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理和杏也先一步得了消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該來的,總要來啊……”
理看著書信,沉默良久,拍了下妻子的肩頭,起身將易容的物什取了出來。
“來吧,我們之前做了那麽多,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麽。”
杏坐在榻子上,看著自己的丈夫有條不紊地準備東西,起身走出帳子,目光自南向北,掃過她能見到的一切東西。
他們在這裏世代生存,從未離開過,卻也知道他們的使命所在,對於將要離開這裏,他們不後悔。
“就算不離開,幾十年之後,不還是會閉眼?學學祖父的豁達吧,別徒添煩惱。”
聽到這話,杏垂下了眸,忽而又笑了起來,“是啊,咱們是要回到單於部落,作為單於和閼氏,為匈奴,為大漢,為遠在長安的他們保駕護航。”
一場雷雨驟然而下,牧羊犬在雨水中撒歡地奔跑著,部落裏的其他人也很高興,下了雨,牧草就更茂盛肥美了。
雨停後,他們夫妻二人的麵容也化好了,換上華麗的衣服,佯裝出他們該有的模樣。
而見到他們這副打扮的所有人,也心照不宣地明白了,紛紛跪伏下來拜見單於和閼氏,可仍有幾個年輕的小輩,忍不住低泣起來。
“別哭,你們與單於和閼氏共處了幾個月,已經很熟絡和睦了,他們來接我們回去時,你們……盡量別現身吧。”
這是理作為部落首領的最後一個命令,大家應了聲,該趕羊的趕羊,該去采藥,上山采藥……
沒過多久,來迎接單於和閼氏的大部隊就到了,帶著華美的馬車。
“端平閼氏”在秋月的陪伴下,被“那耶將單於”抱上馬車,三人如往常那般在車室裏歇息,絲毫異樣都沒有。
秋月很高興,備了許多的吃食,“公主,這是您最喜歡的杏幹,還有紅豆。”
盡管知道真相,但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疏離,盡心盡力地伺候眼前這位公主,仿佛她就是自己從小伺候的主子一樣。
“部落,一切可好?”理指的,是呼罕擷那邊的準備。
秋月自然明白,了然地點點頭,“左賢王英勇能幹,已經能擔起大任了,單於哪怕回了部落,也不會被瑣事困身。”
理點點頭,隻字未發地掀起車簾,來迎接他們的人馬眾多,如此排場,大家都知是為了什麽。
“父親,母親,這幾個月可安好?”
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父母”,呼罕擷很是高興,他在暗暗慶幸,還好路程趕得快,他們的易容才能維持住。
理不敢笑,也不敢有任何的表情,端著威嚴的架勢進了單於大帳,立馬揮退了所有的部下,隻留下杏與呼罕擷還有秋月下來。
“怎麽樣,一路上沒事吧?”呼罕擷的表情很嚴肅,帶著幾分恭敬,就算知道他們的身份,但是既然頂著單於和閼氏的臉,那就是他的父母。
理在開口之前清了下嗓,偷偷試了下自己的聲音,才敢放聲說話“一切安好,你的信我也看過了。”
呼罕擷點點頭,朝帳外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隻是為了讓他們定個心,你們無需做什麽,一切,有我們在。”
得了單於回部落的消息,安冉也從金礦那趕了回來,被召入了單於部落。
大抵說了下匈奴各部落的情況,和他所查到的消息,安冉搖搖頭,“這九王,太難纏了。”
“而且那些平頭百姓們也是,流言而已,與他們何幹,人雲亦雲鬧得紛紛揚揚的,壓都壓不住!”自打劉瑞跟著那耶將一起離開匈奴之後,秋月身上的膽子也重了許多,如今更是添了幾分氣魄,在做事上麻利地很。
他們在單於大帳裏商討正事,可爾卻撫著肚子憂心忡忡。
單於和閼氏好不容易回了部落,卻連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尤其是作為婆婆的閼氏,隻是隨意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好陌生。
“還以為,他們會很高興呢……”
阿達達陪在她身邊,也覺得閼氏的神情有些奇怪,難道是在西邊遇到了什麽事?
“你別多想,現在整個匈奴都因為流言和征戰的事情焦心不已,他們肯定是為了大事才沒時間顧及那麽多,到時候,自會召見你的。”
親生女兒都這麽說了,她這個做兒媳的,也的確不能再多嘴了,可爾覺得鬱悶不已,偷偷歎了口氣。
她也知道,成了婚,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上位者有上位者的辛苦和煩惱,她不能不懂事的。
但是……
但是她還是好憋屈啊。
“長姐……我能做什麽呢?我能……用什麽方式來幫幫他們呢。”她蹙著眉,覺得好不甘心,“明明我也是這個家族裏的一員啊,可我……什麽都做不了。”
阿達達無奈地歎了口氣,自己與可爾的性子到底不一樣,根本不理解她的心境,“把你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健健康康地養大,不就是你能做的事麽?”
瞥了眼溫順老實的長姐,可爾也疑惑起來,難道真的是自己太不懂事?
就在這時,有侍從來稟報,請大居次和左賢王夫人去一趟單於大帳。
阿達達悶笑一聲,促狹地看著可爾,“行吧,我說什麽了?走吧可爾夫人。”
可來到單於大帳之後,可爾的心情卻更差了,不是因為見到自己的公婆不高興,而是知道那些事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的夫君為了讓她舒心些,隱忍了多少心緒。
“所以……你們不讓我知道那些事,是因為……”
“我不想讓你擔心,你天性活潑隨性,不是該知道這些事情的人,對於你來說,這些都太沉重了。”
呼罕擷握著可爾的手,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可愛單純的妻子知道這些,可是安冉告訴他,若是再不讓可爾夫人知道這些,怕是弊大於利。
順便,阿達達也知道了這些事,但是於她而言,這些都不是很重要,她一介女流,除了帶孩子侍奉夫君,也做不了什麽了啊。
比起呼罕擷,安冉倒不是很擔心自己的妻子,他了解阿達達的性子,可不像可爾夫人那般男子氣性。
“隻是現在最嚴峻的是……”呼罕擷看向上位的理和杏,“他們的假麵快到十天了,易容之術十天之後便保持不住,到時候他們……”
到時候,萬一被旁人看到單於和閼氏都是假冒的,可是比流言更加致命啊。
“那該怎麽辦呢?”
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可爾倒是消化地很快,能和自己的夫君分擔煩憂,反而讓他更踏實些。
呼罕擷搖搖頭,“暫時還沒有想到好辦法,如今隻剩下兩天時間了,不知道在這之後,這假臉會變成什麽樣……”
安冉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久待,“我會盡快散布出去單於和閼氏已經回來了,後天之前,必須要想到辦法,在下還有事處理,先告退。”
阿達達跟著自己的夫君也告退了,可爾聽到帳外傳來安肅辰和安肅寧的聲音,嘴角輕揚起來,小孩子,真可愛啊。
摸著自己的肚子,她期待地眯起了眼,自己的這個孩子,也一定會很可愛的。
“依我看,找個什麽理由,讓我和她再次離開部落,就算不回西方也行,隻要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匈奴活得好好的。”
“那,什麽理由合適呢?”
秋月聽著他們的對話,搖搖頭,“太牽強了,哪有剛回部落又走的,到時候肯定有流言猜測單於閼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圖謀不軌說他們有意歸降大漢呢?”
這話也的確有理,可左右都不合適,眾人皆大為頭疼。
可爾眨著眼,看看自己的夫君,又看看秋月姑姑,最後看向頂著假臉的單於和閼氏,若有所思地開了口,“現在的問題,就是需要找個理由,讓單於和閼氏再次離開部落,也不會被人懷疑?”
呼罕擷點點頭,又不希望她太憂思,“這些事,我們來想就好,你先回去休息?”
可爾在愣著神,沒有聽到他的話,呼罕擷心中疑惑,連著喚了好幾聲才讓可爾反應過來,“啊?”
“是不是聽了太多的東西累到了?乖,回去休息吧。”
他還是有些擔心,又實在沒時間陪她,隻好讓侍女扶著可爾先回去,打算晚些時候再去看看她。
可還沒商討出什麽,帳外卻傳來一陣騷亂,有侍女奔向單於大帳中,“左賢王!左賢王!”
呼罕擷臉色煞白,衝出帳子隻見那侍女滿臉大汗,神情萬分驚慌,“怎麽了?!”
“夫人,夫人她……肚子、她……”那侍女語無倫次還沒把話說完,便已見呼罕擷拔腿衝向他的帳子。
他的可爾,他的可爾……
可爾出事了,就在回到自己的帳裏沒多久,突然說想吃紅豆湯,讓兩個侍女去準備,可待到侍女們再回來時,卻見她倒在地上,身下全是鮮血。
她懷著四個多月的身孕,狠狠地摔了一跤,當呼罕擷跌跌撞撞衝進帳子裏時,差點沒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