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美健身房的女更衣室裏,林芸站在7號的儲物櫃前。
猶豫再三,她選擇用7號手牌打開了櫃子。
櫃門後麵,露出一個檔案袋。
這是什麽?當林芸帶著疑問打開檔案袋時,下一秒,她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猶如晴天霹靂般,她呆若木雞。
檔案袋裏有一頁稿紙。
稿紙中間有塊2厘米X8厘米的裁剪窟窿。
這頁稿紙……正是她20年前那部處女作《綁架遊戲》的其中一頁。
怎麽會這樣?失魂落魄的林芸坐在椅子上,全身冷汗迭出。
從稿紙的文字內容看,這頁稿紙的條形窟窿,跟當年鬼夜叉綁架案中出現的紙條綁架信一致吻合。
換言之,這就是綁架信原本的那頁稿紙。
隻要警方拿那張紙條和這頁稿紙對比,就能得出結論:林芸,就是當年寫綁架信的人!
一想到這兒,林芸不禁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當場暈倒。
天啊,這正是她當幫凶的證據啊。
那年,章金州死後,鬼夜叉曾經把那份稿子還給她了。並且,她和江野也將之燒毀。
本以為,一切就此結束了。
可萬萬沒想到,鬼夜叉竟將其中最關鍵的那頁給藏了起來。也怪她當時沒有檢查清楚。
林芸坐在悶熱的更衣室裏,思緒亂成一團。
她不理解,鬼夜叉將這頁稿紙還給她是什麽意思呢?
不,鬼夜叉也未必是想還給她。它將7號手牌放在石家,隻是她恰好發現而已。
如果是其他人先發現,那這頁稿紙就會公之於眾。
思來想去,林芸始終得不出答案,直到江野的手機打了進來。
“喂?拿到沒?你倒是快出來啊。”
他一直等候在休息區。
因為他是陪她一起來的。隻是礙於身份,無法進入女更衣室而已。
在他的催促下,林芸才帶著蒼白的臉色走出女更衣室。
回到休息區,江野迫不及待便問:“是什麽?”
“你自己看吧。”
林芸將檔案袋交給他。
他抽出稿紙看了看,不禁瞠目結舌,喃喃道:“啊?這頁稿紙……”
他此時總算明白林芸為何露出如此苦惱的神情了。
林芸抱著頭,不知如何是好:“怎麽辦?如果被人發現當年的綁架信是我寫的話……”
“不必擔心。”江野安慰道:“這是鬼夜叉的陰謀,它盜用了你的稿子,與你無關。”
“可是,當年我們知情不報啊。”
無論如何,他們當年的做法,確有不妥之處。於是乎,江野也不好出聲了。
兩人沉默片刻,江野才說道:“這事,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
林芸愁眉苦臉:“不會沒人知道的。因為,還有鬼夜叉知道。這件事,遲早會穿幫。”
此刻她的內心,已經漸漸做好了心理準備。
要來的,始終要來。
逃也逃不掉。
公安局刑警支隊辦公室,屬下拿著剛出爐的技術鑒定報告找了過來。
“李隊。技術鑒證科出結果了。通過電腦技術分析,視頻裏出現的鬼夜叉和當年綁架照片裏的鬼夜叉並不一樣。”
“哦?有什麽區別?”
“當年的鬼夜叉身高約在175左右,而視頻裏的鬼夜叉身高在165左右。”
小李微微吃了一驚:“這麽說,兩者不是同一個人?”
“是的。”
這就有意思了,這兩個鬼夜叉,分別是誰呢?
屬下拿出另一份報告:“這是關於章瑤瑤的人像鑒定,通過圖像處理係統將視頻和20年前的舊照對比後發現,兩者樣貌相似度達到90%。這基本可以確定,她就是章瑤瑤了。”
小李卻說:“問題就在這兒,經過20年,章瑤瑤的樣貌怎麽會沒有變化呢?”
深夜,家屬院又一次被死寂覆蓋。
二樓臥室,台燈亮著。
林芸坐在書桌前,桌麵上放著那頁稿紙。
她注視良久,才長歎一口氣:沒想到過了20年,她依然擺脫不了這件事的陰影。
那麽,現在該如何處理這頁稿紙呢?
將它燒掉,還是交給警方?
躊躇間,林芸也拿不定主意。她的內心很矛盾。
一度,她曾經拿起打火機,想把紙張燒掉,卻最終放棄了。
她知道,一旦燒掉了這頁稿紙,就等於埋沒了真相。
一直尋找真相的自己,卻試圖令真相湮沒。這豈不是很諷刺?
現在的她,和18歲時的自己不同了。
她認為,她得麵對這一切。
卻在這時,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沉思。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當她接聽時,裏麵傳出的聲音驚得她霍然起立。
那竟然是……
“林芸,你找到了嗎?”
“你……”林芸輕捂嘴巴,不敢置信,即便過了這麽多年,她依然能聽出對方那把熟悉的聲音,“瑤瑤……是你嗎!你真的還活著?”
章瑤瑤卻沒有敘舊的意思,而是繼續追問道:“當年的50萬,你找到了嗎?”
“什麽?”
林芸不禁打了個冷戰。為什麽?章瑤瑤要提到50萬贖金的事。
“瑤瑤,你在哪兒?”她追問。
“找到50萬,我就會出現。”
說完這一句話,章瑤瑤便掛了手機。
就算林芸回撥,也始終打不通。
那一夜,林芸心煩意亂,怎麽也睡不著。
無論是稿紙的事,亦或是章瑤瑤的那通詭異電話,都讓她陷入無盡的思索當中。
到了後半夜,林芸躺在**時,突然聽見奇怪的敲門聲。
“篤篤篤!”
那敲門聲來自樓下。虛無縹緲的。如果不細聽,幾乎難以察覺。
“篤篤篤!”
細微的聲音再度傳來,並且有莫名的執著,像來自遠方的呼喚。
終於,林芸從**爬了起來。
她走到窗前,瞄向樓下。
下一刻,她怔住了。
在路燈光圈與黑暗的交界處,正佇立著一個白色身影,如同鬼魅。
是它?林芸第一時間就聯想起前天晚上遇見的那個長發女人。
它又站在石家的門口,故意敲擊著房門,像刻意引起林芸的注意般。
“篤篤篤!”
它……意欲何為?
林芸站在窗口,盯著它。它這次很詭異,背身而站,隻能看見它那一頭漆黑的長發和雪白的裙子。
這一幕,多少滲透著恐怖和詭譎感。
而後,它似乎察覺到林芸的注視,突然轉身走進了黑暗中。
和上次一樣,林芸匆匆追了下去。
追出家屬院門口時,正好看見長發女人走在前麵,步伐緩慢且輕飄飄。三更半夜的,一不小心會以為它是遊魂野鬼呢。
林芸於是悄悄跟在它的身後。
它出了家屬院,便朝鐵道口的方向走去。
兩人穿梭在深沉的夜色中,環境是如同海底般的死寂。
走著走著,林芸發現對方竟然走在了鐵路上,徑直朝那邊的小樹林走過去。
這可不對勁兒。
林芸眼看離小樹林越來越近,不禁心生畏懼,不敢再跟過去了。
“喂!”她在身後大喊一聲。
長發女人竟真的停了下來,站在離她十幾米遠的地方。
“你。”林芸緊張得直咽口水,盯著它的背影,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石蓉菲?”
它沒有回答。
“請回答我。”林芸又問了一次。
這一回,它出聲了。
“你覺得呢。”它反問道,聲音聽起來,特別奇怪,根本不像人類的聲音。
林芸意識到不對勁,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
幾乎與此同時,它回過頭來,露出一張熟悉且可怕的鬼夜叉麵具。
哇!是它?鬼夜叉!
一股寒意襲來,林芸可不能坐以待斃,她轉身拔腿就想跑。
可鬼夜叉追了上來……
一大早,江野還在刷牙洗臉。
“咚咚咚!”外麵傳來劇烈的敲門聲,聲音大得有些誇張。
他匆匆擦了一把臉,跑出去打開門一看。
卻見焦急如焚的林爸和林媽站在門口。
她們急切地問道:“江野,你知道我家林芸去哪兒了嗎?”
“啊?”江野一愣:“沒看見呀。她不在家?”
“我們今天早上起床就發現她不在家。打她電話,又沒人接。”
這時,江常文和江媽聞聲也從臥室裏走了過來。
江常文安撫道:“老林,你別急。她可能出去吃早餐又或者散步了,恰好手機沒電而已。”
“可是,她昨天從健身房回來之後,臉色就很難看。”
“健身房?”江常文聽罷,瞥了一眼江野。對方卻刻意避開父親的目光。
這閃躲的表情,可騙不過經驗豐富的江常文。
他心想:這小子,肯定有事隱瞞。
“還是先等等吧。”江常文又說:“目前也不能保證林芸就是失蹤了。”
好說歹說,總算把林爸林媽給勸回去了。
關上門,江常文正想找江野問問,他卻悶頭回到臥室裏,關上了門。
這擺明了不想談論此事的態度。
隻不過,一直到了下午,還沒林芸的消息,她的電話始終處在關機狀態。
這實在異常。
於是,連江野也不得不著急起來。
“爸。我們得趕緊報警。”他找到江常文。
江常文卻故作輕鬆,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新聞,“沒必要報警,還沒到24小時呢,這還不算失蹤。”
“爸!林芸真的可能遇上危險了。”
“哦?願聞其詳。”江常文見他上鉤了,推推老花眼鏡,就等著他和盤托出。
“……”江野卻猶豫了,支支吾吾。
江常文不慌不忙,跟他耗。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內情?不然,林芸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失蹤呢?你不說出來,我又怎麽幫你呢?”
看江野的表情,他有些動搖了。
“人命關天,時間可不等人。”江常文等的就是讓他主動開口。
見事已至此,江野也不敢繼續隱瞞了,畢竟,林芸萬一遇到危險,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是這樣的……”江野便將林芸遇見長發女人以及在石家發現7號手牌,並且在健身房的7號儲物櫃發現稿紙的事全都和盤托出。
聽罷,江常文當即怒斥:“你們還當自己是7歲小孩嗎?這種事也敢瞞著?!”
“爸,我錯了。”
“老江,你別生氣了,小心你的病。”江媽趕忙勸說。
江常文怒氣未消,“我早就知道你們當年有事隱瞞,沒想到竟是這事。你作為我兒子,難道不知道知情不報有多嚴重嗎?”
江野被訓得不敢回話,隻得甘願接受批評。
而生氣歸生氣,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回林芸。
於是,江常文打了一通電話。
很快,小李便聞訊趕到了江家。
至此,林芸苦藏多年的秘密也就公之於眾了。
小李說:“原來,當年鬼夜叉作案竟然是按照林芸創作的小說情節。”
江野慚愧點頭:“對不起,我們要是早點把這事說出來的話,說不定就不會發生後麵的事了。都是我們的錯。”
小李擺擺手:“這不怪你們。那時候你們才18歲,誰遇到這種事,都會慌張失措。那麽,據你所說,知道林芸那部小說存在的人其實並不多。所以,鬼夜叉極有可能就是你們的熟人。否則,它不會想到利用這部小說來作案。”
江野說:“這點,我們也考慮過。但實在想不出誰會偷走小說。”
“那當時,你們有懷疑過誰嗎?”
“我們頭一個懷疑的,是成傑。”
江常文接話道:“不是他。我也懷疑過他,但在章金州遇害當晚,成傑就在手術室門外等他爸做手術。他沒有作案時間。”
小李說:“嗯。我也記得我們調查過成傑。他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
江野說:“實際上,我們也相信成傑不會做出那種沒良心的事。他以前可是個很好的人。”
小李說:“那麽,排除成傑之後,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嫌疑人藏在這家屬院裏?”
江常文說:“這些年我一直在觀察家屬院的街坊,但目前也沒發現誰有可疑。”
小李說:“看來,我們得重新調查一遍當年住在家屬院裏的人了。”
江常文說:“不過,目前有件事很奇怪,林芸是發現一個穿白衣的長發女人出現在石家門口,才找到那7號手牌。如此說來,這長發女人會不會就是鬼夜叉呢?”
江野說:“爸,你的意思是,鬼夜叉是女的?”
“我們不要先入為主地認為綁匪就一定是男性。目前沒有證據顯示鬼夜叉一定是男的。”
小李說:“江隊分析的不無可能,通過對那段綁架視頻的技術分析,我們也懷疑鬼夜叉是女的。因為視頻裏的鬼夜叉,身高隻有165。”
“咦?”江常文忙問:“這是真的嗎?”
小李點頭,補充道:“而且,還有一件怪事。視頻裏的鬼夜叉和當年綁架照片裏的鬼夜叉,身高不一樣,也就是說,它們不是同一個人。”
江常文吃驚地說道:“說不定,一直以來,我們的調查方向錯了。綁匪鬼夜叉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別忘了,我在美香苑蛋糕店查到的,訂蛋糕和取蛋糕的是一男一女。”
小李說:“我也找到了那個外賣小哥,證實了是一個年齡接近50歲,穿著解放鞋的男人讓他送蛋糕去陳華修理鋪的。”
江野說:“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林芸的下落啊。”
江常文說:“如果鬼夜叉要像對付陳華那樣對付林芸的話,那就糟糕了。我們得要趕在凶手下毒手之前,找到林芸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