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瑞很是疑惑,看了辛夷一眼才宣他進來,一臉的小心謹慎。
這還是她第一次正麵這位單於的親弟,也是個人高馬大威武不凡的,比那耶將年輕七歲的樣貌更加俊朗,眼裏的英氣卻絲毫不比單於遜色。
出於男女避諱,劉瑞對這位單於親弟的到來感到有些異樣,“大將可是有要事?”
要不是如今部落裏的的政事如今是靠雄圖坎撐著,她是不願見到他的,說來實在離譜,單於的後宮與他的壯年弟弟生活在一個部落裏,這不是逼著她每天隻能躲在帳子裏麽。
“如今單於的身體每況愈下,部落裏也是疫情難控,特此前來與閼氏商討對策的。”,雄圖坎行了一禮,聲音低沉倒與那耶將有幾分相似,可劉瑞卻沒心情管什麽嗓音,猛一抬頭看向他,“巫醫不是才說單於狀況尚可麽?!”
雄圖坎愣住,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劉瑞不罷休,追問那耶將的病情到底如何了,僵持了好一陣雄圖坎才鬆了口。
原來那巫醫不過是在安慰她,那耶將……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聽到這樣的答案,劉瑞有些發懵,坐在榻上氣悶了好一陣子,可嚇壞了秋月辛夷。
見著她這般模樣,雄圖坎也有些懊惱,“閼氏,我就是為了單於的病而來的,你們漢人醫術更高明,我也知道之前你傷了兩次,最後都好好地痊愈了,能不能請你的隨行禦醫看看單於,再用些你帶來的漢藥。”
劉瑞一邊歎氣一邊點頭,“我已囑咐他們去了,需要什麽他們自然會說,不行……我要去看看他。”,說著就要起身離開,卻被雄圖坎鉗住兩臂,“閼氏不可,萬一閼氏也受病了,單於會不安心的。”
被雄圖坎如此肆無忌彈地碰觸,劉瑞心生一股邪火,忙後退一步躲開他,“大將還是去處理要事的好,部落上下都還指望你幫單於多分擔些呢。”
見到劉瑞明顯的不悅,雄圖坎欲言又止卻還是識趣地退下,臨走時依然不忘回頭叮囑她不要靠近單於大帳。
劉瑞看著他那最後的眼神,心中猛然一顫說不出的惶恐不安,那不是擔憂,不是關心,明明是充滿了惡意猶如野狼一般。
興奮?期待?圖謀不軌?
他想要幹嘛?想要……
殺了那耶將麽?
站在那久久沒動,劉瑞左右權衡了很久,還是叫來了禦醫,“你老實說,單於的病,多久才能好?”
禦醫許是察覺到了什麽,摸著胡須歎了口氣,“公主,單於許是……不過若能讓臣下做主撤換掉單於的一切飲食物什,灌下大量的解毒湯,沒準尚有一線生機,畢竟單於體壯。”
如此才……尚有一線生機?
劉瑞的頭又疼了起來,靠在秋月身上被揉著太陽穴,“也不必換什麽,傳我的令,把單於抬到我這來,一切飲食皆和我一樣,既然我都沒病,單於一定能好起來的。”
這做法太冒險了,劉瑞雖是在匈奴,但是大多飲食還是漢地的規矩,所以免於這次霍亂,可若是把那耶將抬到她的帳子裏,相互傳染,可連她都要搭進去的,別說禦醫,秋月也是頭一個反對的。
“你懂什麽,他與我同吃同住,禦醫們才會更上心,這裏也可以隔絕匈奴的飲食,好讓他快些恢複,再者……”
再者那個雄圖坎實在不知會不會加害於他,若是那耶將死了,她劉瑞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越想越心驚,她又重重地歎了口氣,“就這樣,讓單於住過來,你們再準備個小榻讓我休息,他什麽時候好,再什麽時候回去。”
秋月雖不肯也無力反對,辛夷倒是理解她在顧及什麽,出了帳子叫來幾個隨從,其實公主如今的處境確實是很危險的,一旦那耶將單於死了,要麽他的小兒子即位,父死子繼娶了公主,更大的可能是雄圖坎即位,到時候公主依然是……
她可不認為那雄圖坎能對公主有多好。
單於大帳前的隨從都很為難,一邊單於已經病入膏肓,卻依然嚴禁閼氏看望,另一邊閼氏卻幹脆要把單於接到她那去,左右還是咬了咬牙,“我們不能違逆單於的命令。”
辛夷皺眉哀歎一聲,是該讚賞他們忠誠還是責罵他們不知變通,“單於說的是不許閼氏前來,對吧?”
隨從們隻得點頭,辛夷又說了,“意思是隻要閼氏不過來,單於過去還是可以的,你們並沒有違逆命令啊。”
隨從們說不過辛夷,卻還是擋在帳前,“單於病重不能拖累閼氏,請回吧。”
這些木頭腦子!辛夷氣鬱難言,叫來秋月撐架勢,果然在秋月的尖牙利嘴下,他們終是敗下陣來,扛著虛弱消瘦的那耶將來到劉瑞的大帳裏,可是把劉瑞嚇了一跳。
這個男人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脆弱啊,臉也塌下去了,眼裏也無神了,本來還不肯來的,硬是被幾個侍從扛了過來,一見到劉瑞就讓她離遠些,生怕傳染了她。
那幾個侍從要不是得了有閼氏保命的話,哪裏敢對單於如此不敬,放下單於就趕緊退下了,那些個姬妾們本來要跟來的,劉瑞嫌她們也不幹淨,根本不放進來,隻帶著秋月辛夷親自照顧,又是擦身又是端水的。
“閼氏你不該如此,要是你也害了病,可怎麽辦。”,榻上的那耶將掙紮坐起,推著劉瑞非讓她出去,可還沒兩句肚子又鬧了起來。
劉瑞也不嫌棄他,聲音從蒙麵的麻布裏透出不甚清晰,“來都來了,你想趕我去哪?既然我沒病,你在這與我同吃同住,自然也不會再接觸那些個汙濁,反正你現在沒有氣力,少與我爭執。”
禦醫們也對此頗有微詞,然而劉瑞的態度異常堅決,“我要是染上,你們也一起治,難不成給我的藥和給單於的藥就不一樣了?”,堵得他們再不敢說什麽,端上了一大鍋的湯藥,每天都要全部喝下,包括公主和兩位侍女也要喝。
那耶將的藥是劉瑞親自喂下的,一碗接著一碗地灌,生怕藥力不夠拖延了他的病情,每日晚上都疲倦非常,卻隻在小榻上淺淺睡著。
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如此盡心盡力照顧那耶將,不是因為她為難的處境,也不是因為害怕雄圖坎的加害,僅僅隻是情誼至此,她與他的夫妻之情,即使他的殘暴曾讓她心寒畏懼,此刻卻依然願與他同生共死。
“那耶將,你會好起來的,這句話,你對我說過很多遍,現在,該輪到我說給你聽了。”
為了控製這場霍亂,劉瑞毫不吝嗇地拿出了自己的嫁妝,整個部落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喝藥,一連喝了十來天才壓住疫情,那耶將的臉色也好看了稍許。
“閼氏你真是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的女人。”,灌著湯藥,那耶將看著劉瑞因為連日勞累有些憔悴的神情,不免感歎她的深情,她真是長生天,哦不,是大漢送給他的寶物,怎讓他不疼愛憐惜。
劉瑞見他精神尚可也是心裏高興,接過空藥碗放在一旁,“大漢自然沒有兩個端平公主。”
“你是不是公主,都是我的閼氏,誰都代替不了。”
出口隨意,但這句話卻是讓劉瑞心裏一暖,勾起嘴角給他墊好軟枕,“快些好起來吧,部落子民的病情也控製住了,大家都盼著單於的康複,每日都向長生天祈福呢。”
那耶將朗聲笑了起來,眼裏多了幾分神采,“等我好起來,要讓子民們朝拜你我,你是這次災禍的大功臣,是所有子民的救命恩人,我的閼氏,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閼氏啊。”
此時辛夷正好進來,給劉瑞遞來她親自做的羹湯,“公主,我還沒見過有誰這麽喜歡誇獎讚美自己妻子的呢,單於體貼深情,公主之福。”
劉瑞笑笑好似想到了什麽,不動聲色地把羹湯喂給那耶將,目光裏透著些許竊喜。
在禦醫的指導下,單於大帳的被褥器具全部換了一新,請單於同閼氏一起入住,好將閼氏大帳裏的物件也都換掉,免得汙濁引起單於舊病複發,才能教劉瑞放心。
腹瀉剛止住,那耶將就撐著去處理政事了,這段時間多虧了雄圖坎代管軍馬,但日子長了終歸不好,盡管劉瑞想讓他多養幾天,卻也隻能辜負她的好意。
既然帳裏又隻剩下她了,劉瑞垂眸思襯了一番,和辛夷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準備,對那耶將的歸來有些隱隱的期待,兩頰紅暈漾開,豔比春光。
如今白天稍長了些,但那耶將依然待到天黑之後才回來的,還沒進帳子就已經喊了起來,“閼氏,閼氏,你還沒吃東西吧?”
帳裏的劉瑞稍稍做了些打扮,朱紅的唇脂仿佛點在雪地裏,眼角特地勾長了些,頷首走來的模樣如一潭春水,帶著奇異的香風,“單於。”
這話是用匈奴語說的,音詞從她的嘴中蹦出說不出的好聽,那耶將愣住了神,“閼氏你剛說什麽?”
劉瑞有些慌了,難道自己學了一下午的這句匈奴語念錯了,回頭看了眼辛夷,應該是沒有說錯啊,隻好腆著臉又說了一遍,卻突然被那耶將摟住腰背,“我的好閼氏,你可真是可愛,有了你這句話,我的病就已經痊愈了,我迫不及待要來疼愛你了,來吧我的閼氏……”
這話幾乎是他咬牙切齒說的,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卸下她一身衣袍上了,幾個跨步就把劉瑞抱到了大榻上。
秋月辛夷見著單於如此豪放無拘,趕忙逃出了帳子,聽到公主的驚笑聲不由抿著嘴互望一眼,準備更多的食物去了。
帳裏炭火融融,那耶將甚至出了一身汗,看著身下水波瀲灩的美人兒怎麽也停不下來,直到受不住的劉瑞擺頭求饒才堪堪收住了力氣,依舊沒能盡興啊。
才病愈,精力就如此旺盛,癱在榻上細喘連連的劉瑞忍不住感歎,還好他是沒吃飽飯,不然明天自己就不用起了。
可那耶將是真的不夠啊,先是閼氏受傷,後來自己又染了病,好一陣下來早就憋壞了,他的閼氏又如此可愛動人,真沒想到她會學上匈奴語,從她嘴裏說出來的匈奴語,比天女的歌聲還好聽。
“好閼氏,你可讓我怎麽報答你的用心啊,我們要向長生天祈求,讓我們來世化作老鷹,也做一對夫妻。”
劉瑞趴在他的胸口上細細數著自己被他形容成多少次動物,“先是綿羊,再是母狼,後又是狐狸,如今又要化成老鷹,我是圖騰不成,全天下的鳥獸都像?”
相處下來才知道,她其實是個有趣愛玩笑的女人,那耶將拍拍她柔嫩小巧的肩頭,“全天下都是你的,能和你相像,那是那些鳥獸的福氣。”
這時帳外傳來雄圖坎的求見聲,劉瑞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往那耶將的身後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