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紙裏包不住火”,謠言早就在班裏流傳開了,其實謠言自今年春天就開始出現,但那時連造謠者本人也覺得是無稽之談。但現在不同了,尤其是在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周文生和語文課代表吳文燁的師生戀之後。
問題出在日記上。
從去年冬天來這兒代課以來,周文生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自己,並很快匯報給班主任高風華。高風華之所以能在第一時間掌握周文生的一舉一動,全憑這雙背後的眼睛。周文生開始一直以為這雙眼睛是孫麗娜,這是順理成章的,誰都知道她是班主任的心腹。但現在,周文生越來越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因為孫麗娜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她沒有那麽心細。周文生已經斷定告密者一定另有其人。但這個人是誰?風華何時何地,如何和她接頭?周文生卻一概不知,想到這裏周文生覺得脊梁骨一陣陣發冷。
既然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風華就不得不下手了。對所有的學生負責,是班主任的首要責任,他不能姑息在他的班裏出現“師生戀”這種現象。盡管當事人是他的老同學,他也絕不能手軟。
他先對周文生旁敲側擊,然後向學校建議撤銷“二月蘭”文學社,同時——自然,免掉吳文燁“二月蘭”文學社社長的職務,減少二人的聯係。在向學校提出建議的時候他並沒有把事情做的太絕,暫時沒挑明周文生和吳文燁的微妙關係。
胡校長早就對這個文學社有成見了,對老馬、周文生經常借文學社的名義搞一些活動非常反感。現在有老師提出撤銷的建議,這正合胡校長的心意,和幾個領導商量了一下後,當天下午就在例會上公布了這一決定。
風華還想免掉吳文燁語文課代表的職務,但又覺得師出無名,況且凡事不可做得太絕,但是他卻對周文生說:“以後周老師的精力主要放在教課上,日記由我來批閱。作為班主任,我也好從中發現學生思想上存在的問題”。
周文生明白他的心意,哪裏還敢爭執。“行!行!行!”他滿口答應了
當天下午風華又將班裏幾個參加文學社的社員叫到辦公室,當著周文生的麵,宣布了學校關於撤銷文學社的決定,理由是快到期末考試了,學校怕影響學生的考試成績;對於吳文燁,他特別強調停止其社長職務,將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吳文燁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但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第二天吳文燁的作業本裏夾著一封信,信紙被折成“心”字型。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周文生自言自語道。
風華自作聰明,以為自己所采取的措施會斬斷二人的情絲,他沒想到的是,逆反心理極強的花季少女卻因此更早地邁出了不該邁出的一步,周文生心裏嘀咕著,說:“既然如此那就一切隨緣吧,道德、良知、責任、法律……一切都統統見鬼去吧!”即使燃燒成灰燼,他也無法抗拒了。“無情的蘭兒,隻要你稍稍施以援手我也不會這樣墮落的,哪怕給我一個承諾,僅僅一個承諾,即使是虛假的承諾,我也會堅守感情的貞操。但你什麽都沒有給我,隻給我帶來深深的傷害,我的傷口需要另一個女孩的溫存來撫平;我淒涼的心需要一顆溫暖的心來慰藉。”
於是,周文生懷著急切的心情打開了信,文燁那娟秀的字體映入了眼簾。
這是一封姍姍來遲的信,因為我早已深深地愛上了你。
請不要認為這封信隻是一個女孩的一時衝動,因為我已被這種愛折磨了好久。請你不要責怪我是一個缺乏理智、感情用事的女孩,愛情本來就是一種感情的衝動,當一個人能夠理智的深思熟慮地思考她的愛情時,這種愛情其實已經變異,其實這時她是在打著愛情的幌子,以姿色為誘餌,尋求世俗的利益而已,她把金錢、地位、轎車、別墅……等等一切的現實利益攫取到打著愛情標簽的袋子裏,然後再用婚姻的繩子紮緊。當愛情像烈火一樣,甘願為一個人燃燒自己甚至毀滅自己而在所不惜時,才稱得上是真正的愛情……
你恐懼了嗎?你膽怯了嗎?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本真的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愛著我,從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你的目光中就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我知道你一直在壓抑著自己,我能感受出你身上沉重的負荷,你背負著沉重的道德十字架,在它的壓迫下你扭曲了、變異了、卑微了,現實中的痛苦讓你瘋狂又讓你麻木,這一切的一切最終可能促使你選擇墮落,我擔心我的預言將不幸言中,我擔心我心中的最愛將走向一條不歸路,一想到這裏我就有一種無名的恐懼。我真的擔心失去你!我明白自己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16歲的青春在燃燒中將產生無比絢爛的的光彩。隻是,你害怕了嗎?不管你怎麽說怎麽想,我隻想大聲說:愛你!愛你!愛你!
信的下方有一行小字:下午放學後在校外的小樹林見,你的葉兒。
整個白天,周文生的心一直處於興奮和慌亂之中,以至於講課過程中出現了幾個常識性的錯誤而渾然不知。他發現這節課文燁一直低著頭,他刻意不去看她,但這種掩飾無疑是一種欲蓋彌彰。關於兩個人的謠言早已在班裏流傳,周文生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逃不出幾十雙正處於情感萌動期的少男少女的眼睛。尤其是女生,對這種事兒她們更加敏感,更是心細如發,任何蛛絲馬跡都休想逃過她們貌似不經意的眼睛。果然,當他乘轉身之際向葉兒投去深情的一瞥時,恰好被敏感的孫麗娜逮個正著,她瞪著大大的雙眼盯著周文生,又以不屑的目光掃了一眼正低著頭的吳文燁,最後意味深長的笑了一笑!
下午放學後周文生卻猶豫了,小女孩不會和自己開玩笑吧?見到一根棒槌,自己就當針(真)了?即使是真的,晾一晾她也好,過一會兒她也就回家了,理智畢竟還是能夠戰勝感情的,想到這裏周文生故作輕鬆的去了食堂。為了緩和一天過度興奮的情緒,周文生決定晚飯後出去轉一轉,疏散一下近來鬱悶的心情,
仲夏的傍晚異常美麗。
如血的夕陽尚未降落,玉盤似的月亮已懸掛在天空 。西天的彩霞在晚風的吹拂下向整個天空漫延,將整個大地映得一片通紅。隨著晚霞漸漸散去,暮靄如淡淡的青煙將整個世界包裹了起來。此時,一切誘人的、清新的、富有生命力的氣息便在其中**漾開來,充斥到每個角落並滲入人的每個毛孔。各種鳥兒呼朋引伴地飛回了自己的家;水裏的魚兒更加活躍了,不時躍出水麵探聽夜晚的消息;各種昆蟲開始了它們整夜不息的交響樂。當周文生驚歎這暮色的美麗時,才發覺已來到了那片這一整天令自己魂不守舍的楊樹林,他望著眼前流淌的河水,極力回味自己怎麽會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裏。因為,這畢竟是自己的理智所極力避免的結果。
此時,他覺得背後有一雙深情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文燁。
“葉兒!”,周文生輕聲說道:“我們做朋友——作普通的朋友,不好嗎?”,
周文生下意識的道德感還堅守著最後的堡壘,盡管這種堅守是那樣的脆弱蒼白、不堪一擊。
當少女的馨香將他團團包圍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掙紮都變成了徒勞;當他感覺到那頭秀發拂過他的雙肩時,他已完全接受了這春風般的愛撫;當那少女豐腴身體緊貼在他身後時,他隻能轉身張開雙臂,將這個至純至美的人兒緊緊擁在懷裏。
角色終於換位,被動的接受終於變成了主動的進攻。他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來感受這花季少女的芬芳。含苞待放的花兒是最美的,她尚未向外界展示她的美,它的美麗就顯得更加純潔而神聖,它的芬芳尚未外泄,因而更加濃鬱,更加熱烈。它的花瓣尚未開放而更加嬌豔動人,她那被包裹在層層花瓣之中的花蕊正在暗暗成熟,絲絲花蕊布滿了誘人的花粉,悄悄地,正渴望嚐試外部世界的奇妙。含苞欲放的花朵,渴望開放,然而又羞羞答答,欲遮還休,然而她的渴望終於衝破了羞怯的藩籬,她要將自己的一切美和愛都獻給心中那火熱的太陽,正是那太陽**了她,現在她要和那太陽融為一體,盡情地燃燒……
周文生盡情的吻著,少女的秀發中散發出的淡淡的清香激起他進一步探索的欲望,他將頭深深地埋進少女那濃鬱的秀發之中,感受著、體驗著,幸福得不禁熱淚盈眶,雙手緊緊抱著他心愛的葉兒,他為這至純至潔的美傾倒了……
第二天傍晚他們如約來到了楊樹林深處的一個草棚。那個草棚是當年看林子的老人住的,老人生病以後,這裏就沒有了主人,平時學生上體育課時也常來這裏,所以大家對這個棚子很熟悉。
第二次約會初次的慌亂和恐懼都已減少,二人坐在棚下潔白的細沙上。葉兒輕輕的依偎在文生懷裏,文生輕輕的擁著她,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撫摸她的秀發。葉兒微笑著閉上了雙眼,盡情的享受著愛情的甜蜜。周文生似乎受到了鼓勵,開始親吻她的額頭,秀美的臉龐,細白的脖頸……
這樣過了好久,二人安靜下來,依偎在一起靜靜的聽著樹林夏蟲歡快的鳴叫。
“唱支歌吧”,二人幾乎同時說。這種不約而同的提議使他倆都笑了起來。
“你先唱吧”葉兒說。
“我隻會唱一些老歌,對現在的流行歌曲極不感冒,像什麽‘老鼠愛大米’之類的歌有什麽意義啊!”
“我說不清,反正很多人就是喜歡,哎呀!你快唱啊!”
周文生說:“那就唱我們小時候的《外婆的澎湖灣》和《軍港之夜》吧,是我們上小學時的音樂老師教的,都很美的,你一定喜歡!”
晚風輕拂澎湖灣,海浪逐沙灘。沒有椰林綴斜陽,隻是一片海藍藍……
周文生唱完後,說,:“葉兒,那你也來一首!”
“好吧,唱什麽呢?就來一首《喀什噶爾的胡楊》吧!”吳文燁說。
一曲唱畢,周文生仍然在專注地聽著。周文生對刀郎的歌都很喜歡,又因為燁兒唱的非常投入,充滿了濃濃的情感,周文生聽得入神了。
“唱得太好了!想不到你也愛唱這首歌。”周文生由衷地誇讚道。
“知道我最喜歡哪首歌嗎?”吳文質似乎漫不經心地問。
周文生搖了搖頭。
“我最喜歡宋祖英唱的《長大後我就成了你》!”吳文燁說。
“為什麽?”
“因為我想和你一樣,能夠成為一名老師……以後我想報考師範,畢業後也來槐花鎮中學教書,到時候就與你是同事了,咱們戀愛別人就不會說什麽了……”
“你想得倒挺遠的……對了,你爸不是希望你當作家嗎?你怎麽又要當老師?”
“二者沒有衝突吧,你當老師不是也寫出了那麽棒的散文嗎?馬老師還寫出了一部長篇小說,聽說寫的是學校裏的事兒……一邊教書,一邊寫作,我覺得挺好的,沒事了咱們就來這片楊樹林散步,玩耍,簡直浪漫極了,一定會產生很多靈感的……”
“馬老師寫長篇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他的稿子鎖在辦公室的抽屜裏,象防賊一樣防著我們,你卻知道得這麽詳細,你聽誰說的?”
“不告訴你……不想聽我唱那首我最喜愛的歌嗎?”
“那好,我洗耳恭聽!”說著,周文生伸出雙手,在耳朵上抹了一番,作了個洗耳朵的動作。
吳文燁深情地看了周文生一眼,清了清嗓子,開始唱了起來:
小時候我以為你很美麗,
領著一群小鳥飛來飛去。
小時候我以為你很神氣,
說上一句話也驚天動地。
長大後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間教室,
放飛的是希望,守巢的總是你。
長大後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塊黑板,
寫下的是真理,擦去的是功利。
……
夜色漸濃,周文生意識到該回去了,雖說燁兒家不算遠,但是一個女孩子回去太晚了父母肯定會擔心。於是,二人站起來,在要走出小樹林時,燁兒突然轉過身子,一把抱住周文生。周文生戀戀不舍地擁著這個多情的女子,心中湧起一陣衝動,他猛地用嘴唇緊緊地壓著燁兒的紅唇,二人瘋狂地親吻著,親吻著……
沉浸在愛情中的人是盲目的。其實早已有無數雙眼睛在背後注視著他們,有獵奇的、嫉妒的、貪婪的、陰險的,沒有誰能逃過這麽多眼睛的監視。流言就像一個氣球,被無聊的人們越吹越大,膨脹到一定程度,才能使它升到空中,供所有的人觀賞,從而最終使一個人身敗名裂。風華的旁敲側擊,胡校長嫉妒憤怒的眼神,孫麗娜不懷好意的冷笑,霍金輝難以掩飾的敵意……都給周文生投來明確的信號:完了!本來嘛,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自己將自己毀滅了,怪不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