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夕拾殿緊臨著皇太子住的昭陽殿,這邊一亂,那邊便得到了消息,昭泰皇太子更是頭沒梳臉沒洗地跑了過來,寢衣外麵隻套了太子的蟒袍,素來傲視天下的人,臉上全都是驚惶。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阿雪!都給本宮滾開!”
見皇太子勃然大怒,所有人都跪了一地,唯有在後麵追他的冷公公一邊喘著氣一邊急喊:“鞋!主子您沒穿鞋!”
皇太子卻無暇它顧,整個人都半跪在公主榻前,一把將慕白雪抱進懷裏,發現她隻是昏厥過去了,立刻急得大叫:“太醫呢?太醫怎麽還沒來?若是公主有什麽閃失,否則本宮砍了你們的腦袋。”
結果他這麽一大喊,不太沒喊來太醫,卻把慕白雪給喊醒了,驚喜之餘,他的聲音瞬間就小了下去,捧著她的樣子就像捧著易碎的瓷器:“阿雪,阿雪?你這是怎麽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慕白雪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雙手緊緊攥著他胸前的衣服,聲音前所未有的淩亂:“十哥,他死了,他死了,安慶寺出事了。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快派人去查,快派人去看看啊?”
皇太子本來就睡得晚,甚至連早朝都沒趕上,乍聞這個消息,整個頭都要炸了:“這不可能!趙無言是什麽人,怕是連鬼神都要忌憚三分的人傑,怎麽可能死?阿雪,不要慌,我這就派人去查。”
慕白雪拚命點頭,卻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她的襟不肯鬆手,皇太子也把她整個人都攬進懷中安慰,心中有兩個小人在極矛盾的打架。一個說,看吧,你昨天晚上就非要詛咒出事,真出事了吧?如果趙無言真的死了,你難辭其咎。另一個小人卻說,他死了,趙無言終於死了,現在沒有了他,這世上讓阿雪最在意的人,是不是隻有我了?如果他死了,阿雪就可以永遠住在夕拾殿陪你了啊?
就在他心情矛盾的時候,冷公公由外麵小心翼翼地進來,身後還跟了四個太醫,怕是宮人一急,把當職的太醫都給請來了。
這樣一來,十王爺也不好再抱著慕白雪了,便扶著她輕輕地躺下,可是慕白雪卻緊緊扯著她的袖子不肯鬆手,他的心也跟著一緊,幹脆就坐在了公主榻前,前手入下垂幔,隻露了她的手出來。
“都過來看看,公主的身體如何了?”其實不用太醫看他都知道,慕白雪這是怒急攻心,悲傷過度了,隻是不看一下心中難安,也怕再引出別的什麽疾病。
幾個太醫輪番上前請了脈,隨後個個眉頭緊鎖,都覺得公主這脈相極為奇怪,像是中了急毒,可是人卻好好的,說是沒中毒,又不像隻是怒極攻心這麽簡單,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稟報。
看到他們這種表情,皇太子的臉瞬間就沉了:“怎麽,一個個都啞巴了?她到底如何,趕緊說,若是耽誤了診治,本宮砍了你們的腦袋。”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皇太子已經提及幾次要砍他們的腦袋了,太醫們表示活著太難了,立刻一個個噤若寒蟬,倒是有一個太醫壯著膽子直言了,這種情況,反正往嚴重說就對了,治不好才有說辭。
“回稟皇太子,公主的情況……不大好。”他這麽一開頭,其他太醫不用商量,都知道該怎麽說了。
“的確如此。公主看上去像是怒火攻心,心情鬱結而吐血。實際上身體應是中過劇毒,之前隻是被控製住了,隱而未發,這會虛火上升,血氣翻騰之下,便不大好了。隻是奇怪的是,正常人這樣舊毒複發,早就香消玉殞了,公主卻吉人自有天相,看著還算清醒,當是不幸中的萬幸。”
經他這麽一自圓其說,另一個太醫也重跪在地:“沒錯,公主必畢竟是鳳鸞星轉世,才會有神光庇佑,等我等再研究一下方子,看看能不能先穩住公主的病情,再做進一步打算。”
他們好話說了一籮筐,無非就想說,按理說,這種情況公主早就死了,可她還沒事人一樣,應該是天生異稟,並非常人所能及了,這不是我們能看好的。她若真是鳳鸞星轉世,那她自然就會好,若不是,我們也無能為力,那是她造化不行,反正我們盡力了,她好與不好與我們無關,別砍我們的頭就對了。
這要是擱平時,他們敢這樣耍滑頭,皇太子必定把他們杖斃了喂魚,可是聽到他們說舊毒複發,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慕白雪中毒了,而是她身上的血盅,立刻就擺手讓他們下去,反而把萬公公叫了過來:“去,同父皇請阿雪的事情,請他把白夫人趕送過來伺候阿雪,否則阿雪身體出了問題,會出大事的。”
也不知道是傷心過度,還是慕白雪緩過了那最難過的勁兒,這會兒安靜的不像話,隻是乖乖地躺在垂幔著,微眯著眼睛,回想著最近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昨夜小弟弟皇甫俊所說的那句話。
“長姐,你……你要沉住氣,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傷心難過,一切會好的。”就連母親留的話也是說,萬事寂滅,破繭成蝶。難道他們早就知道安慶寺會出事,趙無言會有生命危險?
如果是這樣的話,母親還要自己順水推舟,那是不是證明,一切仍在掌控之中,趙無言很可能沒死?就像十哥說的,趙無言可是其智近妖的人,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死了?
況且還有師傅在呢!慶安大師是什麽人,怎麽可能遭受這種劫難,二人合力之下,誰能動他們分毫?
就退一萬步講,如果他們真的葬身火海,人死不能複生,自己現在再急再後悔也是沒有用的。自己該想的是如何沉住氣,找出害他們的人,替他報仇血恨,然後再隨夫君而去。
而想血洗安慶寺,殺掉趙無言,斬斷自己翅膀,想掌控自己人生的,無非就那麽兩個人,要麽是自己的父皇,當今聖上鎮北帝。要麽就是夜聽風那個瘋子。
不知道是人活兩世,經曆過太多的生死,還是出於心中對於母親的那少得可憐的信任,越到這種時刻,慕白雪的腦子裏反倒更清醒了,幹脆沉默不語,閉上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