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上,又多了一座新墳,石碑上刻著“馮勇烈士之墓”,墳頭擺滿了各種供品,一位滿頭銀花的老人,正點燃了一束香,輕煙從香爐中嫋嫋飄出,帶著她的思念,一路飛向高處,然後化到了空中。
這位銀發老人就是金立言。她在西州前前後後呆了一星期多,參加完兒子的追悼會,埋葬了兒子,今天,在返程的路上,她又忍不住過來看一眼,跟他說幾句話,再道個別。
她說:“勇兒,媽媽又來看望你了,你在那邊還好嗎?媽媽一生信奉共產主義,信奉唯物主義,從來不相信有什麽鬼神,也不相信會有什麽天堂。此刻,媽媽多麽希望除了人間還有個天堂,希望你在另一個世界的天堂裏等著媽媽,終有一天,媽媽幹不動了,真正老了,對國家對人民沒用了,再去找你……”
站在金立言身後不遠處的於飛聽著這些話,淚水一下湧出了她的眼眶,她要去墳頭,去陪陪金阿姨。她剛邁出了步,就被歐陽雪一把拉住了,歐陽雪輕輕搖搖頭說:“飛兒,聽話,別去打擾她,讓她單獨同馮勇說說話,讓她們母子二人多呆一會兒”。說著,忍不住哽咽了起來,就緊緊攬住了於飛,一任淚水奔流而下。
這些天來,歐陽雪像一隻上緊了發條的鍾,讓自己不停地轉動,直到轉得精疲力竭了,她才能好好地睡一覺,否則,一旦有了空,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馮勇,想到他們的曾經,每一段過往都是那麽的美好,可是,這一切,最終化作永遠的思念,成了她今生今世的痛。
今天早上,金立言要去省城,在賓館她剛剛送她上車後,於飛來了。於飛在北京聽到馮勇遇害的消息後匆匆趕到西州來為馮勇送行,沒曾想他的追悼會已經開完了,她隻好去到他的墳前上注香,以示對他的告慰。歐陽雪得知於飛的意圖後,就說我帶你去吧。來到了山上,她們看到金立言獨自來向兒子道別,她倆怕打擾了金立言,隻好守在不遠處。
遠遠地,她倆在聽金立言說:“勇兒,媽媽早就看出來了,你喜歡歐陽雪,我還看出來了,歐陽雪雖然嘴上稱你小弟弟,但是她也蠻喜歡你的。媽媽希望你們倆能成一對兒,可我看破不說破,隻想由你們自己去發展。孩子,你為了保護你喜歡的女人,光榮獻身了,你做對,媽媽不怨你。生為男人,就當如此。孩子,殺害你的凶手被抓到了,他必將為他的罪行付出生命的代價,暗藏在他身後的幕後黑手,也被歐陽雪抓到了,他就是趙常安,會不會還有其他人,我們一定會一查到底的,你就放心地安息吧。媽媽要回省城了,順路來向你道個別,等有機會了,我再來看你,孩子,安息吧!”說完,金立言剛要轉身,看到了歐陽雪和於飛。
歐陽雪一下跑過來,抱住了金立言道:“金媽媽……以後,我就是您的女兒,是你永遠的女兒。”金立言輕輕拍了拍歐陽雪的肩頭,鬆手說:“孩子,要堅強起來,化悲痛為力量。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注意安全。”說著,抬起手來,輕輕地撫去了掛在歐陽雪臉上的淚珠,歐陽雪哼了一聲。金立言叫了一聲“飛兒,你怎麽也來了?” 於飛緊緊抱了抱金立言道:“金阿姨,我在北京聽到馮勇出事的消息後,趕來為他送行。我怎麽也沒想你是馮勇的媽媽,金阿姨,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要是早告訴我,沒準兒我早讓認他當哥哥了。你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阿姨,我為馮勇有你這樣的好媽媽而感到光榮自豪。”金立言拍著她的肩頭說:“飛兒,好孩子。阿姨還以為你們不認識,所以沒有告訴你。你寫的《反腐,永遠在路上》的係列報導,阿姨一字不漏地看過了,寫得好,你是一位有著社會良知的記者,阿姨為也你感到驕傲。你剛才說你從北京回來,爸爸媽媽還好嗎?” 於飛說:“他們的身體還很好,別的,還可以吧。”一提起父母,於飛的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自從穀為民接受組織調查之後,她就感覺到父母的心情沒有過去那麽開朗了,每次電話,他們好像都提不起精神,她要問他們,都說好著哩,請你放心。這次去北京開會,她在父母身邊多呆了幾天,她發現父母好像心事很重,問他們有什麽事瞞著她,他們都沒有。媽媽就抱怨她上次給她介紹的那位副司長等她一直不回話,就另找她人了。你要說媽媽有什麽憂愁,還不是為你的事,隻知成天在外麵瘋跑,卻不把自己的事兒掛在心裏。她說,我心裏已經有人。媽媽問,他是誰?你帶讓我們見一麵。她卻說,他最近有些忙,等忙完了我帶他來。她本來還想多陪他們呆兩天,沒想到他聽到了馮勇出事的消息,就匆匆趕來為他送行,順便再完成她的《反腐在路上》之三續篇。金立言伸過手來,抹去了掛在於飛臉上的淚珠,關切地說:“飛兒,你也一樣,一定要注意安全。”於飛點著頭道:“金阿姨,我記住了。”
歐陽雪和於飛把金立言送上車,等她走了後,歐陽雪這才問於飛道:“飛兒,你怎麽認識金阿姨?”於飛告訴了歐陽雪說,金立言、劉長風、還有她爸爸於多運,三個人曾經是中央學校的老同學,她小的時候見過金阿姨,多年不見了,沒想到上次在劉叔叔家裏包餃子,金阿姨也來了,一起追憶往事,才又重新認了金阿姨。
歐陽雪真沒想到,原來如此。
她隱隱地感覺到,他們三個老同學之間,必然會有一場交鋒,金立言如果真拿老同學開刀,到時候於飛能承受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