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安冉可比當年的赤岡有本事,自己的終生大事,從來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大居次,你今天氣色很好嘛,我想去河邊看他們捕魚,居次可願同往?”

“我,我……”

“大居次答應了?太好了,我們這就過去吧,聽說河裏的肥魚很多,我很會做炙魚的,到時候做給你吃啊。”

安冉還沒等阿達達把話說完就招呼著帶她去河邊,阿達達為難地看了眼她的侍女,可侍女們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手腳麻利地跟著他們一齊往河邊去。

長長的河岸邊全是人,手忙腳亂地捕魚,此時的魚是一年中最肥美的,隨便烤烤都能勾出人的口水來。

安冉興高采烈地說著一會兒他要怎麽做好吃的,阿達達卻緊緊盯著他的手,“你,你先鬆開我。”

按理說,大居次都發話了,安冉怎麽也不能造次,可安冉卻鼓足了勇氣反而捏緊了些,“大居次,這裏人多,我要不牽著你,萬一你摔著怎麽辦,我擔不起罪責啊。”

阿達達嘴笨,不知道該怎麽反駁,隻好任他牽著,四下觀望著熱鬧的人群。

偶有人見到身後是大居次,連忙向她行禮,可安冉還是不放開她,惹得阿達達滿麵通紅,“人,人都看著呢。”

安冉咧嘴笑了,頗為自豪地清了下嗓,“我是負責護衛大居次的人,有什麽不能見人的。”,竟有幾分炫耀的意思。

“你就是個記事官,還擔起了護衛的職責?”

劉瑞揶揄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安冉這才放開阿達達,公主麵前還是不要太放肆的好。

周圍的臣民們見著單於帶了閼氏來,紛紛退讓一旁,使得安冉和阿達達站在空地上分外惹眼,臉皮薄的阿達達早紅透了耳根,想跑開又不敢。

他們在幹嘛,劉瑞就算看不到也一清二楚,招手讓阿達達過來她的身邊,“你啊,被他欺負了隻管欺負回去,要是說不過她,就來我這告狀,我給你撐腰。”

“就是,我匈奴的大居次,還有誰是欺負不了的。”

那耶將本是陪著劉瑞來湊熱鬧的,遠遠就聽到安冉的聲音,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牽著阿達達好不親密的模樣,身後就跟著兩個木訥的侍女。

難怪閼氏說給阿達達挑侍女要挑聰明活潑些的,不過他還是看走眼了,早知道讓閼氏來挑就好。

“見過單於,見過公主,再下是陪著大居次來河邊遊玩,怕人多推著她才鬥膽越矩。”,安冉收起嘴臉,攏袖向那耶將和劉瑞行禮,聽聲音,又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假象。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混賬如此嬉皮笑臉,劉瑞心下奇怪,“安記事,當初你剛來匈奴時,舉止有度氣宇不凡,還暗諷我失了公主風度,怎的如今……”

安冉無奈,又不敢不回話,“其實……在下是想著法子逗大居次開心,聽說想哄好一個內斂的女子,自己的臉皮就要厚些,這才……”

這才不要臉地像個市井小民一般調笑?

劉瑞失笑,這安冉簡直胡來,不過以阿達達的性子,這樣沒準還真能吃得住她。

“盡管如此,你冒犯大居次,罰你……罰你做上五十條炙魚,天黑之前全送去大居次那。”

秋月抿嘴笑起來,那耶將也甚為滿意這個責罰,囑咐安冉好好保護大居次,這才護著劉瑞向河邊走去。

阿達達被嚇出了一身汗,低著頭不做聲。

安冉也是長籲一口氣,自己今天特地鬥膽想與她親近親近,居然撞上了單於和公主,他裝出來的無賴模樣,也不知會不會成為笑柄。

“額……大居次。”

安冉回身,才發現阿達達在抿唇偷笑,彎彎的眼睫毛遮出一小片陰影,讓他看不清她的眸子。

阿達達也就那麽一瞬的笑意卻被他看到了,羞惱地提裙離開,任他跟在後麵怎麽呼喊也沒用,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呢。

安冉無奈,自己正經起來她躲,不正經……又被公主捏把柄,哈屯那個老夥計,回頭一定要找他算賬!

其實他真不是那麽輕浮的人啊,都是為了能和阿達達說上幾句話,被哈屯的餿主意給害的,“誒,居次,大居次,等等在下啊。”

傍晚時分,累得抬不起胳膊的安冉當真送來了五十條炙魚,雖然有些已經冷了,但阿達達還是沒憋住笑意,怯懦懦地遞給了他一條。

“吃,吃吧,我們一起吃……”

看著她手裏的魚,安冉突然又有了力氣,接過炙魚也不急著吃,傻嗬嗬地看著阿達達。

阿達達選了幾條熱乎肥美的送到了閼氏大帳裏,被留下來陪母親說說話,呼罕擷倒是吃得很開心,她還不忘囑咐呼罕擷慢些吃,小心魚刺。

“安記事……對你很上心啊。”

劉瑞讓那耶將替她挑好魚刺,自己則坐在一邊悠閑等著,阿達達聽了她的話,以為是要為白天的事興師問罪,緊張地不知該怎麽回答。

劉瑞拍拍她的手背,語氣裏卻藏不住揶揄,“怕什麽,我就隨便問問,你照直說便是。”

阿達達這才承認,紅著臉把安冉的言行全都說了,讓劉瑞頗為意外,“他這是……被匈奴同化變得豪放了,還是在戰亂中被嚇傻了啊?”

阿達達沒明白她的意思,那耶將倒是想起了什麽,“你這麽一說還真是啊,我記得那安冉以前是個說話特別不好聽的人,成天板著臉裝清高,如今看起來比呼罕擷還稚氣。”

“父親,我不稚氣了,我是男子漢!”,吃著魚的呼罕擷聽父親這麽說立馬不高興了,吐光了魚刺辯解一句,被那耶將哄了兩句才罷休。

“單於倒沒說錯,安記事以前可不招人喜歡了,怎麽見了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阿達達不做聲,她哪知道為什麽,反正她是沒覺得那安冉裝清高,反倒……十分隨和。

“嘿,估計是哈屯給他出餿主意呢,他倆一起去長安的,平日裏關係也不錯,哈屯這人呢,戰場上正經,但一見到女人啊,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本來安冉和哈屯南下長安特地為了互市的事,然而正值匈奴內亂,這事兒也不了了之,如今能保住一個金礦就不錯了,反倒是這兩個難兄難弟愈發地無話不談。

劉瑞嗤笑一聲,“我看啊,匈奴的男人都是以你做榜樣的,馬背上威風凜凜,回了帳裏就沒個正形。”

那耶將也不反駁,喂了口魚肉給她,鮮嫩入味,果然好手藝。

阿達達回了帳裏,安冉居然還在,替她挑了一大堆的魚肉,“來,這都是挑好刺的,直接吃也好熬羹也好都不錯,嚐兩口?”

愣愣地看著他的動作,她連臉紅都忘了。

閼氏大帳裏,單於在為自己的愛妻挑魚刺,這邊,安冉也在幹著同樣的事,阿達達不知該說什麽了,忽閃的大眼睛裏全是驚喜和……幸福。

安冉不再故作無賴,盡管一身衣袍有些髒汙,但依然能保持住他的儀態,“白日裏冒犯了大居次,還請大居次恕罪。”

阿達達心想,這才是真實的他吧,這樣的神情,才像是那日陽光下,馬車旁,稱讚自己的那個模樣。

她看著滿滿一盤的魚肉,稍嚐了口,有些冷了,但十分好吃,沁著絲絲的甜味,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謝謝你。”

仰頭對上安冉的眼睛,說完話後,她又很快低下了頭。

可安冉看清楚了,看清了她的笑意,和眼裏的欣喜,原來她和自己一樣啊,都懷著一顆噗通亂跳的心,故作鎮定。

“那……那個,我嗯,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步伐有些慌亂,帶著滿臉的傻笑,要是再不回去,他肯定就走不動路了,魚肉……她喜歡就好。

等他走遠,阿達達讓侍女下去休息,這才抱膝坐著,將通紅灼熱的臉埋在膝間。

他真的……喜歡自己啊。

銅鏡中的小姑娘,笑得清純幹淨,帶著一抹嬌羞和期待。

畢竟是過過苦日子的人,翌日一早,阿達達就將昨夜的魚肉熬成了魚羹,分發給部落裏的所有人,也包括了安冉。

“我,我就是舍不得浪費,好好的糧食,我,我一個人又吃不完。”

他的魚羹是她親自送來的,帳裏還有別人,阿達達沒敢停留,轉身便跑了,安冉連聲謝都沒來得及說,低頭看著手裏的小碗。

這魚羹真好吃啊,匈奴的魚,就是甜。

兩個年輕人越走越近,劉瑞這邊卻有些失望,當初收留照顧自己的那一家人,至今都沒被找到,她擔心那對父子,還有盼著男人歸去的兩位婦人。

“在這茫茫草原,想找一戶漂泊不定的人家實在太不容易了啊……”

她趴在案上很是低落,當初答應他們,等單於來接走她,一定要重謝這家人,可是如今卻連找都找不到,她不得食言麽。

“閼氏別急,我多派了人手去找了,來,把這藥喝了。”

她的身體已漸漸養了回來,可眼睛卻一直沒好,成了那耶將最憂心的事,雖然由他在,閼氏的生活沒有受到太大影響,但是看不到日光青草和兒子的麵容終究是遺憾,他不想讓她有遺憾。

老禦醫試過很多法子,可每次診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公主如今脈相平和有力,也沒有淤堵之相,隻能是……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