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言的兩天行程安排得非常緊湊,她首先到西州大橋,對21名罹難者做了憑吊,然後又到東方大道參觀了一下有軌電車的修建情況,最後又到江川縣鷹溝灣水庫去了一趟。次日,在西州市大禮堂做了兩個小時的報告。臨別時,她把歐陽雪和馮勇單獨叫到一邊說:“歐陽、馮勇,我能感覺出西州的水很深,大橋、城市有軌電車、水庫大堤,每一項大的工程後麵,究竟有沒有以權謀私的利益交換,如果有,程度又是如何?既然群眾舉報了,我們就要查清疑點,查清真相,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複。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凡事一定要沉著冷靜,注意安全。另外,如果在工作生活上有什麽困難,可找市紀委嚴振興書記,天下紀委是一家,相信他會給予幫助的。”歐陽雪點了點頭:“請主任放心,我一定切記你的教誨,把工作做好。至於辦公和生活方麵,他們已經做了安排,市政府在西州賓館給我們單獨安排了辦公和住宿的地方,還給我們配備了一輛專用車。到時候,我再讓他們拉一條專線,設為舉報熱線。”金立言伸出手,握住說:“好!好!這我就放心了,有什麽事隨時聯係。”然後又騰出一隻手來,拍了拍馮勇的肩頭說;“臭小子,一切還習慣吧?”馮勇說:“報告金主任,一切都很好,請您放心。”金立言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說:“要主意保護好歐陽雪的安全,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馮勇說:“金主任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送走金立言,歐陽雪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那種感覺,就像她在北京時離開媽媽的感覺一樣。
到了新的工作環境,又有了新的組成人員,歐陽雪感覺很振奮,尤其是舉報信箱和舉報電話在媒體上公布之後,每天都能接到十多個電話,負責接聽電話的彭小燕非常認真,每一條電話都錄了音,做了記錄,完了之後上報交給歐陽雪審核。這些舉報,大都是他們已經掌握了的線索,證據方麵沒有新內容。這次省廳一共選派來三人,除了韓小燕一名女的之外,還有兩名男的,一個叫趙雷,一個叫陳東,都很精明強幹。歐陽雪覺得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驚動一下對方,很難打破這種僵局,她決定先出手,對建設局局長何成貴實施雙規。馮勇擺出證據,五人小組會議順利通過後,歐陽雪和馮勇一起到市紀委與嚴振興做了溝通,嚴振興態度很明朗,表示同意,並積極配合紀委的行動,完了又一起去找高天俊溝通。高天俊並不急於表態,先客氣地讓了座,又讓秘書為他們每人泡了一杯茶,才說:“事實掌握的怎麽樣?”歐陽雪說:“我們當然有事實,否則,也不可能隨便把他帶去進行調查。”高天俊這才說:“我就怕事實不確鑿將來給你們的工作造成被動,既然你們掌握了確鑿的事實,我也沒有什麽可說的,積極支持紀委工作。”得到了高天俊的同意後,歐陽雪說:“這樣吧,高書記,幹脆借用的你的座機,給何成貴打個電話,讓他到你辦公室來一趟,我們順便把他帶走就是了。”高天俊嗬嗬一笑說:“這樣合適嗎?”歐陽雪說:“很合適。”高天俊隻好勉為其難地用座機撥通了何成貴的手機說:“喂,你是何成貴何局長嗎?我是高天俊,你現在在幹什麽?”高天俊開的是免提,何成貴的聲音也很清晰,對方說:“書記,我現在正在工地上,隨吳前程副市長在檢查安居工程修建情況,請問書記有什麽指示?”高天俊說:“你什麽時候能結束?結束了給我回個話。”何成貴說:“估計快結束了。”高天俊說:“那好吧,結束了到我辦公室裏來一趟,我有事要找你。”說完,掛機後才說:“歐陽處長,我怕催太急了他會起疑心,反而不好。你們就在我這裏再等一會吧,估計要不了一個多小時他就來了。”歐陽雪怕這樣等下去會走漏風聲,就果斷地說:“要不,我們還是去工地吧。”
此刻,何成貴真的在安居工程進行檢查,安居工程也叫廉租房,是吳前程主抓的一項工程,現在主體框架已經起來了,一排排高樓拔地而起,讓偏僻的西郊有了活力,完工後,將有一千戶無房戶有了房住。今天下午,吳前程帶著建設局、安檢局、社會保障局、技術監督局幾大局長前來檢查,承建方周大龍積極為他們引路。大家先去看了看樣板房,又到天台上看了看風景,然後又到主體樓上去查看內部裝潢情況。大家乘電梯上了十樓,看到工人們正在忙著搞裝潢,領導們就在這裏看看,那裏瞧瞧,做著很認真的樣子,好讓電視台記者拍了片子上新聞。周大龍悄悄把何成貴拉到一邊說:“我有重要事情和你單獨說,你先到天台上去等我,我隨後就到,注意,不要讓外人看見了。”何成貴一看周大龍那神神道道的舉動和一臉嚴肅的表情,就意識到事情比較緊急,便點了一下頭,做出了一個假裝找廁所的樣子,從另一邊悄悄上了天台。周大龍並沒有馬上跟著上天台,他還是留在現場陪著吳前程和其他局長們。大概過了五六分鍾,或者十來分鍾,事情終於發生了,有人大喊了一聲:“不好了,有人跳樓了。”大家從窗戶裏伸頭去看,什麽也看不到,又一起湧上了天台,從十八層高的樓頂上看下去,果然看到一個黑影,像一隻匍匐在地的老鷹,有人喊著:“看到了看到了。”周大龍一臉驚慌地問;“看清楚了麽?他是誰?從哪裏跳下去的?”有人說:“不知道是從窗口中跳下去的還是從天台上跳下去的。”吳前程嚴肅的對秘書說:“還等什麽?趕快打電話報警!”說完,就叫了周大龍和其他幾位局領導一起下去看看。匆匆下了樓,趕到現場,才發現那個跳樓的人是建設局局長何成貴,在場的人都驚呆了,怎麽會是何局長何成貴呢?他剛才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要跳樓?究竟是腳下踩空失足掉下去的?還是不想活了自尋短見?
很快的,何成貴跳樓的消息通過電話傳向了不同的渠道。
此刻,歐陽雪和嚴振興就在同一輛車上,歐陽雪借機向嚴振興反映了老百姓對江川縣鷹溝灣水庫修建的看法,嚴振興說:“謝謝歐陽處長的提醒,我們也早已注意到了,已經派人去江川縣做了摸底調查,問題還不僅僅是水庫大堤修複這一工程,還有別的工程中也存在著腐敗問題,現在還在進一步調查中,估計很快就會結果的。”
歐陽雪無不感歎地說: “好多工程的背後,都隱藏著一個腐敗的案件,這似乎已經成了一個規律。”
話剛說到這裏,嚴振興的手機響了,接完後,一臉茫然地對歐陽雪說:“歐陽處長,出事了,何成貴從安居工程主體樓上跳樓自殺了,就在剛剛。”
歐陽雪驚奇地“啊”了一聲,臉色一下變沉了,她真沒有想到剛剛做出了雙規的決定,何成貴就跳樓了,這是偶然的巧合?還是有人通風報信所致?而通風報信的人又是誰?跳樓,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迷霧重重,實在太多疑點,不由自主地說:“怎麽會這樣?”
嚴振興也很驚奇:“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馮勇忍不住地說:“歐陽處長,是不是我們內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歐陽雪說:“如果何成貴突然逃跑了,有可能是走漏了消息,可是,他是自殺了。我估計,走漏消息的可能性不大。”
馮勇說:“為什麽早不自殺晚不自殺,偏偏在我們對他采取雙規時自殺,這也太蹊蹺了吧?”
嚴振興說:“事情是有些蹊蹺,是不是高書記剛才的電話引起了何成貴的警覺,才導致了跳樓事件?”
歐陽雪說:“高書記剛才的電話很平和,他應該不會產生疑心。不過,也不能排除有這種可能。”
馮勇無不懊惱地說:“我們好不容易發現了這條線索,就這樣被掐斷了,真是太可惜了,以後的工作就處於被動了。”
歐陽雪突然警覺了起來:“掐斷?難道會是他殺?”
馮勇說:“我覺得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兔子急了都咬人哩,何況這是關乎到生死存亡的大事?”
嚴振興說:“馮勇說得沒有錯,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有時候時間就成了關鍵,一步晚了,馬上就由主動轉向了被動。”
歐陽雪無不懊惱地說:“是呀,我們正好晚了一步。”
嚴振興說:“快到了,前麵就是工地。”
修建中的安居工程在西郊,遠遠地看去,就像一個獨立的城堡,與周圍不搭界。來到近處,他們才看到周圍停放了好多車輛,有警車、救護車、還有電視台的采訪車,現場已被公安局拉起了黃色警戒線,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他們把車停放在一邊,下車來到事故現場,看到死者被一塊白布罩著,看不到他的慘狀。就在這時,走過來一位高大威猛的警官,向嚴振興問了一聲好。
嚴振興相互介紹說:“偉良,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中紀委的歐陽處長,這位是馮勇同誌。歐陽處長,這位就是市公安局副局長兼刑警隊隊長丁偉良,人很可靠,以後有什麽事需要他協助,盡管找他。”
歐陽雪點了點頭說:“幸會!”
丁偉良伸出手來,說:“你好,歐陽處長,我們好像見過一麵。”
歐陽雪握了一下手,略一思謀,便說:“想起來了,丁副局長真是好記性,我們是見過一麵,8.20事件晚上,是你把周大龍抓獲的,我和馮勇就在現場。”
丁偉良說:“沒錯,就是那次我們有過一麵之交。”
歐陽雪馬上言歸正傳道:“丁副局長,死者身份查清了沒有?”
丁偉良說:“死者身份我們已初步查明,他是建設局局長何成貴,剛從十八層高樓的天台跳下身亡。至於死亡原因,還在進一步調查之中。”。
歐陽雪這才說:“謝謝丁副局長,如果方便,請幫我們查一查何成貴的手機,他最後與誰通的電話?”
丁偉良說:“沒問題,歐陽處長,這是我的工作職責。”
歐陽雪說;“這樣吧,我也不影響你的工作了,如果方便,我們可以互加一個電話,便於聯係。”
丁偉良說:“好的。”說著拿出手機,相互加了號碼。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呼嘯而至,丁偉良一抬頭,看到趙常安從車上下來了,一個立定,敬禮道:“報告局長,現場已查明,死者是建設局局長何成貴。”趙常安還了一個禮說:“死亡原因呢?”丁偉良說:“死亡原因初步確定為自殺。當然……”“當然什麽?” “當然,也不能排除他殺和失足的可能。”趙常安說:“證據呢?有沒有證據?”丁偉良說:“沒有。但是,有疑點。”趙常安問:“什麽疑點?”丁偉良說;“死者的後背有一塊痕跡,好像被外力推擊所致,所以,也不能排除他殺。”趙常安一臉嚴肅地說:“別無事生非,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什麽好像?如果死者的家屬聽到後借機鬧事,到處上訪,上麵壓下來要你定期破案,你該怎麽辦?自找麻煩的事千萬要不得,更何況,這關係到政府官員的定性問題。” 丁偉良說了一聲是。
趙常安一轉身,這才看到遠處的嚴振興,馬上前去打招呼說:“嚴書記也來了,有什麽指示?”
嚴振興說:“路過這裏聽說出事了,就進來看看。沒想到呀,原來是何成貴。”
趙常安說:“是呀,我也沒想到何成貴有什麽想不開的,竟然尋了短見。”說著,打量了歐陽雪一眼。
嚴振興說:“這位是中紀委來的歐陽雪處長。”接著又向歐陽雪介紹了趙常安。
趙常安誇張地伸出手說:“沒想到紀委係統還有這樣的大美女,幸會幸會!”
歐陽雪說:“美女哪裏都有,何止紀委?公安係統不也有好多警花嗎?聽趙局長剛才的話,這個案子好像已經結案了?”
趙常安吃驚地說:“剛才?哦,也不是要結案,隻是要求拿出有力的證據,辦案就要辦成鐵案,這樣才能經得起曆史的考驗。歐陽處長你說是嗎?”
歐陽雪突然覺得趙常安的話中藏著東西,可你又看不透藏著什麽?正好一幫記者扛著攝像機圍了過來,心想又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很快就要誕生了,就說:“趙局長,記者們來了,你先去應付一下他們吧,我們有空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