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林已經有三個女兒,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媳婦能給他生個兒子。

為了這個目標,曾林將三個孩子扔給了父母,帶著媳婦從偏遠的山區來到省城。他白天在建築工地打工,晚上在馬路邊的人行道上賣燒烤,妻子在一所中學的食堂找了份臨時工工作,幾年下來已經稍有了些積蓄,接下來就是準備生兒子的事情了。

媳婦的肚子很爭氣,很快就又懷上了孩子。

農村人生活過得粗糙,再加上前麵已經生過三個孩子,曾林的媳婦這次懷上孕後也沒有特別當成一回事,家裏的什麽髒活、累活都幹。沒想到懷孕剛滿8個月沒幾天,她就發現胎動不大正常,也沒告訴丈夫,自己就去了附近的區醫院。

經過檢查,醫生發現胎盤內羊水過少,胎兒缺氧嚴重,於是立即做了剖宮產手術。

曾林聞訊後急匆匆地從工地趕到這家區醫院,聽說媳婦又生了個女兒後,整個人一下子就蔫兒了。

更糟糕的是,醫生告訴他說:“孩子出生後就出現了呼吸困難,雙下肢明顯水腫,目前正在搶救。你現在趕快去把費用交了。”

曾林欲哭無淚,滿心不情願地去了醫院的收費處。

孩子雖然搶救過來了,但緊接著出現的水腫加重以及肺部感染讓區醫院的醫生也束手無策,於是建議將孩子就近轉院到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兒科。

曾林悄悄和媳婦商量:“幹脆不治了好不好?”

媳婦知道他的心思,責怪道:“這是一條命呢,還是你的親骨肉,你就這麽狠心?”

曾林想到今後還需要媳婦一起完成生兒子的大事,連忙道:“你別生氣,我也就這樣一說。”

患者的生命高於一切,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僥幸心理。

對於這樣一個病情危重的病人,柯小田不敢,也不能擅自去處理。

他馬上向蘇雯匯報了這個患兒的病情。

患兒女,9日齡。患兒胎齡34周時,因羊水過少剖宮產娩出,出生時體重1990克,羊水Ⅱ度渾濁,黃綠色,胎盤未見異常。患兒出生後出現呼吸困難,逐漸加重,X片提示右側氣胸,給予機械通氣,第3天撤離呼吸機。8天前患兒出現尿少,雙下肢及背部水腫明顯,血肌酐進行性增高,白蛋白明顯減低、高脂血症及大量的蛋白尿,給予控製體液,並針對水腫和感染治療5日,病情反而加重。

蘇雯聽了後問道:“你怎麽看?”

柯小田整理了一下思路:“患兒為早產兒,出生後即起病,表現為尿量逐漸減少至無尿,水腫、白蛋白降低、高脂血症及大量的蛋白尿。我覺得這些情況基本上符合先天性腎病的表現。”

蘇雯點頭道:“那就馬上檢查患兒的腎功能情況。”她思索了片刻,又問道:“你在查體的過程中發現患兒外**有異常嗎?”

柯小田道:“除了大陰唇未覆蓋小陰唇之外,未見其他異常。蘇老師,您的意思是?”

蘇雯道:“根據患兒目前的情況,患兒的腎功能不全基本上可以肯定,結合其他的症狀以及化驗結果,對該患兒‘先天性腎病綜合征’的診斷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造成先天性腎病綜合征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芬蘭型先天性腎病綜合征和繼發性腎病綜合征等,我們必須盡快搞清楚它究竟是屬於哪一種情況,這樣才可以對患兒進行針對性治療。”

芬蘭型先天性腎病綜合征又稱為嬰兒小囊性病,是先天性腎病綜合征中最多見的一種。該病屬於染色體隱性遺傳,患兒往往在宮內就出現症狀,出生後不久即出現嚴重的腎病綜合征表現,並迅速惡化,激素和免疫抑製藥物治療無效,大多患有該病的新生兒會在產後6個月死於嚴重的並發症。

繼發性腎病綜合征往往與先天性梅毒、腎靜脈血栓、巨細胞以及弓形蟲感染等有關,需要經過實驗室檢查加以證實。除此之外,這一類疾病往往與基因突變有關,基因方麵的檢測也是必需的選項。

雖然患兒是急症病人,但相關的檢查項目大多是需要時間的,所以目前隻能暫時給予對症治療。

當患兒的各項檢查結果出來之後,柯小田頓時傻眼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女嬰的染色體核型竟然為正常男性的46XY。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這起病例的診斷也因此得以明確。

“Frasier(弗雷澤)綜合征”是一組與基因突變有關,以進行性腎病、男性假兩性以及泌尿係統畸形為特征的臨床綜合征。

曾林從未聽說過這種帶有洋名字的病,不過他聽到柯小田說這個孩子原來是個男孩的時候,一下子就驚呆了:“怎麽可能?明明就是個女孩嘛。”

柯小田解釋道:“剛才我已經說過了,是假兩性畸形,但他其實是個男孩。”

曾林還是沒弄明白:“你的意思是說,她今後會變成男孩?”

柯小田耐心道:“她自己是變不成男孩的,今後可以通過手術解決這個問題。孩子目前的病情非常危重,現在最重要的是治療。”

曾林最關心的還是孩子的性別問題:“今後做手術後,他能不能結婚生孩子?”

患兒是假兩性畸形,睾丸發育嚴重滯後。柯小田沉吟著說道:“生孩子可能有些問題。”

聽他這樣一講,曾林就開始打退堂鼓了:“像這樣的病真的能夠治好?”

柯小田道:“像這一類的疾病,腎移植後的存活率還是很高的。”

曾林聽說過腎移植,皺眉問道:“腎移植的話,需要多少錢?”

柯小田頓時就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不過還是實話實說:“腎移植的關鍵是要找到和孩子匹配的腎源,腎移植手術完成後對抗排異反應的治療也很關鍵,而且這部分的費用也比較高,大約需要20萬元。”

曾林目瞪口呆:“要那麽多錢?還不如把我拿去賣了。”

柯小田勸道:“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畢竟通過治療,孩子能活下來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曾林道:“救活了又怎麽樣?還不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有這筆錢還不如重新生一個。”

柯小田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生氣道:“這可是你們的親生骨肉,作為孩子的父母,你們有責任盡量去挽救他的生命。”

曾林決絕道:“我們沒錢。這個孩子我們不要了。”

後來蘇雯也去勸了很久,可是曾林最終還是放棄了對孩子的治療。

柯小田無法理解:“他們怎麽會這樣做呢?”

蘇雯苦笑:“以前我們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我們也去谘詢過律師,律師告訴我們說:目前國內沒有法律規定父母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救治嬰兒,而且放棄治療不僅有金錢的因素,還包括嬰兒能否健康成長等複雜的情況,所以任何其他機構或個人都無權對父母放棄治療的行為進行民事或刑事責任追訴。”

這一刻,柯小田心目中“生命第一”的崇高理念被這個患兒的家長無情擊碎。

蘇雯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柯小田這樣的困惑、悲哀與無力,完全能夠理解他此時的心境,她拍了拍柯小田的胳膊:“小柯,這隻是個例,我們也因此更應該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情。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柯小田雖然在點頭,心裏麵卻依然萬分沉重。

夏晴的孕期到了第7個月,也就意味著進入孕晚期。此時正是胎兒,特別是大腦的快速發育期,無論是夏晴還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對各種營養的需求量更大了。

柯小田正是按照這樣的原則製定出了這個月的食譜:

芥藍腰果炒香菇(幫助消化,促進大腦發育):芥藍300克,腰果30克,鮮香菇50克,紅椒、青椒各適量。

蜂蜜檸檬醃鮮蔬(補充維生素,潤腸通便):白蘿卜、胡蘿卜、西芹、紅黃彩椒、小黃瓜、櫻桃蘿卜、仔薑、檸檬、白醋、蜂蜜、鹽、黑胡椒粉等。

南瓜雜糧粥(調節血脂,補充營養):南瓜、大米、糙米、麥仁、玉米等。

……

夏晴懷孕進入孕晚期後,按照《孕產婦保健手冊》裏麵的要求,產檢將從原來的4周1次變成2周1次,然後一直持續到孕期36周之前。

為此,柯小田去向蘇雯說明了情況,將今後一段時間的夜班都調整到每周三。

蘇雯當然是欣然同意,關心地問道:“你愛人的情況還可以吧?”

柯小田道:“就是血壓稍微有點偏高,其他的倒是都比較正常。對了,我聽小晴說最近的胎動不像以前那樣頻繁,正說帶她去醫院看看呢。”

蘇雯笑了笑說道:“這是正常的表現。30周的胎兒在短時間內長大了許多,子宮的空間一下子變得相對狹小起來,胎兒的活動也就因此受到了限製。”

柯小田恍然大悟,即刻打電話將這個道理對夏晴講了。夏晴還是不大放心,問道:“孩子今後會一直像這樣嗎?”

柯小田道:“再過兩周左右,胎盤會隨著孩子的繼續長大調整空間,那時候因為胎兒越來越強壯,胎動的頻率和幅度會越來越明顯。”

夏晴這才放下心來。

很快就到了第5次產檢的時間。這一次產檢的主要項目是檢測孕期高血壓的情況。

夏晴自從懷孕之後血壓就一直偏高,這次的檢查結果依然如此。不過其他方麵都還算比較正常,血液中乙肝病毒的濃度也沒有什麽變化。

夏晴的心情因此又一次變得陽光燦爛起來,她看著柯小田:“小田,我們……”

柯小田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概明白了她此時心中所想,問道:“你是不是想去看看老爺子?”

夏晴點頭。

柯小田笑了笑:“那我們就去那裏吃午飯吧。”

這次柯小田沒有提前通知夏致力。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太刻意、太注重反而容易造成更大的失望。

柯小田和夏晴到達餃子館的時候已經是中午12點半,此時正是店裏生意最好的時候,前來就餐的顧客在店門外排起了長長的隊。

柯小田指了指那些人,對夏晴說道:“你看,老爺子的這個店不可能會虧。”

夏晴嘀咕了一句:“這個店的老板可不是我爸。”

柯小田道:“老爺子和丫丫媽媽現在是一家人,就好像我們倆開個店寫上你的名字一樣,用不著分得那麽清楚。”

夏晴沒有和他爭辯:“我們進去吧。”

為了節約成本,夏致力和肖亞燕沒有請幫工。肖亞燕負責廚房裏麵的事情,招呼顧客的事情就歸在了夏致力身上。如今微信、支付寶付賬非常簡單快捷,偶爾有人要用現金支付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所以就連收銀員都不需要了。

柯小田和夏晴剛剛進去的時候就被夏致力看到了,過來招呼道:“你們來了?等一會兒我給你們找個座位。”

柯小田偷偷拉了一下夏晴的衣服。夏晴連忙道:“爸,這是我給您買的衣服,您試一下,如果不合適的話我就拿去換。”

夏致力很高興:“肯定合適,肯定合適。”

柯小田見父女倆就這樣冰釋前嫌,連忙道:“爸,我們不忙吃飯,先來幫你吧。”

夏致力道:“不用的,我忙得過來。”

柯小田直接去往送餐口,端起一個裝有煎餃的餐盤問肖亞燕:“小燕阿姨,這是哪一桌客人的?”

肖亞燕見是柯小田,說道:“哎呀,怎麽能讓你做這樣的事情呢?”

柯小田笑道:“沒事。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夏晴不願意去和肖亞燕麵對麵,就去幫父親清理餐桌。就這樣一直忙活到中午1點,待店裏的顧客慢慢少了之後才坐下來準備吃飯。

柯小田還是要的水餃。夏晴是第一次來,夏致力就自作主張給她每樣都準備了一些。

夏晴早就聽柯小田說這裏的調料是一絕,所以直接就夾起了一個水餃。柯小田道:“我建議你先吃煎餃和蒸餃,最後再吃水餃。”

夏晴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柯小田道:“這叫延遲滿足……”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從門口處傳來了一個聲音:“夏伯伯,我回來了。”

原來是肖亞燕的女兒丫丫。夏致力笑眯眯地迎了過去:“丫丫,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丫丫道:“我們老師身體不舒服,就讓我們提前放學了。”

這時候肖亞燕也從廚房裏麵出來了:“你自己回來的?老師怎麽也不給我們說一聲,真是的,萬一出了事情怎麽辦。”

丫丫道:“學校其他老師把我送回來的。”

肖亞燕看了看餃子館的門口處:“老師呢?”

丫丫道:“老師送的又不是我一個人,你真笨。”

夏致力批評孩子道:“丫丫,別這樣和媽媽說話。”

丫丫嘟起嘴:“我知道了。”

夏晴見父親對肖亞燕的女兒百般疼愛的樣子,心裏麵很不舒服。肖亞燕早已注意到了夏晴不高興的表情,連忙對孩子說道:“走,跟我到廚房裏麵去。”

這時候丫丫已經看到了柯小田:“我記得你,你是那個醫生叔叔。”

柯小田見氣氛又變得有些尷尬,趁機對孩子說道:“來,來挨著叔叔坐。”

夏致力對孩子道:“丫丫,你得叫他哥哥才對。”

丫丫看著夏晴:“那她呢?”

夏致力小心翼翼地看著女兒:“她是你姐姐。”

夏晴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柯小田低聲提醒道:“別這樣,不就是個稱呼嗎?”

丫丫才5歲多,哪裏懂得成年人的世界有那麽複雜?她坐到了柯小田的旁邊,問道:“你真的是醫生?”

柯小田點頭:“真的是。”

丫丫問道:“我們老師的嘴巴裏麵長了很多白色的東西,那是什麽病?”

柯小田一驚,問道:“你們老師有多少歲?”

丫丫指了指夏晴:“應該和這個姐姐差不多大吧。”

柯小田又問道:“是不是舌頭上……”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還有這裏都有很多那種白色的東西?”

丫丫點頭:“是的呀。”

柯小田斟酌著說道:“你們老師的病可能有點嚴重,估計最近你們得換另外一個老師了。”

丫丫和柯小田說話的時候肖亞燕就站在那裏,她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坐下來還是離開,這時候正好有個顧客進來了:“我要3兩水餃。”

肖亞燕趁機離開了,不過在離開前還是刻意將目光看向了夏晴:“你們慢慢吃,不夠的話我再煮。”

柯小田看了看時間:“我已經吃飽了,得馬上趕回醫院去,下午還要上班呢。”

柯小田要離開,夏晴當然得跟著,她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尷尬地留在這個地方。

夏晴離開的時候特地去到父親麵前:“爸,試過衣服後給我說一聲,今後我才好給您買尺寸合適的。”

夏致力道:“別再買了,我的衣服夠穿了。”

夏晴道:“您的那些衣服質量太差了,到了您這樣的年齡就應該好好享受才是。”

夏致力覺得女兒的話有些刺耳:“我還年輕呢。”他挺了挺腰:“你看,我這身體沒問題吧?”

夏致力多年來一直在海上工作,經曆過無數風吹雨打,身體倒是被打磨得不錯,而且不胖不瘦身材也很標準。夏晴禁不住就笑了:“那行,您需要什麽就給我講一聲。”

夏晴的笑容讓夏致力的心情變得格外好,待送走了女兒女婿之後,興奮地跑到廚房裏麵親了肖亞燕一口。

肖亞燕嚇了一跳:“外麵有客人呢,都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瘋。”

夏致力大笑。

在去往地鐵的路上,夏晴問柯小田:“今天之前你和那個叫丫丫的女孩真的就隻見過一次麵?”

柯小田道:“是啊,怎麽了?”

夏晴不解道:“可是我發現她挺親近你的。”

柯小田禁不住就笑了起來:“這有什麽奇怪的,因為我是兒科醫生啊。”

夏晴看著他:“什麽意思?”

柯小田笑了笑:“我打一個並不是特別恰當的比方吧。這就好像一個家裏養了狗狗的人,其他狗狗在遇到這個人的時候往往就喜歡去親近他,因為他的身上有狗狗的氣味。我是兒科醫生,在孩子麵前一舉一動都會無意識地表露出職業性的習慣,比如微笑,還有溫和的語氣等。”

夏晴頓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又問道:“丫丫的老師是什麽病?我看你剛才的神情有些不大對勁。”

柯小田道:“鵝口瘡,就是口咽部念珠球菌過度增生引起的。”

夏晴問道:“念珠球菌是什麽?”

柯小田道:“這個問題不重要。鵝口瘡是身體免疫力功能低下引起的,所以一般情況下,嬰幼兒和老年人最容易患這種疾病。如果中青年出現了這種情況,那問題可能就大了。”

聽他這樣一講,夏晴也就基本上懂了:“那具體會是什麽病?”

柯小田道:“就是免疫力出現了問題啊,比如紅斑狼瘡、艾滋病什麽的。”

夏晴嚇了一大跳:“艾滋病?那這個老師會不會傳染給丫丫?”

柯小田連忙道:“小聲些。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嚴重,艾滋病是通過體液和血液傳染,一般接觸是不會被傳染的。而且免疫係統的疾病多了去了,還可能是因為大量使用抗生素導致體內菌群失調所致,所以丫丫的老師也不一定就是你以為的那種問題。”

夏晴依然心有餘悸:“不行,最近我不能再去那裏了。小田,你也不要去。”

柯小田苦笑:“小晴,你不要這樣……算了,等過幾天我問問情況後再說。”

對於普通人來講,他們麵對某些可怕的疾病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產生出恐懼,這與很多人以為的歧視無關。柯小田暗自後悔,自己不該把對丫丫老師病情的懷疑一股腦告訴夏晴。

第二天中午,柯小田去了一趟丫丫所在的幼兒園,以那位生病老師的親戚的名義打聽到了大致的情況,隨後就給夏晴打了個電話:“丫丫的那個老師已經被確診了,是紅斑狼瘡。”

夏晴問道:“這是一種什麽病?”

柯小田道:“是一種不明原因的免疫係統疾病。這下你不用害怕了吧?”

夏晴沒想到柯小田會心細到這樣的程度,幸福感更是滿滿:“小田,你真好。”

對夏晴的情況而言,能夠控製住體內乙肝病毒的濃度,盡可能降低傳染給下一代的可能就是孕前最大的目標。然而這樣的目標達到之後,柯小田更希望她能夠隨時保持愉快的心情,然後在身心都處於最佳狀態的情況下懷上孩子。柯小田並不認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是得寸進尺,因為在他看來完全可以做到這一步。

曾經有一段時間,網上有很多人在探討這樣一個問題:人生不過百年,最終都要死去,那麽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當時柯小田也覺得這是一個難以回答且讓人悲觀的問題,不過現在他忽然想明白了—人生的意義不就是像自己如今這樣,不抱怨,不退縮,一次次去直麵當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