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可以下地走動了,可是她的身體依然非常虛弱。上次,她與周大龍通完電話後,後來又通了一次,周大龍想回西州,說要帶她出國去治療。她說她現在剛剛勉強下地,根本坐不了飛機,還是你先去吧,等我病養好了,我再去找你。周大龍又問歐陽雪最近向你追問過別的事沒有?白露說,沒有。她平時也很忙,偶然過來換換藥,順便看一下我。周大龍又問,他們沒有派人看護你嗎?她說,我昏迷的時候他們有人守住我,說怕我出事,等我醒了後,凶手也落網了,他們這才放心了,就不再守護了。周大龍這才鬆了一口氣說,好的,我知道了。

周大龍所說我的知道了,還有一層含義,就是說,他知道了情況不像吳前程所說的那麽糟糕。他一下明白了過來,吳前程之所以敦促他趕快逃往國外,除了怕他犯事兒,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怕他知道白露是他們害的。他真沒有想到,什麽兄弟,到了關鍵時刻全他媽的想著自己的利益,哪裏還會考慮到兄弟的情感?他們匆匆地讓我先動身,目的就是留出一個時間檔來好對白露下手。兄弟,處好了就是水滸,處不好就是上海灘;閨蜜,玩好了就是小時代,玩不好就是甄嬛傳。本想交些三國裏的桃園兄弟,卻總遇到西遊記裏的妖魔鬼怪。他掏心換肺地對他們好,他們卻背著他下黑手。這就是兄弟。他決定返到西州去,要帶出白露,順便再把一筆到期的賬轉回來,他不能全部留給吳前程,否則便宜了他。

白露剛準備下地活動一下,剛走到樓道,正好歐陽雪來了,打過招呼後,歐陽雪要扶她到外麵透透氣,她倆就一起來到了住院部的後麵,那是一片大花園,有草地,有樹木,還有供人納涼的亭台樓閣。她們來到亭台上,坐下來,輕風徐來,感覺非常舒暢。

歐陽雪說:“露露,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來得及問,上次在富華小區你家樓下,你曾說你知道是誰想要你的命,我問是誰,你說是趙……。現在我想問問你,你怎麽知道是趙常安?”

要是換了過去,像這樣敏感的問題白露肯定不會如實相告,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歐陽雪是她的救命恩人,況且,趙常安已經被他們帶走了,她有什麽不能說的,於是便說:“我當時懷疑肯定是趙常安。”

歐陽雪問:“理由呢?”

白露猶豫了一下說:“周大龍去香港前,曾提醒過我,不要把出行的時間和線路告訴給任何人,包括趙常安。當時遇害時,我以為我活不了了,就想起了周大龍的提醒,懷疑是趙常安派人幹的。事實證明,果然是他。我真無法想象到,我又沒有得罪過他,他為什麽要加害我呢?”

歐陽雪說:“你沒有得罪過他,那隻有一個理由,你知道他的秘密,他怕你出賣他,所以他才殺人滅口。”

白露疑惑地看著歐陽雪說:“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他的秘密?歐陽姐,我真的不知道他有什麽秘密。反正我已經知道了他是殺害我的真正凶手,他現在又被你們紀委控製起來了,我知道了肯定會說的。”

歐陽雪覺得白露說的都是真話,也許她根本不知道趙常安派人殺她的理由。可是這個理由到底是什麽?是不是白露並沒有意識到他們的秘密,而趙常安卻懷疑她知道了秘密,才痛下殺手以絕後患?她想進一步探問一下他們的情況,就問:“周大龍和趙常安、吳前程三人是戰友,他們來往多不多?你應該對吳前程和趙常安也熟悉吧?”

白露說:“我當然熟悉,過去他們來往挺多的,近期好像少了點,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歐陽雪點了點說:“上次你不是說你要和周大龍一起去旅遊嗎?周大龍明明知道你有危險,卻要留下你一個人自己走了,他為什麽不等兩天跟你一起走?”

一問到周大龍的事,白露立馬警覺起來。她覺得歐陽雪的問話太巧妙了,聽起來好像是在關心她,實際上是在套問周大龍為何急匆匆離開西州的原因,她不能不回答也不能全回答,隻好說:“他本來是想等我辦了港澳通行證後一起走,沒想到香港那邊有一個什麽業務要談,他提前去了兩天,說在那裏等我。”

歐陽雪說:“他知道你出事兒後,一定擔心壞了吧?”

白露明顯覺得自從歐陽雪救過她之後對她親切溫和多了,也許是周大龍上次找她談過之後起了作用,歐陽雪徹底放棄了對她的懷疑,才讓她們的關係更進了一步。說到這個話題,她的興趣一下來,就說:“可不是嗎?他知道後,那個著急呀,恨不得立即飛到西州來,可是我沒讓他來,他那邊的業務還沒談妥,急著趕回來幹嘛?再說了,我的傷也得慢慢養,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養好的,他來了也沒用。”

歐陽雪聽著,覺得白露表麵上說得合情合理,而這合情合理的背後,好像又隱瞞了一些隱情。周大龍匆匆的離開,絕不是香港有什麽生意,可能是得到了什麽消息想離境外逃。周大龍的身上,聚集了太多的秘密,在這個時候,她絕不能打草驚蛇驚飛了周大龍,隻有想辦法穩住白露的心,讓她徹底放鬆顧慮,周大龍才會放心地來西州。於是,便順著她的意思說:“說的也是,既然去了香港,就把事情談妥了再來,也不急於這三五天。再說了,現在通訊這麽發達,沒事了打電話聊聊,也可解解心慌。”

白露也想探探歐陽雪到底對周大龍是什麽態度,就順水推舟地說:“歐陽姐說的也是。不過,我還是有點小小的擔心,不知道趙常安與周大龍有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有,周大龍到西州來不是自投落網嗎?”

歐陽雪心想這白露果然是聰明,想不經意間從她這裏打探一下紀委對周大龍的態度,她也隻好將計就計地說:“他們能有什麽秘密?如果有的話,趙常安也不會派人來加害你。”

白露覺得從邏輯上講,是這樣的道理,就點了點頭說:“應該是這樣一個理,他們絕不是一路人。”

正聊著,歐陽雪的手機響了一下,打開一看,原來是QQ中“天下無賊”給她回信了:“歐陽處長好,看了你的QQ留言,我非常高興,謝謝你對我的稱讚。另外,東二街六號胡同七十二號院內十五號住房進門左手邊,有一架空調,空調的的外殼打開後,在裏麵藏著一個U盤,據說很重要,趙常安為了找到它,幾乎要了我的命,你趕快去拿,或許對你有用。望保重!”

歐陽雪馬上回話道:“你在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助嗎?”

天下無賊道:“謝謝你,我犯事被抓了,估計得判刑,你救不了的。好了,我的手機已經被他們沒收了,我這是借別人手機同你聊的,後會有期。”

歐陽雪回;“你在什麽地方,我去看你!或者告訴我的真名真姓,我去找你。”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沒見他回話,一看“天下無賊”的頭像已經黑了。她明白,他是不想給她添麻煩。一個讓趙常安那麽著急要找的東西,必定有不少秘密,她顧不得多想,馬上給趙雷打了個電話,讓他迅速趕到東二街六號胡同前等她。

她把白露送到病房後,立即開車直奔東二街六號胡同。她趕到後,趙雷和韓小燕也到達了,車停到了胡同外麵,三人步行著依“天下無賊”提供的地址找去。剛才歐陽雪還在想,這個“天下無賊”是真的“天下無賊”還是別人冒充的?如果是真的,說不準就能獲得不少秘密,如果是假的,說不著就是個陷阱,可能會有危險。她叮囑兩位手下道,一定要小心謹慎,注意安全。找到了七十二號院,進來後,又按門牌號找到了十五號住房,隻見門上麵封了一個大封條,封條上蓋著廣州路派出所的章子。她立即給丁偉良打了一個電話,說受人之托來東二街六號胡同七十二號院內十五號住房來拿一樣東西,結果被廣州路派出所的一張封條擋住了,你能否通融一下,給點方便。丁偉良說,好的,我馬上讓他們過去協助你。

自從丁偉良幫她一起設套控製住了趙常安後,歐陽雪一直擔心高天俊會找丁偉良麻煩,更怕她們撤離以後高天俊會對他秋後算賬,但是,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高天俊不可能在西州長久地呆下去,再加上經過金立言和劉長風的敲打,他也不敢再找誰報複了,西州的未來一定會是何東陽來掛帥,如果真是這樣,像丁偉良這樣有才有德的人一定會得到何東陽的賞識,她也沒有擔心的必要了。上次的常委擴大會議,她真沒想到高天俊會那樣,那種無原則的護短除了說明他胸懷太狹窄之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與趙常安這個團夥有著不為人知的關聯和秘密,否則,他也不會那麽嚴重失態。前兩天,她聽說他住院了,不管真有病還是裝病,她一定要想辦法撕去浮在他身上的那層麵紗,還原一個真實的高天俊。

不一會兒,廣州路派出所的人到了,一共兩位,一位是所長劉大光,一位是所長的手下。相互打過招呼後,劉大光客氣地問:“歐陽處長你們是來拿什麽東西?”

歐陽雪沒有接他的話,覺得他一定知道“天下無賊”的消息,就反問道:“劉所長應該知道,這個屋裏原來住著什麽人吧?”

劉大光說:“當然知道,這是一間出租屋,過去住著兩個小偷,上次因偷竊周大龍五萬元人民幣被我們抓到了,所以門也被暫時封了起來。”

歐陽雪一聽就明白QQ上出現的“天下無賊”是真的,如果以此類推,這位出現在她麵前的劉所長一定是趙常安的得力幹將,否則也不會像“天下無賊”所說的那樣差點要了他的命。這足以說明,他們可能對“天下無賊”動刑了。於是便問:“他們叫什麽名字,現在關押在那裏?”

劉大光說:“一個叫王左手,一個叫田無才。現在被管在派出所裏,我們準備移送到拘留所。”

歐陽雪怕劉大光回去之後對“天下無賊”進行再傷害,就明確地說:“劉所長,對這兩個小偷兒有罪可以治罪,但不能逼供信,更不能動刑。”

劉大光馬上否認說:“沒有,歐陽處長,絕對沒有。”

歐陽雪說:“那好,請你把這個門打開。”

劉大光給手下示了個眼色,那位小警察馬上打開了門。進了屋,一看裏麵陳設很是簡陋,雖是一房一廳,但都很小,客廳裏放著一隻舊沙發,一個茶幾,一台老式電視機,臥室裏,除了兩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兩把破椅子,幾乎再沒有別的東西。劉大光說:“歐陽處長你查找什麽就查吧,兩個小偷的房子裏,能有什麽好東西?”

歐陽雪對劉大光感覺很不對眼,就揶揄道:“恐怕劉所長已經搜查過好多遍了吧,如果有什麽好東西,也早讓你查走了,哪能輪到我?”

劉大光嗬嗬一笑說:“查過一次,頂多也就是兩次。都是手下人查的。”

歐陽雪說:“那好,既然劉所長已經查過兩次了,就請暫時回避一下,我來拿一樣東西,那是房東讓我來拿的。”

劉大光說:“歐陽處長,我也是奉命行事,這房間的東西,你拿什麽都可以,但是,我們必須得做個登記。”

“是嗎?”丁偉良不知啥時進來了,他接過話頭問:“劉所長,你是奉誰的命來行事的?”

劉大光一看是丁偉良,馬上打著嗬嗬道:“原來是丁局呀。我也是隨便說說。”

丁局長說:“這是你隨便說說的地方嗎?你無非就是奉趙常安的命來行事吧,那我告訴你,我現在是代局長,你給我馬上離開這間屋,站到院子裏去。”

丁大光說著:“好,好,好!”說著馬上退了出去。

歐陽雪看著丁偉良不覺會心一笑,丁偉良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了她麵前,這讓她很感動,然後便說:“你來得真及時。”

丁偉良說:“歐陽處長見笑了,如不及時,恐怕你又要遇到阻力了。好了,你們找什麽找吧,我也回避一下。”

歐陽雪說:“其實,你根本不用回避的。”

丁偉良小聲說:“我得盯著他們。”說著突然出門,果然撞上了正在偷聽的劉大光。丁偉良頓時火了,指著劉大光大罵了起來:“你看你,這是哪裏學來的這種壞毛病?是不是偷聽窗根打小報告已經上癮了?打算聽完後去找趙常安匯報嗎?”

劉大光一下嚇得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是,丁局,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丁偉良說:“那你是哪個意思?我讓你站到院子中間去,你卻鼠頭鼠腦地來聽窗根,看你這點出息,哪像個人民警察?”

劉大光嘴裏是是是地說著,馬上離開了窗根,走到了院子中間,才對丁偉良嘿嘿一笑說:“丁局,你看我現在這個位置可以吧?”

丁偉良在外麵訓斥著劉大光,屋裏的歐陽雪讓趙雷打開空調外殼,果然找到了藏在裏麵的U盤。歐陽雪既高興又感動,“天下無賊”為了保住這份證據,幾乎丟了自己的小命,實在難能可貴。她必須要保住他的身心健康,不能讓他再受劉大光的折磨了,出門便說:“恐怕劉所長為了找到你們想要的東西,把那兩個小偷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吧?既然他倆還在廣州路派出所關著,那我們就一起去看看,可以嗎?”

劉大光一臉尷尬地說:“這個……這個……”

丁偉良說:“還這個這個什麽?你是不是想幹擾紀委調查?”

劉大光緊張地說:“沒……沒有。”

丁偉良:“那你還愣著幹什麽?坐我的車走,還有小趙,一起走,不許你們打電話發信息給所裏。”

歐陽雪向丁偉良點了點頭,她非常清楚,丁偉良的突然出現,就是想抓劉大光的短,此刻把他倆叫到他車上,還是為了抓他的短,接下來,丁偉良才有更充足的理由來處理劉大光。歐陽雪原以為丁偉良隻是一個破案高手,沒曾想玩起政治來他也是一名高手。

開車不到十分鍾,就到廣州路派出所了,來到關押室,果然如歐陽雪所料,王左手和田無才雙雙被手銬銬著,臉上身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王左手突然眼睛一亮,高興地說:“歐陽處長,你拿到了?”

歐陽雪感激地說:“你就是‘天下無賊’?”

王左手馬上點著頭說:“是是是,我的真名叫王左手。”

歐陽雪無不動情地說:“非常感謝你,王左手,你為我們保存的東西剛剛拿到了。看你傷成這樣子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王左手看著劉大光說:“就是他,他打的,有時候他自己不想打了就指示別人打,還說我不向他交出U盤就把我弄死然喂狗。”

劉大光狡辯說:“你胡說,簡直是血口噴人。”

歐陽雪說:“那你說,劉大光,他們倆的傷是怎麽來的?”

劉大光嘟嚕著嘴說:“這我哪裏知道。”

歐陽雪說:“看你的行為、作派,根本不像人民警察,我真的無法想像,像你這樣的人怎麽混進了警察隊伍,又是怎麽當上了派出所長?你知道嗎?你這是嚴重違紀。”

劉大光說:“我這都是通過組織審查考核上來的。”

丁偉良氣狠狠地說:“那好,既然你說你是通過組織審查的,那我不妨再對你進行一次組織審查,聽好了,劉大光,你因對嫌疑人進行刑訊逼供,造成嫌疑人身體傷害,嚴重違犯了公安管理條例,現在我正式宣布,你被停職反省,經過組織審查後,再作處理意見。”

劉大光一下臉色蒼白,吞吞吐吐地說:“丁局,這個,這個……我也是執行命令,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丁偉良說:“繳出你的槍,是不是你的錯等審查完了再說。”

劉大光很不情願地繳出了槍。

丁偉良接著說:“廣州路派出所現在由副所長李新德全麵負責。李新德,我現在命令你,馬上為他們二人打開手銬,立即護送他們到醫院進行治療,有什麽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李新德馬上出列向丁偉良敬禮道:“請丁局放心,一定聽從指揮服從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