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後,三人出現在章媽的臥室裏。
成傑站在椅子上,將放在櫃頂上的行李箱拿了下來。這正是章金州的遺物。章媽保存了二十年。
而後,成傑不由分說就用鐵錘把鎖頭給砸開。
等打開行李箱,三人都驚呆了。
行李箱裏放滿一疊疊舊版100塊鈔票。
真正的50萬贖金,就在這兒!
它並沒有被綁匪拿走,而是一直藏在行李箱裏!
直到此時,林芸終於恍然大悟了:“我總算知道章金州為什麽沒有把贖金交出去了。”
而江常文也臉色鐵青,他隱隱察覺到了那個可怕的真相。
公安局審訊室裏,江野看見刑警隊長小李帶著江常文和林芸走了進來。
她的手裏提著那個行李箱。
這一刻,江野露出了一臉釋然的表情,說道:“林芸,你終於找到真相了。”
林芸將行李箱放在桌子上,點點頭:“嗯,我全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跟這箱子裏的50萬有關。”
小李說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們倆好好給我說清楚。”
於是,林芸說出了自己的分析:“章金州死的那晚,在平房裏一共出現了三個人,一個是章瑤瑤,一個是章金州,還有一個,就是江野。我說的沒錯吧。”
江常文驚愕:“為什麽是江野?”
林芸說:“這二十年來,江野你一直在默默守著一個秘密,對吧?”
江野含淚,點了點頭。
小李問道:“什麽秘密?”
林芸指著桌子上那箱子錢說:“其實,這筆50萬,真正的主人並不是章金州,而是……石蓉菲。”
“啊?”江常文和小李麵麵相覷後,不禁提問:“林芸,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石蓉菲哪來的50萬。”
“4,7,8,18,19。”林芸慢慢念出這一串數字:“這些手牌上代表的號碼,並不是鬼夜叉隨機選的。而是它要告訴我們的真相。”
小李忙問:“這些號碼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
“因為。”林芸說道:“這幾個號碼,就是章金州中彩票大獎時的號碼。”
小李微微吃驚:“啊?林芸你怎麽記得這是20年前的中獎號碼呢?”
“實不相瞞,我是猜的。但隻要去省彩票中心翻查曆史資料,就會驗證我的推測沒有錯。其實,江野心裏早就清楚這些號碼的真正含義。”
“等等。即便像你說的,這些號碼是當年的中獎號碼,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林芸解釋道:“因為這些號碼,和章金州並無關係。”
與此同時,江常文忽然臉色大變,他終於醒悟過來,身體發生了微微的顫抖。
“江野,你20年前就知道了是嗎?”
在父親的直視下,江野默默地點頭。
後知後覺的小李還在問:“江隊,你們父子究竟在說什麽呀?”
江常文長歎一口氣,才說:“一直以來,我都沒搞清楚這些號碼的含義。現在我總算明白了。這些號碼既是章金州的中獎號碼,同時,也是石蓉菲的生日號碼。”
“啊?!”小李無比震驚:“這些號碼和石蓉菲有關?”
江常文說:“石蓉菲和陳華的兒子是同一天生日,她的生日正是1984年7月18日,分別對應了19,8,4,7,18這個五個號碼。”
小李仍是不解:“可是,章金州為什麽要用石蓉菲的生日號碼去買彩票呢……噢!”
直到這時,小李才徹底恍然:“臥槽!你們的意思是說……章金州中獎的那張彩票,根本就是石蓉菲的?!”
江常文仿佛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臉色蒼白地扶著牆,緊握著拳頭,心裏是澎湃洶湧的憤怒:“我們一直尋找的解放鞋凶手,原來,就在我們身邊!”
所有的事,都要從33年前,也就是1990年說起。
回憶的鏡頭拉回到1990年那個罪惡的風雨夜。
那晚的黑夜,下著濛濛細雨,遠離居民區的菜地上,剛剛發生了第一起解放鞋殺人案。
下身**的女屍旁邊,凶手一邊坐在地上,一邊慢條斯理地抽著香煙。
煙霧彌漫,水汽朦朧。
隨著鏡頭緩緩拉近,凶手那張邪惡的臉終於完完整整地顯露在鏡頭之下。
他不是別人,正是年輕時的章金州!
小李猛然打斷,說道:“不對呀。有一年我們曾經在城區做過大規模的抽血檢查DNA,那陣子並沒有查到章金州呀。”
關於這點,江常文解釋道:“這是漏洞。那次抽查,是由每個街道的居委會協助的。而章金州呢,當時就是化肥廠家屬院居委會的一員。他完全有辦法做手腳。”
小李才恍然:“怪不得當時會漏了他……”
江常文又說:“實際上,當年DNA檢查還沒普及,由於經費有限,我們隻能針對重點人群也就是18歲到40歲之間的成年男性進行抽查。原本呢,隻要抽查到章瑤瑤,就能水落石出了。可惜她卻是個女的。並不在警方的抽查範圍之內。”
小李感慨道:“萬萬沒想到,章金州就是解放鞋凶手啊。可是江野,你為什麽要對這件事守口如瓶呢?”
“因為章瑤瑤。”林芸說道:“江野為了她,才決定守住這個秘密的呀。”
江常文說:“江野,難道……江真真是你和章瑤瑤的孩子?”
江野說:“爸,她是你的孫女呀。”
“為什麽會這樣……”江常文喃喃說道。命運竟然安排他和解放鞋凶手章金州成為了親家,這真是諷刺。
小李說:“怪不得江真真跟章瑤瑤長得一模一樣。不過,這次章瑤瑤被綁架事件,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大家都等著江野說出真相,他卻說:“來不及了,你們快去找瑤瑤吧。不然,她會死的。”
眾人一驚:“這又是什麽意思?”
卻在這時,林芸的手機響了,裏麵傳來章瑤瑤的聲音:“林芸,你找出真相了嗎?”
“我找到了。那50萬,就在你爸的行李箱裏。”
“不虧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我就放心了。”
電話突然掛斷,等林芸回撥過去,對方已關機。
林芸忙說:“不好。瑤瑤可能要做傻事!我們快去找她!”
來不及解釋,一夥人跑出了公安局,分批去找。
林芸和成傑一組。她坐上成傑的摩托車,兩人沿著街道搜索。
可橘州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更何況,連江野也不清楚章瑤瑤目前身在何方。
而從剛才通話的語氣,章瑤瑤大概率是準備自我了斷。
她會選擇在哪兒自殺呢?
剛經過鐵道口,林芸忽然急忙拍成傑的肩膀,大喊道:“哎哎哎!停!停!”
成傑停下摩托車,望向小樹林那邊,立即知道她的心思。
她認為,章瑤瑤可能會選擇小樹林作為人生的終點站。
然而,等她們去了小樹林才發現,平房裏沒有人。
章瑤瑤並不在這兒,那她又會在哪兒呢?
旋即,林芸又想到了一個地方。
如果要做一個徹底的了斷,那地方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前方是黑洞洞的隧道,白衣女子站在鐵軌上,一動不動。
她靜靜地等待著,十幾分鍾後經過的火車。
這樣的人生,好累啊,就這樣了結了吧。
麵臨死亡,白衣女子的心情卻出奇的平靜。
死亡並不可怕,而是解脫。
忽然,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瑤瑤!瑤瑤!”
她轉過頭,隻見林芸和成傑急匆匆地從斜坡上跑了下來。
“瑤瑤!”林芸邊跑,一邊高聲疾呼。
她們跑到了白衣女子身後十米處。
白衣女子,不,章瑤瑤露出一絲微笑:“林芸,你終於想起來了。”
林芸拚命地點點頭,含著淚光:“我知道所有的真相了。你是章瑤瑤,而不是石蓉菲。”
當看到她右手隻有四根手指時,林芸就全明白了。
她就是被綁匪割掉尾指的人質——章瑤瑤!
“你果然跟以前一樣聰明。”章瑤瑤欣慰地說道。
“瑤瑤……”林芸露出無比痛苦的神色:“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呢?”
這場悲劇的起源,來自於一顆扭曲陰暗的內心。
時光的鏡頭再度回到1990年。
也就是,第一起解放鞋凶案發生以後第二天。
刑警江常文神情疲憊地回到家屬院。
街坊們聚在樓下乘涼,他們早就聽到了殺人案的風聲,看見江常文回來,便紛紛圍過來打聽消息。
“小江,聽說東山區菜地那邊發現了女屍。啥情況呀?”
江常文用手帕擦汗,顯得驚魂未定,“這個嘛……局裏有規定。我不能說的。”
他支支吾吾。但是,剛開車回來的章金州卻搖下車窗探出頭,對八卦的街坊們說道:“那是一起奸殺案!最近大家晚上最好別出門。我們這兒出了變態殺人犯!”
如平地驚雷,街坊們頓時炸開了,一個個臉露驚恐。
在橘州市這種民風淳樸的小地方,一起奸殺案足以讓人風聲鶴唳。
等章金州從出租車上下來,一個街坊忙問:“小章,你怎麽知道是奸殺案?”
章金州說:“我剛搭了一個乘客,她就住在東山區那邊。那邊的人都這麽傳的。”
街坊將視線投向江常文:“小江,真是奸殺案?”
江常文不置可否。但別人當他默認了。
瞬間,街坊們議論紛紛,臉露懼色:“造孽啊。怎麽會有那麽可怕的事情?”
“知人口麵不知心嘛。”
“這殺人犯,會被抓到嗎?”
而這幫議論紛紛的街坊們並不知道,她們所畏懼的凶手,竟然就藏在她們身邊。
誰會料到,那麽老實巴交,熱心助人的章金州竟然是犯下可恥罪行的解放鞋殺手呢。
回到臥室,章金州不慌不忙地關上了門。
樓下的街坊們還在議論得熱火朝天,章金州放心地將行李箱從床底拉出來。
打開,裏麵赫然露出一雙沾泥的解放鞋。
其中,還有一個火柴盒。盒子裏裝著十隻血跡未幹的女性指甲。
這是從死者身上拔下來的。
至於為什麽拔掉死者的指甲,章金州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是覺得……留下死者的某樣東西,作為懷念。
章金州以把玩的心態看著指甲,不由自主地,腦海裏又出現了昨晚的場景。
那是他第一次犯案。他猶覺得血脈噴張,一隻手不自覺地摸進褲襠,盡情地享受快感。
直到他累得滿頭大汗,突然間,“咚咚!”
有人敲響了房門。
章金州這才收拾好東西,把行李箱鎖好又重新推回床底下。
走過去打開門一看,卻是5歲的女兒章瑤瑤。
“爸爸!”章瑤瑤天真無邪地跑了進來,拿著一隻風箏。
“帶我去放風箏。”
“嗯嗯。好呀。”章金州抱起女兒,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誰會把這張臉跟窮凶極惡之徒聯係起來呢。
人性,果然是最擅於偽裝的。
章金州帶著章瑤瑤下了樓,還在乘涼的街坊們隨口問道:“小章,這是幹嘛去呀。”
“哦,帶我家瑤瑤去河邊放風箏。”
聽了這話,正在空地上玩跳房子的江野和林芸也跑過來,“章叔,帶我們去吧。我們也想去放風箏。”
林媽和江媽忙說:“哎哎!別麻煩人家啦。”
章金州卻大方地擺擺手,“沒事沒事。就讓他們去吧,我會看好他們的,不會出危險的。”
“那就謝謝你啦。”
“街坊街裏的,不用客氣啦!”
在外人眼中,章金州會努力做好一個老好人的形象。
所以,即便後麵又出了兩宗解放鞋殺人案,可仍然沒有人懷疑是他幹的。
畢竟,這麽熱心助人的章金州,怎麽可能是壞人呢?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2003年。
也就是案發前幾天的晚上。
“哐啷!”
深夜裏,隔壁林家傳來砸破玻璃的聲音,把整棟居民樓都吵醒了。
大夥兒聞聲出門。隻見林家的女兒林芸抱著流血的額頭,林爸怒斥有人把他家玻璃給砸破了,還弄傷了他的女兒。
人們義憤填膺,紛紛跑下樓去。
人沒抓到,倒是章金州發現自家出租車的車胎被人戳破了。
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的。
換一條輪胎得幾百塊呢。在那個年代,幾百塊可不便宜。
章金州眼中掠過一絲恨意,哼,這筆賬,他記下來了。
過幾天,章金州把車停在路邊,剛上完公共廁所出來時,正好看見石蓉菲和陳華兩人從便利店買了一包煙出來。
看到路邊停靠的那輛紅色出租車時,陳華得意地說:“嗤,這破車的車胎換得還挺快嘛。”
石蓉菲說:“嘻嘻,下次我們還搞他一回,把車玻璃給打爛。”
陳華哈哈笑了起來,“菲菲,你比我還狠。”
“呸,誰讓他女兒告密,害我們被警察抓去教訓。”
“你就不念及街坊鄰居的情麵。”
“得了吧。這種情麵,值幾個錢!”
兩人這般有說有笑地坐上摩托車離開了。全然沒發現章金州就站在牆角後,氣得臉部扭曲。
他陰狠的眼神中,燃燒起一團可怕的殺意。
有仇不報非君子,更何況,他又不是君子!
轉眼便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章金州開著出租車在電影院附近逛時,正好遇見石蓉菲氣呼呼地在街上走。她剛和陳華吵了一架,心情十分煩躁。
章金州把車停在了她的旁邊,搖下車窗,關心問道:“菲菲,你要回家嗎?章叔送你回去吧?”
石蓉菲並未意識到對方的邪惡用心,打開門就坐到了副駕駛座。
章金州又拿出一瓶飲料遞給她。“先喝點水,你這是咋了?今天咋不見陳華?你們平時不是形影不離嗎?”
“別提那人了。我以後跟他一刀兩斷!”石蓉菲正在氣頭上,擰開甁蓋就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
看到這一幕,章金州嘴角露出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瓶飲料,他放了安眠藥進去。
果然,不一會兒,石蓉菲就在副駕駛座上沉沉睡了過去。
偏僻的小樹林裏,章金州扛著暈睡的石蓉菲走了進來。
將對方放在地上,章金州迫不及待地正要脫下褲子。
冷不防,石蓉菲驀然睜開了眼睛。
“哇!”她驚恐地看著滿臉邪笑的章金州,用力一把推開他,爬起來就跑。
到手的獵物,怎能讓她跑了呢?
章金州發出冷笑:“臭婊子,想跑?”
他飛快追了上去。
可憐的石蓉菲在漆黑的小樹林茫無目的地亂跑,她驚恐萬分,竟忘了大聲呼救。
眼看就要跑出小樹林,鐵軌近在眼前時,“嗖!”的一下,她被疾跑追來的章金州猛地撲倒在地上。
“小賤貨,你跑呀。看我不弄死你!”章金州將她壓在身下,囂張地說道。
恰好此時,鐵軌那頭出現三人的身影。
原來是剛看完電影的章瑤瑤三人抄近路回家。
“嗯……啊……”看到有人來,石蓉菲拚命地掙紮,試圖發出求救聲引起對方的注意。
然而,章金州卻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聲音。同時,他緊張地盯著鐵軌上走來的三人。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咦?”章瑤瑤突然停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小樹林。其他兩人不解,問道:“怎麽了?”
“樹林裏好像有人。”章瑤瑤似乎發現了動靜。
於是,石蓉菲掙紮得更厲害了。章金州也將她的脖子勒得更緊了。
絕對不能被人發現。他的心裏隻有這麽一個想法。
幸運的是,那三個孩子因為害怕,隻是在外麵瞄了瞄,就趕緊走了。
等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章金州終於鬆了一口氣。
而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滿頭大汗,至於身下的石蓉菲,卻已沒了氣息,身體也變得軟塌塌的。
“哼,賤貨。”
章金州口中詛罵著,開始褪下褲子……
完事後,章金州滿足地坐在屍體旁,悠閑地拿出一根煙抽了起來。
今晚是他人生中最值得享受的時刻。他獲得了比以往殺人更淋漓暢快的快感。
越危險,越刺激,才能激發他內心深處最醜陋的欲望。
“呼。”章金州眯起雙眼,吞雲吐霧。他發現石蓉菲的褲子裏掉出來一個錢夾子,他用打火機檢查了一下,幾張零鈔裏夾著一張彩票。
開獎日期就在後天。
章金州想了想,把這張沒開獎的彩票塞入口袋裏。
萬一中了呢。他心裏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