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莫這才哼了一聲,讓他們收拾東西,跟著自己上山采藥去,卻不準那耶將背著劉瑞。
好在他並非刁難,劉瑞被牽著行動緩慢,他就在前麵慢慢晃著,隨手割了一叢草藥丟進背簍裏。
向來不做什麽事甚至不出帳子的劉瑞沒走幾步就喘著大氣了,呼罕擷懂事地為母親擦汗,還讓兀莫爺爺等等他們。
兀莫回頭見劉瑞滿頭大汗的樣子也不理會,幹脆坐在山路邊的石頭上,“怎麽啊,從沒這麽累過啊,這累跟疼啊不是一回事兒,你雖然吃過苦,但是這樣的苦你肯定沒吃過。”
彎著腰好不容易緩過氣,劉瑞點點頭靠在那耶將身上,“的確,之前可不覺得入了秋還能出汗,不過歇一會兒反而覺得舒爽。”
可那耶將卻是心疼壞了啊,替她拍背順氣,左一句耑兒右一句耑兒地哄著。
兀莫咋舌不悅,隨手撿起塊小石子砸在他的腿上,又準又快,“少在我這老人家麵前膩歪,你婆娘沒那麽嬌氣!”
秋月張了嘴本想說什麽,被兀莫瞪了一眼隻好低頭不語,心裏卻還是嘀咕開來,單於和公主什麽時候這麽委屈過啊……
到了午後,他們才從山林裏走出來,草藥沒采到什麽,劉瑞卻已經雙腿發抖了。
隨意吃了些奶湯肉幹,整個下午她便躺在帳子裏歇息,還好兀莫沒那麽凶殘,給了她歇口氣的機會。
可那耶將就沒那麽好了,被明令禁止不準去哄婆娘,跟著兀莫上馬打獵去,就連呼罕擷也被叫上。
“這神醫怎麽看都是在戲耍我們啊,讓您累成這樣還不讓單於來陪您。”,秋月心疼她,輕輕為她捶著腿,卻被劉瑞打斷。
“都說了,別叫我們公主單於,我想老先生是想讓我們忘記過去的身份,才能解了我的心病吧。”
難得的,覺得能在帳子裏休息是多麽清閑的事情,迷蒙中淺淺睡了過去,再醒時,那耶將的聲音正遠遠飄來。
“耑兒,哈哈我獵到了一隻鹿,咱們晚上有烤鹿肉吃了。”
那耶將的身上有股野獸的淡淡臭味,反而讓劉瑞覺得安心,“兒子呢?”
“母親母親!”,呼罕擷後一腳就衝了進來,伸手想抱住母親的腰又及時頓住,“嗯兀莫老爺爺說了,我大了,不能隨便跟母親撒嬌了。”
劉瑞癟了嘴有些失望,兒子明明還小嘛,就讓不跟娘親了……
“母親,我今天獵到了一隻野雞,特別大,兀莫爺爺還誇了我!”
聽著兒子興高采烈的話語,劉瑞多少安慰些,剛想說什麽時,兀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大白天的膩歪什麽呢,還不去準備烤肉吃。”
那耶將和呼罕擷似乎被馴地很好,聞言立馬出了帳子,隻是呼罕擷又回頭喊了聲母親,“兀莫爺爺可厲害了呢,他射中了一隻田鼠!”
等到男人們走遠,秋月才笑了起來,“田鼠……哈哈哈,那麽小一隻有什麽厲害的。”
劉瑞扭頭拍了下她,“都在匈奴活了十年了還不知道?搭弓射箭嘛,獵物越小越難捕,你去地裏抓一隻田鼠試試?跑得還沒它快呢。”
秋月這才明白過來,不過她又不會騎馬射箭,哪裏會知道這些嘛……
部落裏的其他人卻沒帶回多少東西,這裏似乎有個規矩,每天的獵物夠所有人吃就不能多捕,此刻都興致勃勃地圍在篝火旁等著分吃鹿肉。
可兀莫又發話了,要劉瑞親手來烤東西。
“有你男人在,你燙不著的,來,把這肉割了,抹鹽,誒對,旁邊有木棍串著。”
秋月在一旁幫忙,那耶將想搭把手卻被兀莫一巴掌拍開,“割肉她還割不到麽,你少插手!”,惹得呼罕擷嗬嗬笑出了聲。
僅僅一天時間,那耶將就被這個老頭磨地沒脾氣了,這都九十歲的人了,騎馬打獵居然都不在話下,那擒鹿的力氣,就連自己這個壯年都不一定比得上。
“啊——”
劉瑞驚呼一聲,原來是手指被刀刃割傷,血珠子滾落了出來,可把那耶將心疼壞了。
兀莫隨手丟了盒藥膏給她,“這麽小的口子能要緊?手洗洗抹了藥一邊去,那耶將你來弄。”
的確,比起當時一身重傷,這麽個小口子簡直不值一提,劉瑞感激他沒有說的太多,乖乖擦了手,覺得這藥膏冰涼涼的十分舒服。
待到鹿肉山雞都烤好之後,那耶將割了塊最好的嫩肉給兀莫,又將大塊大塊的肉分給部落裏的其他人,最後才是自家人。
“誒,把那鹿心給劉瑞吃。”
這麽對公主直呼其名,兀莫一點也不覺得失禮,劉瑞自己也不認為有什麽,接過被烤的直滴油水的鹿心,覺得格外的香嫩。
夜裏,本想跟寶貝好好親熱的那耶將卻被叫了出去,說是兀莫要在這個時辰去摘蘑菇……
那耶將剛出去,杏就打了招呼進來了,奉祖父之命來教劉瑞唱歌的。
秋月哭笑不得,這老人家的招數怎麽如此匪夷所思啊。
劉瑞雖想那耶將陪陪她,也隻好耐著性子一句一句學著唱,唱著唱著就覺得沒那麽惦記他了。
待到亥時一刻左右,那耶將遠遠便在帳外聽到了劉瑞的歌聲,大咧咧鑽進帳子裏,捧著她的腦袋很親了一口。
杏就坐在旁邊,看見他的舉動有些好笑,“即使是匈奴人,我也沒見過如此直白地示愛呢。”
劉瑞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推開那耶將讓他注意些,呼罕擷問父親出去這麽久都幹了些什麽,那耶將這才搖頭歎息道“舉著火把,找蘑菇。”
秋月悶笑起來,“可找著什麽好蘑菇了?”
“全是毒蘑菇,說是拿來防蛇蟲的。”,那耶將說不出的無奈,擠在劉瑞邊上好不親密,看得杏都有些想笑。
“天也晚了,你們早睡,我先回去了啊。”
送過了杏後,劉瑞還在哼著那小調,那耶將覺得好聽,閉著眼枕在她膝上,越發覺得情動難忍。
“好耑兒,來……咱倆好久都沒親熱了。”
劉瑞被摟著腰不敢做聲,這帳子小,部落裏又有旁人,她生怕被人聽了動靜去,讓那耶將再忍忍,等別人睡熟了再……
可那耶將哪裏忍得了,還故意撓她癢癢惹她笑,“我和我的寶貝兒親熱下還有人管啊,憋屈了一天了,來安慰下我嘛……”
帳裏悉索的動靜終於停歇之後,劉瑞才得以好好休息,圈著身子在那耶將的懷裏細細喘著氣,忽而聽到外頭傳來的聲音。
“聽,有歌聲。”
那耶將心滿意足地閉著眼,卻沒聽到什麽動靜,“哪來的歌聲啊……”
劉瑞支起身子側耳聽著,真的有啊,就是前幾天晚上聽到的,婉轉哀怨,時斷時續的。
可今天確實累了,她聽了會兒就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在這微涼的秋夜中睡了過去。
第二日又是早早被兀莫叫起來煮菜湯,劉瑞心裏還在想著昨夜歌聲的事,問了杏和秋月,她們卻都說沒聽到,她又問了兀莫,可兀莫隻是搖搖頭,什麽也不說。
話這麽多的老先生居然一言不發,劉瑞篤定他一定是知道什麽的,心裏有了計較,看能不能套出些話來。
可還沒等她套話,已經累得沒力氣說話了,兀莫和昨日一樣,拉著他們上山采藥,她覺得……這就是為了讓她練力氣的……
“等把這路走熟了,你的眼睛就好了,慢慢爬吧。”,兀莫幹脆把話說直了,讓劉瑞很是沮喪,還要走熟啊……那得多累啊。
又是和昨日一樣,不管采到些什麽,午後便下山,留下劉瑞和秋月在帳子裏休息,那耶將則帶著兒子去打獵。
清閑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劉瑞半坐在榻上,回想昨夜裏聽到的歌聲,她肯定沒聽錯的,但為什麽別人都聽不到呢。
正想得遠了,杏突然來陪她,三個女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杏雖然是父母都漢人,卻是在匈奴出生的,聽著劉瑞和秋月講著漢地的風土人情很是感興趣。
“對了,這個部落裏的人,都會唱歌麽?”
“對啊,本來就是幹活時隨便唱唱的。”
劉瑞點點頭沒再接著問了,打算若今晚還能聽到那歌聲,便去找找看好了。
總覺得那歌聲……特別牽動她的心腸,讓她總無法忘懷。
今天那耶將是空著手回來的,哭笑不得地說兀莫總在搗亂,就是不讓他好好射箭,說是在鍛煉他不分神的本事,“你說他手在弓箭前麵晃,我敢鬆手麽,這老先生還真是有意思。”
反倒是呼罕擷順利獵了一隻獐回來,雖然體格不大,但是小家夥可高興了。
可兀莫卻在晚飯之後單獨將劉瑞叫到了一邊,看著沒人扶著地劉瑞一連摔了好幾跤都不打算幫她。
“今晚,你是想找那歌聲的來源?”
他開門見山地問了,劉瑞點頭,老先生果然是知道的,“老先生也聽到了?”
兀莫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她聽到的是男人的聲音還是女人的聲音。
“有時覺得像女人的,但細細聽來又是男人的……聲音太小了,我也不是很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