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慕白雪慘白著臉半天不說話,趙無言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細心地替她裹好:“不用擔心,有我在呢,最遲不過今晚,我們便能得到你母親的確切消息了。”
聽到這個好消息,慕白雪果然眼睛一亮,看著他的眼神除了傾慕還是傾慕:“就知道夫君對我最好了。這裏不是久談之地,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解決了慕三叔和三娘的事情再說。”
待兩人下了城樓後,四小公公駕著馬車早就等在了下邊,見他們來了,急忙躬著身子扶他們上馬車,等二人坐穩了,慕白雪才驀然回首。
“父皇突然把五城兵馬司交到十哥手裏,也不知道是福是禍,該不會是想用他來對付武德王吧?武德王手裏又沒有兵,有必要這麽堤防著嗎?”
慕白雪這話一出,趙無言便微微勾唇:“武德王現在是手裏沒兵權,可是你可別忘了,他這封號是從哪裏來的。先皇後可是蕭國公的表妹,雖說人沒了,可是血緣關係還在。武德王更算是從小在京師三大營長大的。雖說成年後被調去戶部任大司農,可是根基還在,血緣關係還在。雖然他們現在表麵上忌憚,互不來往,到了關鍵時刻,誰也不知道師傅他老人家是怎麽想的。所以現在把兵馬司交到十哥手上,正好是他們互相製約的平局,而你十哥想險中求勝,必須也要依靠他外祖伊家,所以娶伊夢玉勢在必行,這是聖上早就給十哥歸劃好的路,看來儲君之位,非他莫屬了。”
“竟然是這樣。”慕白雪若有所思,有些話她卻沒說。其實就算兵馬司不交到十王爺手中,城門守備處也都是他安排的人。不然當初太子逼宮,他和聖上也不可能通過守備處避進伊相府。
其實從那時自己就該知道,聖上對伊相的倚重,和對十王爺的信任,遠勝於他人,隻是最近事多,自己忽略了而已。現在這形勢,也算是順水推舟了。唯一的變數就是自己的母親月璃長公主了。
前世她可是一輩子在封地逍遙快活的,如今卻因為自己的改變,而產生了蝴蝶效應,隻希望不要因此而鑄成大錯,反而誤了卿卿性命。
一路無話,等二人回了月璃府,剛到垂花門時,慕三夫人就迎了出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他們麵前,把他們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感覺出什麽事了。
果然,慕三夫人幾乎是哭得痛不欲生,從袖中顫抖地掏出了一封信,慕白雪接過來一看,竟然是一封休書。慕三爺竟然把她給休了。
一曰,她沒有生兒子,二曰,她不能討公婆的歡喜。三曰:愛搬弄是非,夫妻不睦,四曰:善妒,不允許他納妾。七出之條犯了四條,這等沒用的東西,自然棄之,從此各安天命,老死不相往來。
這對於普通婦人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可是對慕三夫人來說,卻根本就是在維護她和孩子,讓她們從慕家解脫了出來,不管以後出什麽事都不會牽連她們。所以,上麵也說清楚了,孩子歸母親。
慕白雪怎麽都沒想到,平日裏看上去軟弱無能的慕三叔會有這種大毅力和決心,意外中也透著歎息,都說大難臨頭各自飛,沒想到三叔也是條漢子,關鍵時刻竟想出這種方法來保住妻兒。
“快起來吧,三娘,三叔這也是為了你們好,你還有著身孕呢,千萬別哭壞了身子。”慕白雪一個眼神過去,小福子和小壽子就把她扶了起來。慕白雪也帶著他們向內院兒走。
慕三夫人一邊擦著眼淚,一邊也擦不幹淨,上前幾步就抓住了慕白雪的手:“阿雪,你三叔不但給我寫了休書,還把莊子上所有能拿的細軟都讓人給我送來了,聽趙嬤嬤說,莊子上的下人他也都解散了,我就想著,他孤身一人住在那裏是要幹什麽?難道是要等死嗎?算三娘求求你,你派人去看看他,把他接出來吧,我怕他再想不開,以後我們娘幾個可怎麽活啊?”
慕白雪這才明白,原來她不隻是傷心夫妻一場,最後竟鬧得這樣的結局,而是還擔心三叔的安危,立刻就把洪總管給叫了過來:“趕緊派人去桃花山莊去看看,三叔人在做什麽?若是不行就把人先接月璃府來,等到了晚上,我再想辦法安排他出京避一避吧。”其實慕白雪心中還想著,若是能安排他南下,就把弟弟慕飛鴻一起帶走,不然等邊關事發,慕飛鴻做為慕家的嫡子嫡孫,難逃一死。
隻是等眾人回到破影雲歸,連午膳都用過了,洪總管這才姍姍來遲,一來一回也是輕功疾行,不然怕是天黑也趕不回來,不過他是空著手去,也是空著手回來的。
“回稟主子,慕三爺他……他看破紅塵,已經落發修行,去安慶寺出家了。”
慕三夫人聽了嚎啕大哭,怎麽都沒想到他平日那麽溫吞一個人,到了最後做事竟然這般的決絕。
慕白雪也是恍然間發現,其實慕家這幾個叔叔裏邊,最聰明睿智的竟然是這個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三叔,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破了自身的死局。
這樣一來,他不但不再屬於慕家人,就連他的妻女也都得到了安寧,尤其是慕三夫人,不用挺著大肚子帶著一雙女兒逃亡了。
而慕家三房下場這麽慘,慕白雪又素來對慕三夫人另眼相待,必然會收留他的妻兒,慕三夫人和孩子們跟著慕白雪,不但不用當亡命天涯之人,反而還能一步登天,有更好的前程。
趙無言也是淡然歎息:“還真是看走眼了,若不是慕家出了這麽多事,這個慕三爺倒是個可造之材,可惜世事弄人啊,這倒也算是個極好的去處。”
趙無言這麽一歎息,慕三夫人的聲音瞬間就小了,混沌地轉了轉眼睛,也就想明白了一二:“是啊,阿雪,慶安大師不是你師傅嗎?其實他是假當和尚去你師傅處避難是不是?他不是不要我們了是不是?等風聲過去之後,我們一家人還能團聚是不是?”
對上慕三夫人悲痛欲絕的眼神,慕白雪不忍心告訴她,慕三叔走出這一步,永遠不可能還俗了,否則就是欺君之罪,最後隻能是淡然地點頭:“或許吧,你們先安生地住下,一切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