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是來這裏幹嘛的?”

遠處的人又喊了一聲,腳步穩健地向這邊走來,看起來倒不似有惡意的。

“我們是來找人的。”,那耶將回了話,並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凶煞。

那人走近來,毫不畏懼地打量了他兩眼,又瞥向他身後的劉瑞,很快又被擋住了視線。

“哦,那你們繼續找吧。”,說罷也不等他們的回話,徑自走開了,讓他們好生莫名。

“別管他,休息一下就接著上路吧。”

可那耶將的話才剛說完,那路人又折回來喊了他一聲,“這附近有騶虞,你們可仔細些。”

沒想到這老伯還挺心善,那耶將應了聲權當回答,劉瑞卻拉著他行禮謝過,態度明顯比他更恭敬些。

看到劉瑞的反應,那路人欣然一笑,露出了滿口的大白牙,哼著聽不出旋律的調調離開了。

騶虞並不讓他們擔心,一來無論走到哪,那耶將都有生火堆的習慣,夜裏不會有猛獸敢接近的,二來騶虞是匈奴敬重的神獸,傳說從不吃活人,更不喜歡接近人類。

“那人真有意思,冒失卻又好心。”

誰說不是呢,這麽大咧咧地嚇著人了,難不成不常見人非要說上幾句話解悶?

呼罕擷卻望著那路人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回頭,“那個老爺爺,可真厲害啊……”

秋月不解,問他哪裏看得出厲害的,呼罕擷揉揉鼻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正那個老爺爺就是厲害,可神氣了。”

大人們隻當他童言沒太多想,上了馬車繼續趕路,在天黑前都沒找著人家,隻好搭起帳篷隨意吃了些幹糧。

那耶將舍不得委屈寶貝啃幹餅子,非找了些柴火煮了熱湯給她喝,還不忘給她揉揉眼眶,禦醫說了,這樣能好得快些。

勉強擠在帳子裏休息一晚,翌日一早,又收拾妥當接著上路,劉瑞沒坐在車室裏,而是被秋月扶著靠在車轅在,任由山風吹動自己頭上的珠穗。

“我們不知道那神醫什麽模樣,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茫茫大山可怎麽找啊,隻怕是遇上了也不知吧。”

那耶將也覺得頭疼,可巫醫確實不知道更多了,他還擔心等他們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老神醫,他還在不在人世呢,“要不找戶人家問問吧。”

行至午後,那耶將總算知道為什麽西方部落有底氣造反了,這是實在富足豐饒啊,就連一個小部落都有那麽多的牛羊。

對於他們的到來,部落居民表現地很是熱情好客,畢竟在這山腳下,不常有外人的。

“你們是來幹嘛的啊?出遊?”

部落的小頭領接待了他們一家,給他們端來美味的果子和奶茶,秋月反而不大安心,護著呼罕擷寸步不離。

“我們是來尋神醫的,聽聞他就生活在附近。”

那耶將也有些警惕,親口嚐過所有的東西才遞給劉瑞,目光時不時環視著四周,凜厲的氣勢讓那小頭領不由心驚,猜測著他們的身份。

“神醫啊,我知道在哪啊,就在後頭的山裏,藏得很深的。”

小頭領的回答讓那耶將大為意外,瞪大了眼沒控製好嗓門,“帶我們去!我們要見他!”

被嚇到的小頭領摸摸腦袋,有些為難地看向他身旁的劉瑞和秋月,還有那個半大的小娃娃,“他可藏得深了,我們也不一定找得到他的。”

這次是劉瑞開口的口,先為那耶將剛剛的失禮道了歉,才懇請頭領帶他們去找找看,“我們真的是專程前來的,就算要找很久也要找到他。”

就連呼罕擷也湊過來,抓著母親的衣袖點頭道“嗯嗯!我想讓母親的眼睛好起來,這樣她就能看看我長大了。”

聽了這話,那頭領才注意到劉瑞的眼睛,連忙道歉說沒注意她的眼疾,又感念小娃娃的孝心,終是答應帶他們上山去。

“不過這一趟進山,沒個幾天可出不來,你們帶著幹糧物什吧,到時候我怕是顧不了太多。”

那耶將連聲道謝,握著劉瑞的手高興不已,“走了大半個月了,終於找到了哈哈。”

秋月也跟著高興,可隻有劉瑞的興致反而不大高,總覺得……太過順利了。

那耶將沒覺得有什麽,一口口地喂她吃奶豆腐,“咱們都找了這麽久才來到山腳下的,哪裏算順利啊,進山之後還難說呢,別想多了啊。”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她也隻好放下心思,興許……真是長生天的保佑呢。

部落不大,但是熱鬧非凡,因為有高山擋著,這裏的日落異常早,人們生著篝火,載歌載舞為遠道而來的客人慶賀。

劉瑞看不見他們的舞蹈,但是聽著歌聲就已經很開心了,尤其是這曲調,格外順口順心。

“你們是世代生活在這裏麽?我聽著你們的詞曲有些生僻,與我往常聽過的都不大一樣。”

陪在一邊的頭領夫人應了聲,說他們多年來與世隔絕,這些歌曲舞蹈也都是自娛自樂,旁人沒聽過也正常,“要是喜歡,我教你唱啊。”

來了興致的劉瑞還真就跟著學了,秋月也喜歡,偷偷跟著學,那耶將則緊緊看著在人群中跳舞的呼罕擷,生怕他摔著了。

曲調不難,歌詞也朗朗上口,劉瑞很快就學會了,拍著手掌悠悠唱著,讓那耶將心神**漾,他的閼氏就是能幹,唱歌可真好聽。

等到呼罕擷跳累了有些犯困,頭領夫人又領著他們進了個不小的帳子裏,“這是我男人新搭的,你們該睡得下,等這兩日收拾了東西,就帶著你們進山。”

劉瑞被秋月扶著,聽到那耶將肩上傳來兒子均勻的呼吸聲,向首領婦人道了謝,此時夜色已深,一家人無不好夢。

醜時三刻左右,那耶將就醒了,睜著眼沒有起身,怕打擾她休息,卻發現劉瑞早就睜開眼了,“怎麽?沒睡好麽?”

劉瑞搖搖頭,輕聲說隻是不習慣而已,沒多久,外麵的羊群便此起彼伏地哄鬧起來,整個部落又迎來了新一天的勞作。

因為要進山,那頭領備了很多繩索彎刀,還有些特製的草藥,劉瑞捧過藥膏聞了聞,眨眨眼卻沒說話。

那耶將也在準備食物,在蘇布德湖邊,他就做了許多的羊肉幹,這一路上也獵了不少小獸,吃的不成問題。

至於繩索他倒是沒有多少,不過那個頭領備了,自己也無需太擔心,最主要的,還是兵器……

準備了整一日,夜裏首領夫婦來找他們,說明日天氣不錯,一早便帶他們進山,劉瑞謝過他,又贈了支牛角簪給首領夫人以作謝禮。

那夫人接過簪子,仔細端詳了一陣,忽而問這是怎麽得來的。

既是收了別人的禮物,本不該問這話的,她也知道唐突,解釋說看著發簪覺得眼熟而已。

“日子久了也忘了,該是好多年前的東西吧,總沒機會拿出來戴。”

坐在後麵的秋月聞言抬了眸,趁著沒人注意到她的神色又急忙低下了頭。

頭領夫婦離開之後,那耶將也把東西收拾地差不多了,還不忘親親她的額頭,“好閼氏,我們很快就能找到神醫治好你的眼睛了。”

興奮的呼罕擷一直不肯睡,問著山裏會有什麽,他還從沒有進過山呢,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劉瑞卻輕蹙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麽,嘴裏哼著那首學來的小調,半晌向秋月問道“你覺得這曲子熟悉麽?”

秋月沒明白,搖搖頭道不熟,“這個部落的曲子,以前又沒聽過,怎麽會覺得熟悉呢?”

這回答劉瑞不怎麽滿意,抿著嘴也沒說什麽,讓呼罕擷別鬧了趕緊睡,明日一早就得起來呢。

夜半時分,劉瑞又醒了,是被歌聲驚醒的。

本就沒睡熟,聽到遠處傳來的隱約歌聲後就睜了眼,這麽晚了,有誰還在唱歌?

想起身時發現那耶將的胳膊壓在身上,不願驚動他隻好又躺了下去,那歌聲很是淒美婉轉,讓劉瑞聽著入神,不自覺漸漸闔了眼,沉入了熟睡中。

再醒時天還未明,那耶將和秋月已經在收拾東西了,頭領夫人送來了熱騰騰的菜湯,讓他們吃過之後就跟著她男人進山去。

“我昨夜裏聽到歌聲,夫人可知道是誰唱的?”

“歌聲?沒有啊。”

頭領夫人的回答很幹脆,她壓根沒聽到什麽動靜,還跟劉瑞開起了玩笑,“大晚上的又誰會唱歌,許是你在夢裏聽到的吧。”

劉瑞搖頭,說她真的聽了好久的,可是包括那耶將和秋月沒聽見什麽,都隻當她睡糊塗了,她也隻好做罷,心裏依然回想著當時聽到的曲調。

“昨夜可睡的好?今天就要進山咯。”

頭領大咧咧地進來,聽著他中氣十足的聲音精神很好,還說這次進山要順帶采些草藥,貴重的送給神醫做禮物,常見的就帶回部落自己用。

“你們部落的人,有了生病的都是找神醫治麽?”

“哪能啊,我們部落啊,每家每戶都懂點草藥知識,小病小痛自己治,真要得了大病啊,找神醫也來不及了,其實我也從沒見過他呢,就是個傳說而已。”

說到底,那神醫在哪裏什麽樣,也還是沒人知道,劉瑞不免忐忑,囑咐那耶將多帶些東西。

進山騎不了馬,他們隻能徒步上山,首領夫人並不跟著去,再三祝願他們能順利找到神醫,她會為他們向上天祈福的。

那耶將扶著劉瑞,抬頭看著眼前天障一般的山巒,深深吸了口氣,“來吧,咱們這就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