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土地顫動得愈發頻繁，萬俟百裏遲淩空一刀劈開墜下的滾圓木頭，與胡靄一齊架著殷燃飛速回到了棺槨周圍。

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三人站都站不穩，竭力穩在原處。殷燃身形不穩，一下子歪倒在棺槨之上，手上的鮮血不小心抹在棺槨蓋上雕刻的字跡之中。

“對，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腳亂地朝著棺槨裏的王後道歉，雙手合十，又彎腰拜了三拜。

令人驚奇的事情卻發生了，腳下土地停止了晃動，頭頂上也不再掉落木頭和石塊。

“怎，怎地忽然停了？”殷燃還未弄明白發生了何事，萬俟百裏遲忽然轉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殷燃被他看得不安，朝胡靄的方向後退進步，“你這樣子像是要把我吃了。”

萬俟百裏遲上前一把拉過她，抽出腰間的月啼刀，將殷燃好不容易止血的右掌又劃出了一個大口子。

一時間鮮血直流，殷燃痛叫出聲，被萬俟百裏遲扯著手腕拉到棺槨旁，將她的手按了下去，在棺槨刻字處遊移，任由鮮血將一個個文字染成紅色。

胡靄在一旁並未阻攔，想是知道他的用意。

“停手，停手！”殷燃皺著眉頭甩開他的手，“我自己來，你要把我的手掌磨爛了！”

她右手握拳，掌心鮮血如涓涓細流匯入古老的文字，但仍是不夠。她抽出天問劍，對著自己左手掌心一劍劃過，好不容易，終於將所有的文字染上顏色。

她失血過多，麵如金紙，眼冒金星，搖晃著就要站不住，向後退了幾步，跌進胡靄的懷中。

“希望再睜眼，我們已經離開了這裏。”她隻來得及說這一句，便昏死過去。

胡靄將她打橫抱起，萬俟百裏遲撕下上衣下擺將殷燃雙手傷處纏住，動作快速且一氣嗬成，胡靄竟來不及阻攔。

棺槨開始緩緩下降，再次長眠於黑暗之中，與此同時，棺槨的位置一天梯緩緩升起，朝著穹頂而去。

“簡直是巧奪天工。”饒是胡靄，也不由得出聲讚歎。

“可惜如此機關之術早已失傳。”萬俟百裏遲不無遺憾，“若是我輝夜城能得此機關之術，再得那能調轉天地的黃沙之術，一統大漠之日或許不會那麽遙遠。”

“自取滅亡之日估計也很快就要到來。”胡靄出言譏諷。

“你在詛咒我？”萬俟百裏遲瞪著他。

胡靄挑了挑眉，他無需多言，這座荒城，荒城下掩埋的異鄉屍骨，就是最好的佐證。

萬俟百裏遲心中明白，可一統大漠的雄心壯誌卻並未因此而退卻，反而如迎風烈火，迎風飛長，蔓延千裏吞噬一切。

“終有一天，我會讓你俯首稱臣。”

胡靄冷笑一聲，“你還是先想想如何回城吧。”

天梯已經停止上升，宮殿上空的孔洞也逐漸擴大，足夠一人通行。

二人帶著殷燃拾級而上，朝著光亮而去。

“嘔——”萬俟百裏遲走在最前頭，走到出口時也是他最先探出頭去，隻一瞬就被一股奇臭嚇退回來。

“嘔——”又是一聲。

胡靄被他這副樣子弄得生出了緊張，“出了何事？”

“茅房，外麵是茅房。”萬俟百裏遲捂住了口鼻，一臉生無可戀。

胡靄踢了萬俟百裏遲一腳，“還出不出去了？”

萬俟百裏遲屏住呼吸，悶頭衝了出去，正巧其中有一男子正在如廁，眼瞧著牆角忽然衝出一個綠眼睛的大漢，驚恐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廁廁廁廁……廁神！”

男子提起褲子，尖叫地跑了出去。

堂堂輝夜城少城主，竟然被當成了廁神。萬俟百裏遲的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回頭，見胡靄還所在地下，“你故意的是不是？”

隻讓他一個人丟人，這小子就是成心的。萬俟百裏遲心中惱火，眼睛冒火。

胡靄眨了眨眼睛，掩去眉眼間的笑意，將懷中的人微微抬高了些，“我帶著她，總歸該小心些。”

他說著，抬腳離開了密道。

“這是哪兒？”他問萬俟百裏遲。

“管他是哪兒，先出去再說。”萬俟百裏遲一張嘴，就覺得糞便的臭氣直衝天靈蓋兒而來，他兩眼一翻，險些栽倒。

胡靄跟隨著萬俟百裏遲離開茅廁，發現他們是在一條小街巷中。

兩側皆是房屋，不過相較於林林城幾乎是清一色的土黃，這裏的色彩要豐富許多。

房子雖大部分還是黃土堆砌而成，可用的卻是木柵欄，雖然是在冬季，可牆角還是長著野草小花，在寒風中搖曳多姿。

胡靄順著萬俟百裏遲的視線遙望遠處，被目中場景深深震撼，這座城原是倚山而建，山是巍峨雪山，連接城與山的，是一大片草原，連綿不斷，覆蓋著皚皚白雪。

萬俟百裏遲卻表現得比他更加震驚，他轉過頭對胡靄說道：“這裏……是輝夜城。”

二人麵上絲毫未見喜色，是哪兒都好，為何是輝夜城。

對於前不久剛經曆過異常刺殺的輝夜城少城主來說，輝夜城此刻成了最危險的地方。

“我們還是先出城吧。”萬俟百裏遲提議。

“殷燃還未醒來。出城，然後去哪？”

“這……”萬俟百裏遲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勇敢，堅毅，戰場上殺敵無數，可是麵對陰謀，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表現出不該有的稚嫩的樣子。

相比之下，胡靄卻成熟許多，到底是有怎樣的過去，才使得一個人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仍保留著麵對這種的情況的本能。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有條不紊地安排，“你在城中有無親信，有無置辦什麽私宅？”

“親信？親信不是你們安插在我身邊的奸細，就是在風暴中走散了。即便是能回到輝夜城，現在估計也被殺光了。”

“至於容身之所，都是有一個，那時我母親未出嫁時的小宅，雖是常年無人居住，但我的父親還是有定期遣人去打理，我們可以先去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