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雅君!胡雅君!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劉景福的叫罵聲猶在耳畔,被兩個守衛架著離開越來越遠,可那憤恨與怨毒卻仿佛衝破距離纏繞了上來,聞者無不打個哆嗦。

身後,陳知府嗬斥了一聲。

“還不趕快把他的嘴堵上!莫要汙了夫人的耳朵!”

月紅回頭望了一眼,又小心胎膜看了眼胡雅君的臉色,嘴唇輕動卻沒說話。

直到主仆二人踏出了前廳的地界,月紅的臉色才倏地一變,焦急道。

“夫人!您方才真的嚇死奴婢了!您不知道,奴婢聽您說要去當姑子的時候都著急死了!還好大人疼您,否則……否則……”

月紅嘟嘟噥噥的,眼眶含了淚:“夫人,您何苦呢!雖說您不是鄭家的姑娘,可這麽多年,您跟大人的情分又豈是身份能改變的?您這麽想不開,非要棄了這些去當姑子,您讓大人,讓嬌嬌小姐和咱們少爺可怎麽辦啊!”

和月紅逐漸激動的情緒不同,胡雅君臉上的絕望孤寂卻慢慢淡了下去,轉眼間又恢複成了昔日冷傲的模樣。

她淡淡看了眼月紅,聲音平靜。

“我本就沒想去當什麽姑子。”

月紅一愣。

胡雅君眼睫微垂:“我本就是在賭他待我之心,並不全因鄭家女的身份。”

“好在,我賭贏了。”

何止贏了,連她自己都詫異陳知府對她的愛護之心。

原本她隻想著,倘若自己示弱,以退為進,能換得陳子固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憐惜不忍,哪怕把她幽居後宅,隻要有兩個孩子在,她總能東山再起。

可沒想到,當她說起沉塘或是做姑子,陳知府不僅原諒了她冒領身份的事,竟還主動幫她料理了劉景福,甚至……甚至還願意幫她一起對付那個盧婉婉,對把程和玉重新認回來的事也絕口不提……

她在今日來之前,早已猜到她大概率能賭贏。

卻從未想到,會贏得這般徹底……

陳子固對她的心,讓她吃驚……

無論心中如何驚濤駭浪,胡雅君的麵上仍是一副從容的模樣。

她慢慢行走在回院子的小路上,輕聲交代起來:“如今明麵上的事有知府插手了,讓咱們的人撤回來,書院那邊安排好的也撤回來,莫要讓人抓住了咱們的把柄。”

月紅看她一眼,眼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畏懼,點了點頭。

“是,夫人。”

“……”

新興鎮。

一輛牛車緩緩停在酒樓前,程和玉從上麵跳下來,把車錢交給牛夫,道過謝才快步跑上台階。

“幹娘!大嫂!小四!我來啦!”

“誒?大哥呢?不是說好今日一起來嚐嚐大嫂新研究出來的菜品嗎?”

陸四笑嗬嗬地迎上去:“這幾日地裏事忙,縣丞大人時常叫大哥過去,一會兒應該就過來了!”

“阿玉哥,你快來,我給你耍耍這些天我跟阿蒙師父新學的武藝,阿蒙師父說我進步可快了!我耍給你看!”

說話間盧婉婉也走了過來。

今日酒樓提前打了烊,外頭橙黃色的夕陽灑下來,襯得酒樓的十分清幽雅致。

她朝外頭一看,眉頭一挑。

“怎麽就你一個?老二呢?不是說一起來吃飯嗎?”

聞言,程和玉也一愣。

“陸子遊?他沒過來嗎?今日我們中午便休沐了,他說他去趟破廟把這幾天抄的字帖送過去就來,我還以為他早就過來了。”

說著,他轉頭,目光落在漸落的太陽上,眉頭皺在一起。

“該不會又被破廟的小娃娃們纏住了,把咱們這兒給忘了吧?”

盧婉婉兩條黛眉微微一蹙,還不等開口,反倒是陸四先一步搖頭道。

“不會!二哥不是這麽不守信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