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常安還沒找到U盤,自然也沒抓到小偷,心裏一急,就把他的那兩個心腹叫到辦公室裏狠狠地訓了一頓。那兩個心腹就是上次他帶著去周大龍家裏做過現場勘查的警察,一個是廣州路派出所所長劉大光,另一個是州城區治安大隊隊長田多剛。他們倆個,一個負責周大龍住所轄區的安全管理,另一個,幾乎對全市的小偷小摸了如指掌,可是,好幾天過去了,一問結果,都說還沒有查到,趙常安就惱火了,一通脾氣發過之後,說要限期三天,三天內要他們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小偷給挖出來。
兩人一聽說三天,都瞪大了眼。他們都是老警察了,都知道類似這樣的偷盜案件一年不知道要發生多少起,有的案子一破一個準,有的案子破了幾年都破不了,幾乎成了死案了,沒想到突然發生了一起新案子,一審問,結果新案帶出了舊案,一起都破了。這種限期破案的事,真還不好把握。劉大光和田多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麽回答。
最後,還是劉大光先開口了,他說;“田隊長,你能力比我大,主要還得看你的。”
田多剛說:“事情發生你的轄區,當然由你牽頭負責,我積極配合。”
趙常安一聽兩人相互推諉起來,火氣又冒了上來:“你們倆個給我聽好了,誰破誰的案,別再給我推諉扯皮。誰先抓到小偷,誰就是功臣,大功臣。我之所以沒有聲張,要你們暗暗查,不光是五萬元錢,五萬元錢對周大龍來講算個球,丟失就丟失了,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小偷偷走了一張U盤,那張U盤裏麵的內容我不知道是什麽,周老板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從表象上看,它與我,與你們沒有任何關係,可是一旦暴露,關係到了上麵的人,必然會關係到我,關係到了我,也必然會關係到你們倆。你們是我的愛將,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如果我受到了牽連,你們能不受牽連嗎?所以說,你們既不能走露風聲,還要把那個小偷給我挖出來。”劉大光和田多剛沒有想到問題這麽嚴重,當得知與趙常安,與他們的前途有關,這才引起了他們的高度重視,頻頻點頭說,一定盡心盡力,爭取三日之內拿下這個小偷。
兩人告辭而去後,趙常安還在想,三天內,如果還抓不到這個小賊怎麽辦呢?是繼續來暗的,還是來明的?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接起一聽,才知道是交警服務大廳的主任衛靜打來的,衛靜告訴他說,何東陽陽市長正在服務大廳,他好像來做調研。趙常安問,你打過招呼沒有?衛靜說,沒有。我先給你匯報一聲,看看你要不要過來?趙常安想了一下才說,既然何市長沒有通知我們,說明他想暗查一下服務窗口的質量問題,我要是突然出現了,他還以為我們做了充分準備。我就不去打擾他了,如果有什麽新情況,你再聯係我。衛靜說了一聲好的,就掛機了。
何東陽的確是去做暗訪,前不久,他開通了市長熱線,每周三下午開通,直接與市民對話,回答市民提出的問題。他覺得這種方式很不錯,這樣不但能及時了解下情,更能增進幹部群眾之間的友情。在熱線通話中,除了反映最強烈的就醫難看病難的問題之外,就是一些服務大廳的窗口服務問題,還有人反映說,車輛罰款扣分裏麵暗藏著人情關係,有關係的可以免除罰款扣分。何東陽帶著秘書丁雨澤,以普通人的身份混入其中,想到各個部門的服務大廳看看,到底存在著哪些問題。他們剛才去了一趟市第一人民醫院,剛進門就發現了一個問題,就是停車難。醫院的空地以及馬路兩邊幾乎都被劃成了停車位,盡管如此,他的司機吳健還是沒有找到停車位,隻好開車到外麵去停車。醫院是十多年前修建的,那時醫院幾乎成了市區的標誌性的建築,寬大的馬路,大片的草坪,讓病人一進醫院,感覺心情舒暢,就是缺少了長遠目光,沒有修建地下車庫,沒想到近幾年私家車突然增多,一下改變了過去的格局,看病難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停車難的問題就出現了。到了大廳,門診掛號的人排了一個長隊,雖然人很多,秩序還算井然。上了二樓三樓四樓,看到每個科室外麵的長椅上都坐滿了等候看病的人。究竟是病人太多,還是醫院太少?看著出出進進的人流,何東陽覺得這些關係到民生的問題,必須要提到議事日程上來加以改善。
看完了醫院,坐車準備去別的地方,出了大廳,秘書給司機打了電話,不到三分鍾,吳健將車開到了他的麵前。何東陽坐上後問吳健在什麽地立停的車?吳健說,在大門外的馬路邊上停了一會兒。秘書丁雨澤取笑說,是不是違章停的車?吳健笑了笑說,沒辦法,暫時應了個急,反正不會罰款扣分的。秘書和司機的對話一下引起了何東陽的警覺,就驚奇地問,這是怎麽一回事?吳健說,市長你可能還不知道,市交警對全市200個號碼前的車統統不納入罰款違章記錄,更不存在罰款扣分之說。這200輛車,除了四大領導班子的車外,還有市直和各個重要部門的車,一共編號200輛。何東陽聽了著實吃了一驚,說,還有這種事?吳健說,這都是老規矩了,交警們都明白。還有這車牌號,也是有學問的,車牌號與領導的身份地位有關,比如西州吧,高書記的車牌號是1,市長你的車牌號就是2,政協桑主席的是3,謝明光謝副書記的是4,因為人大主任由高書記一肩挑,人大這邊的副主任就排到後麵了。以此類推,四大班子排完後,再從主要部門入手接著排,一直排到200名,這樣交警們才好記,,即使這些車輛出現違章被攝像頭拍下了,負責辦理的民警一看在200號以內,一律不做記錄不做處理。何東陽不知道這車牌號中還存在著這麽多的特權,我們每天口口聲聲地要嚴格執法,沒想到自己的司機開車違章了還在沾沾自喜,這是因為他開著2號車,是市長的司機,才有了高人一等的特權思想,而這種特權卻被享有它的人默默地接受著。有的領導可能不知道,有的知道了也假裝不知道。他就是要看看,這一特權到底是誰定下的?他還能不能破了這個規矩?如果這個規矩與政治規矩背道而馳,成了個別人享有的特權,它還能成為規矩嗎?想著,就對吳健說,好,現在就去交警服務大廳去看看。
來到車輛管理服務大廳,人真不少,而且分了不同的幾個區域,有交通違規接受處罰的,有領取車牌的,又領換駕照的。他們剛剛來到領換駕照的服務大廳,見一中年婦女與一青年女孩正爭吵著,中年婦女說,從今天開始,你就給我開始交房租。青年女子說,你是我媽媽,怎麽能向我收房租?中年婦女說,你怎麽能證明我就是你媽媽?女孩說,你本來就是我媽媽,還要讓我如何證明?何東陽聽得有些奇怪,就駐足道:“你們倆像繞口令一樣,一個要認媽媽,一個不讓認,為何呀?”這一問,她倆一下樂了起來,中年婦女說:“是這樣,我是她媽媽,她是女兒。女兒大學畢業後分到了省城東州,女兒想把駕照從西州轉到東州去,服務大廳要女兒提供當地戶口證明,女兒的戶口已經落到了東州,無法提供,工作人員說辦一個暫住證也行。她倆隻好去派出所辦暫停證,派出處要求女兒必須要有固定住所,女兒填寫了自己的家庭住址,派出所說不行,戶口本上沒有你的名字,證明不了你就是這個家庭的成員,除非你們寫個租賃合同,證明你租了你媽媽的房子,你們是租戶關係,才能給你開暫住證。沒辦法,我就和女兒寫了一個租賃合同書,我是房主,女兒是住戶,而且雙方還蓋了手印,才算通過。等了三天,暫住證拿到了,今天來換駕照,說要一星期之後來拿。我就跟女兒開玩笑說,讓她給我交房租,女兒說我是她媽媽,怎麽能向我收房租?我說,你怎麽能證明我就是你媽媽?”中年婦女說著,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李克強總理前幾年還批評過,說有些辦事部門還要證明你媽媽怎麽是你媽媽。我們都當笑話聽了,沒想到今天在我身上應驗了。同誌,你說是不是?就是一個駕照,看看身份證不就對上號了,還非要逼著讓我們母女倆搞一個租賃合同,摁個手印,辦個暫住證,才能轉,這不是閑著沒事找事兒嗎?”何東陽聽真是哭笑不得,點著頭說;“他們真的需要改一改,這樣的辦事程序真的不方便群眾。”中年婦女說:“這製度不知道是什麽人定,簡直不用腦子。”女孩說:“不對,他一定是用了不少腦子,主要是他的腦子被驢踢了,或者被門縫擠了,才想出這樣的一個法兒來愚弄我們小老百姓。”說著,母女倆向何東陽打了聲招呼就轉身離去了,何東陽還愣在那裏,想著她們所說的“不用腦子”的話,女孩雖然說得犀利了點,卻不無道理。你說他不用腦子,卻能想出這麽多的彎彎繞,你說他用腦子,卻一點兒也沒用在地方上。
何東陽駐足看了看,各個窗口都在緊張忙碌地工作著,他也不好再去過問什麽,隻好與丁雨澤去繳費大廳。這個大廳人照樣很多,四台自動繳費機前排了四條長龍一樣的隊,利用人工操作的方式繳違章罰款,大廳的座位幾乎被占滿了,那裏都是聽號等候處罰扣分的駕駛員。看來,新交規出台後,違章的人還真不少。
他正準備找人問問情況,卻從裏麵走過一位美女,彬彬有禮地他說:“何市長你好,我是服務大廳的負責人,叫衛靜,請問有什麽事能幫到你的嗎?”
何東陽一看這位負責人很是禮貌,就說:“我來隨便看看,這大廳裏每天都有這麽多的人嗎?”
衛靜說:“差不多都這麽多人,遇到節假,被處罰的人會更多,一上班整個大廳都滿滿的。”
何東陽:“你們這裏都快成小銀行了,銀行是有進有出,你們這裏是有進不出。那好,你就帶我到別的大廳去看看,我還有幾個問題需要考證一下。”
衛靜說:“好的,何市長,要不,請你到辦公室裏坐坐,喝杯茶。”
何東陽點點頭說:“也好,去坐坐。”
何東陽和丁雨澤隨衛靜來到她的辦公室,衛靜急忙讓座到沙發上,然後又為何東陽和丁雨澤泡了兩杯茶,才坐到旁邊的一張椅子。
何東陽看她有些拘謹,就嗬嗬一笑說:“不錯,看你還很年輕,就負責了這一大攤子的工作,很有作為的。”
衛靜不知道何東陽這是批評她還是肯定她,就越發拘謹地說:“80年出生的,都快丟掉三十奔四十了,也不年輕了。” 說完了,怕自己扯遠了,馬上轉入正題說:“不知道何市長要向我了解什麽下情?”
何東陽也不繞彎,便開門見山地說:“聽說市交警支隊給市上四大班子和各重點單位一共留了200個牌照號,這些車輛如果發生違章行為可以免除罰款和扣分,是不是有這回事?”
衛靜點點頭說:“是有這回事,電子眼記錄的,登記人員會主動消除的,轉到我們這裏接受處罰的名單裏沒有這些車牌號。”
何東陽又問:“如果我的親戚或者朋友酒駕,或者闖紅燈違章了,我來說情,是不是可以免除處理?”
衛靜笑著說:“那肯定沒問題,聽說市上的一些領導也為親友說過情,要是沒有上電腦記錄,應該可以免除。不過,這事兒不歸我這裏管,是另外的部門負責的。”
何東陽覺得衛靜還算坦誠,這便給他留下了一個初步的好感,最後又問:“還有第三個疑問,如果在她負責的大廳辦理駕照轉出,可需要哪些手續。”
衛靜的回答與剛才那位中年婦女說的一樣。
何東陽又問:“如果對方的戶口不在這裏,怎麽辦?”
衛靜的話又與中年婦女的話相吻合。
何東陽這才講了剛才遇到的事,然後說:“要轉出一個駕照證,這樣算下來,她們要來大廳三次,去派出所兩次,花費十個工作日才能辦妥。本來十分鍾就可以搞定的事,為什麽要拖這麽長的時間呢?”
衛靜不好意思地說:“我們也覺得好多程序多此一舉,辦事拖遝,既給對方帶來麻煩,又影響了我們的辦事效率。但是,沒辦法,這規定是省廳發放的,我們隻好遵照執行。”
何東陽說:“既然你發現了這一規定有弊端,就沒有想過要把這些弊端反饋到省交警管理部門嗎?”
“衛靜笑笑說:“這倒沒有。”
何東陽說:“你應該有,規章製度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經過實踐檢驗,不符合實際情況的就得修正,這樣才符合事物發展的規律。好了,就問了這麽多,謝謝你的解釋和回答。”說完站起了身道:“希望你好好總結一下經驗,在方便群眾,為民服務方麵多想些改進措施,把服務大廳辦成老百姓滿意的窗口。提高辦事效率,糾正不良作風,我們不光要喊在嘴上,更重要的是要落實到行動上。”
衛靜高興地說:“謝謝何市長的批評指導,歡迎下次再來指導我們的工作。”
何東陽出了服務大廳,一個在他腦海中久沒成形的計劃終於清晰了,接下來,他要在轉變政府職能,減少辦事程序,提高服務質量方麵來一次大的整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