了半個小邊,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慕白雪卻仍是那副淡然的樣子,把手中的暖手爐遞給了慕三夫人,隨後卻把自己暖暖的小手塞進了夫君的手中,這才開口:“都是自家人,不用這般拘謹,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三夫人聞言急忙點頭:“正該如此。阿雪,我們也是聽聞你府上的婢女大婚,昨夜宿上在頭,所以今日才特意起了大早在這等你,有些事想同你商量。”

慕白雪想不出他們還能有什麽事與自己商量,便微微頷著:“但說無妨,如果是想把兩個妹妹接回去養,我也是沒意見的。不過她們最近在與飛鴻作伴,整日快活得很,也不知道舍不舍得離開。”

見慕白雪誤會了,三夫人急忙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那倆閨女,能得到公主您的庇護,是她們三生都修不來的福氣。我們夫妻二人今日前來,其實是想與您道別的。”

“道別?是桃花山莊住著不習慣嗎?我早就說過,那莊子是送與你們的,你們盡管安心住著,不用有太多顧慮。”

聽了慕三夫人的話,慕白雪就更是一頭霧水了。因為慕三夫人的娘家也是京城人,就算他們投奔娘家,也是會留在京城,沒有道別一說,畢竟他們這麽鄭重的提及,必然要遠走它鄉了。

現在眼看外麵戰事要起了,慕三夫人還大著肚子,去哪兒都沒有在京城來得方便,至少在年前,自己也能庇護他們,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離京。

知道慕白雪是一片好意,慕三夫人一聲歎息:“阿雪,我知道你人美心善,是為我們夫妻二人著想,這才送了慕家那麽大一個莊子。可是我們慕家那麽一大家子人,住在你送的莊子上,又沒有什麽進項,早晚都會坐吃山空。更何況,隻要我們在京城一天,住在你送的莊子上一天,別人就會記得你是慕家人,如果哪天慕家再出什麽事,怕你還會受牽連。所以不如我們早早地走了,這樣才不會給你添麻煩。”

如果沒有在昨夜與夜聽風秘談的話,慕白雪或許隻覺得她這是杞人憂天,被抄家嚇怕了,可是現在一聽,就聽出別的意思了,不由擺了擺手,讓所有人都下去,身邊獨留了趙無言。

“三娘,你老實同我講,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知道慕將軍要行不義之事,所以才想著帶著家人逃出京城避難?”

沒想到慕白雪一語中的,慕三夫人的臉瞬間就白了,驚惶地看向自己的夫君,慕三爺的臉色也訕訕然,咬了咬牙,才重重點頭:“正是如此。”

他這話一出,慕三夫人的眼淚劈裏啪啦地就往下掉,用帕子一邊擦,一邊哭了起來:“阿雪,你說我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啊?嫁到武慕侯府這麽多年,一點清福都沒享受到,就和那一大家子勾心鬥角了,還不停地往裏搭銀子,補貼家用。本以為都是一家人,破費點就破費點吧,怎麽說也是肉爛在鍋裏。現在倒好,好好的家散了,全都交由我一個人支撐。本來我想著我的嫁妝豐厚,就這麽過渡幾年也是極好的,等大哥重新得到陛下的重用,我們也就算熬出頭了,怎麽都能找回武慕侯府之前的風光。誰想到他、他……”

說到關鍵處,慕三夫人實在說不出口,慕三爺也是哆嗦著嘴,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這種話一出,被外人知道可就不是抄家的事了,而是滅族的大罪,不然他們怎麽會想著要逃。

隻是慕白雪對他們一家恩同再造,在臨走之前,怎麽也該給她透些口風,省得到時候災難降臨的時候,被打個措手不及。可是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又怕了。

怕慕白雪落井下石,讓整個慕家萬劫不複,哪怕她不是那樣的人,想要同慕家劃清界限,也會把自己那兩個可憐的閨女推出去,怎麽想都是兩難的局麵,隻是苦了那兩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