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念進入殿門,周彤還是沒有離去的意思。徐舜英立在殿外,和周彤不過兩步距離。

周彤鬆開蘇蕊攙扶的手,向著徐舜英走近,對著她說:“陪本宮走走?”

徐舜英望著眼前及熟悉又陌生的人,回想當初倆人形影不離的日子,又想起自己生不如死的五年,心緒繁複,默了半晌,答道:“恭敬不如從命。”

南苑占地廣闊,勤政殿不遠處便有一片梅園。大雪紛飛過後,紅梅掛雪煞是好看。

東宮的侍女遠遠跟在她二人身後。徐舜英拖著周彤手臂,走上石階。

“紅梅又開了。”周彤歎了口氣,想到南宮念拿著的幾卷卷軸,開口道:“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本事,南宮念尋了好久的畫師,就為了求一副父母畫像以慰相思之情。”

周彤陰陽怪氣開口,徐舜英也不是卻曲求全的性子:“多虧太子妃栽培,五年之間臣女為了追凶,自學成才。”

周彤嗤笑:“我是真的不知,你是太聰明還是太愚鈍。徐舜英,你遭遇的那些汙糟的事情,當真以為單單是我要對付你嗎?”

徐舜英鬆開她,望著她不辨喜怒。

周彤手折一枝紅梅,一片一片摘掉花瓣:“這都是我們無法擺脫的命運。你出生在徐家,我出生在周家,就注定了這些事情躲避不了。”

徐舜英看著周彤手裏的紅梅頃刻間隻剩枝幹。她甚至有些想笑,這樣荒誕的理由,就能輕易抹殺她出手傷人的事實。

“你是不是還想說,無論是綁架我,害死我祖父,還是聽南無緣無故的‘失蹤’,你都沒有半點責任?”

周彤隨手扔了那枯枝,就像丟可有可無的棄子:“若是當初順其自然的發展,衛衡不會想要與我私奔,便不會答應與你訂立婚約以便安撫黃伊人,黃伊人不死,他安安穩穩在衛府生活,到現在還是微不足道的衛家庶子。徐丞也不會讓你和他再續前緣。徐舜英,你應該感謝我。”

徐舜英聲音平靜:“倘若你想要感謝,我自然會一件一件的感謝你。康寧便是第一件謝禮。”

周彤的臉色總算有了裂痕,隨即一閃而過又恢複如常,她的雙手在大氅裏下意識捧著腹部:“那是兩個家族爭鬥的結果,我不會將母親的死歸結在你的身上。”

徐舜英後退兩步,看著周彤滿眼的不可置信:“最可悲的事情,不是被人利用當成棋子。而是自己心甘情願成為棋子。周軒都已經醒悟,你倒是越陷越深了。”

周岐海到底對周彤說了什麽,能讓周彤對自己母親的死因置若罔聞,冷血的歸結為家族鬥爭。

聽見周軒的名字,周彤笑得諷刺:“被人利用確實可悲。那利用別人之人,是不是可恨?周軒對你的心思,這麽多年都沒有變過。他從不曾害過你,拚了性命保護你。可是你呢?為了自己報仇,把他的傷疤公之於眾。你知不知道,我母親雖然死了,哥哥卻也大受打擊。”

徐舜英最近幾個月都沒有聽見周軒的消息,乍然聽見他的近況,一時之間愣在當場。

周彤繼續說:“你不要一副高高在上指責別人的樣子,這副尊容從前便無比惹人厭煩。你費盡心思將所有人算計在內,你這個躲在背後的黑手,有什麽資格來說我呢?”

夜裏風大,紅梅寥落。花瓣散在雪上,像是誰人的熱血噴灑。

徐舜英無奈一笑,她突然明白周彤今日邀她一遊的目的。周彤再告訴她,周家的掌舵人,一直以來都是周岐海,不是她周彤。

所有的事情,周彤亦是一枚棋子。

“你有身孕了吧。”徐舜英話一出口,周彤臉色一變。

周彤半晌沒有吱聲,最後方道:“你還真是……讓人討厭。”

皇後柳卿卿和哥哥柳舜聞在勤政殿門口和周彤一行人分開之後,柳卿卿見哥哥若有所思地眼神,問道:“哥哥可是看出了什麽?”

柳舜聞避而不答,反倒問起了柳亦庭其人:“這個人,妹妹有印象嗎?”

柳卿卿嘴邊咂摸著這個人名,笑得耐人尋味:“我沒見過這個柳先生。不過上一回西苑之行回來後,以琳向我提過他幾次。不過柳家旁支庶出,能有多大能耐?讓哥哥和以琳都另眼相待?”

柳以琳,柳舜聞嫡長女。皇後柳卿卿嫡親的侄女。自小便是按著宮裏娘娘的樣子養大的。若沒有周家橫插一腳,蕭誠恩的正妃之位也落不到周彤身上。

柳舜聞俯首慢行:“這個柳亦庭倒是個可用之才。隻是從前效力於蕭誠意門下,多少有些可惜了。”

柳卿卿哪能不知道哥哥的顧慮。倘若柳舜聞當真覺得柳亦庭不堪大用,今夜這個人名便不會同她提起。

柳卿卿眼眸一轉:“到底是柳家血脈,這一回百官宴他也在隨行在側,多瞧瞧便是了。”

柳舜聞點頭:“不管他是否忠於蕭誠意,隻要他對周家是恨之入骨,便能被我們所用。”

前夜,柳舜聞正待就寢,柳亦庭拜訪。

所說之事跟是出乎他的意料。事關柳家生死存亡,柳舜聞作為柳家家主不敢大意,第二天一大早便來同妹妹商議。

果然,知道了周彤懷有身孕的消息。

這個柳亦庭,消息竟然比他還要靈通。柳舜聞倒是對他有了些好奇。不知這個消息時蕭誠意有一透露給他的,還是柳亦庭遞給他的投名狀。

“周彤的身孕,你要照看好。”柳舜聞一邊走,一邊吩咐妹妹。

柳卿卿想打蕭銳得知周彤懷有身孕時,大發雷霆的樣子。以為哥哥也是要提醒她這個孩子要不得。

“哥哥放心,周家不過仗著樹大根深還能耀武揚威罷了,這個孩子聖上也不會讓他平安落地的。”

誰知,柳舜聞停下腳步,緩聲道:“哥哥不是這個意思。你要照看好周彤的身子,她腹中之子可能會給柳家得一道免死金牌。即使周彤出事落胎,也不能在你手中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