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她的那句話聲音有點大,後方的隨從們心裏一緊,拉著韁繩幹脆調轉了方向,往哪邊都行,就是別向前。
被她的話傷得不輕,呼罕擷懊惱地歎了口氣,正要辯解些什麽時,可爾突然讓他別作聲,又輕手輕腳地搭好弓箭,對準了呼罕擷身後不遠處的一隻鹿。
隨著嗖地一聲,那隻體格壯碩的雄鹿中了箭,嘶鳴著蹬著蹄子,卻是向可爾的方向衝來!
夏季的動物們都更為焦躁,中箭的疼痛讓那頭雄鹿凶性大發,竟不顧生命危險向可爾挑戰,頭上如枝杈般的大角十分危險,橫衝直撞地便衝了過來。
“危險!”
呼罕擷見到形勢不妙,扯著韁繩就帶著可爾往一旁狂奔,這樣的一頭凶鹿,撞上來可是要出人命的。
可爾也嚇蒙了,她還真沒見過性情這麽凶狠的獵物呢!
當下也不管什麽了,跟著呼罕擷朝空地上跑去,後方的隨從們紛紛搭弓,亂箭之下才把那頭鹿製服。
可緊隨而來的,便是從四麵八方傳出的狼嚎聲。
“完了……我們搶了狼群的獵物……”可爾有些心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夏季都是動物幼崽們嗷嗷待哺的時節,做獵物的拚了命地護崽,做捕食者的也不願餓著自己的後代,更加凶殘地獵捕食物。
可這場角逐卻被可爾橫插一腳,那頭鹿被射成了刺蝟,狼群們不肯空手而歸,將目標對向了人數不多的呼罕擷一行人。
看著越圍越多的惡狼,呼罕擷是很緊張的,他不是沒有直麵過狼群,隻是可爾在這裏,再怎麽不拘到底還是女兒家,他擔心可爾會被嚇得慌不擇路。
一路上連著準頭失常的呼罕擷突然便來了精神,護著可爾向空曠地奔去,一麵拉滿了弓射向離他們最近的幾頭狼。
近在眼前的小鹿能嚇跑,奔跑起來的惡狼卻能一箭斃命。
可爾忘了害怕,目光粘在那些被射中心髒的野狼身上甚至有些興奮,原來左賢王這麽厲害……
呼罕擷根本顧不上耍帥逞英雄了,見可爾的馬有些慌不擇路,幹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帶到了自己的懷裏。
沒人操控的馬匹果然失控了,被追上來的幾匹狼咬住了後腿,一聲嘶鳴後轟然倒地,倒是為剩下的人馬解了圍。
可爾被呼罕擷抱在懷中,屁股被馬鞍硌地生疼,卻絲毫沒有皺眉頭,此時的她已經顧不上什麽疼痛了,仰望著呼罕擷的麵容。
從她的角度看,呼罕擷的鼻孔很顯眼,但是挺拔的鼻梁更顯得高聳了,平日裏看著有些傻的表情此時嚴肅異常,透著威嚴,就像單於那樣。
她又想到了與他見麵的第一眼。
她埋在灌木林裏,潛伏者準備偷襲前方的獵物,卻突然察覺到一線目光,扭過頭時,便看到他目光如鷹地盯著自己,手裏的弓箭蓄勢待發。
當時的她可管不了他是否英俊,為了保命也是習慣使然,射向了他後方隻有一點的馬屁股上,馬匹受疼還差點把呼罕擷甩了下去,這才有了他們之後的交集。
同樣專注的神情,誌在必得的氣魄,讓可爾忽而有了幾分慌亂,這樣的感覺,就像被野狗追著跑一樣,心裏跳地好厲害。
一直跑到夕陽西下,呼罕擷才放心地停下來,正想安撫下可爾時,才發現她正環抱著自己的胸膛,額頭貼在他的衣領上,安靜地仿佛睡著了。
“……可爾?”
聽到輕柔的呼喚,可爾抬起頭來,眼底有些潮紅,在她不算大的眼睛裏顯得猶如一潭汪泉。
她就貼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為什麽會跳地那麽快?就像自己的心跳一樣快。
兩個年輕人就這樣互相望著,其實也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好,後方傳來侍從們焦急的呼喊聲,正好打破了僵局。
對侍從的出現頗為不滿的呼罕擷扭過馬頭,皺著眉頭訓斥他們玩忽職守,“帶著你們這麽多人,結果那些野狼都是我射死的,還要你們來作甚!”
“不!”
侍從們還沒開口認錯,可爾卻阻止了他們,隨即激動不已地看向呼罕擷,“你真厲害,太厲害了,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我……我對你……嗯有種怪怪的感覺。”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心情,但說不出來又很難過,焦急地揮舞著雙手比劃著,又被呼罕擷握在手心裏。
“回去吧,我們回部落,我母親會告訴這是什麽感覺的,可爾……”他低下頭,鼻尖與她隻差分毫的距離,“這樣的感覺,我也有,比你還要強烈。”
他的鼻息和聲響震得她的嘴唇酥酥麻的,卻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反而……
她的目光自上而下,挪到他的唇上。
然後,本能使然,她用自己的唇貼了上去,仿佛這樣就能止住她的酥麻一般。
當天夜裏,她與他住進了一個帳子裏,翌日醒來時,呼罕擷才想起父親交代他的話……
等著挨訓吧,母親冷起臉來的模樣其實挺嚇人的。
但是……
他偷偷望向正在坦然穿衣服的可爾,隨即爽朗一笑。
他的妻子,跑不掉了。
“所以,你是拿準了我不能把你怎麽樣是不?”
閼氏大帳裏,劉瑞確實生氣了,呼罕擷老實巴交地跪在她麵前,“母親我錯了……”
自己這個兒子啊,命裏就該是要娶可爾這樣彪悍的女子才行,那姑娘也是,前一腳還懵懵懂懂的,怎麽出去一趟就……
就算再不滿,劉瑞也不好再說什麽了,生了會兒悶氣後便讓兒子把可爾叫來,“你先出去,我跟她單獨說會兒話。”
可爾瞄了眼呼罕擷,卻並不怎麽害怕,低著頭乖乖跪著,等待著劉瑞的發話。
“可爾……”
“是。”
應聲地倒快,劉瑞更氣鬱了,“你和呼罕擷的事,我剛知道了,讓你來也就是想問問你……”她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你……是不是被脅迫的?”
“啊?”
“哎呀……我是說,你跟呼罕擷同行這數日,他是不是……對你有所脅迫,你們才……才住進同一個帳子裏的?”
可爾恍然大悟,原來是在問這個啊,她搖搖頭,“不是,沒有脅迫我,我願意的,哦不……是我要的。”
正在為劉瑞倒涼茶的秋月手一抖,難得一見地失了儀態,劉瑞卻不管這些小事了,目瞪口呆地消化剛剛聽到的這句話。
“……你,你要的?”
可爾自小沒接觸過什麽人,父親單獨把她拉扯大,也沒教過她男女之事。當日所為,全憑本能,她就是想這樣做,正好他也想,所以就……
“左賢王說這是好事啊,他很高興的。”
這個死小子!劉瑞恨恨地咬著牙,當初就不該答應他!
秋月也頭疼不已,她教了可爾認字行禮,把一切的規矩都教了,可偏偏就漏了這男女之事……她哪曉得這孩子竟一點也不知啊。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也隻好成全你們了,可爾,我可就不問你的意思了,定個日子,你和呼罕擷把這婚事完了。”
“哦。”她的回答依然幹脆利落,既沒有惶恐不安也沒有羞澀靦腆,劉瑞卻懶得驚訝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呼罕擷既然喜歡她,就讓他去吧……
“對了,閼氏,嗯……我們在同騎一匹馬時,我的心裏跳地好快,覺得他可英俊了,他的心跳也很快,他說,這樣的感覺,他也有,比我還強烈,還說你會告訴我這是什麽感覺,閼氏,這到底是什麽感覺啊?”
劉瑞被問糊塗了,蹙著眉有些怔愣,可爾以為自己沒說明白,又繼續說道“我與他在帳裏來往時,這樣的感覺還是在,就算現在看他,還是有這樣的感覺,心裏老突突跳,但一點也不舒服,反而很喜歡這樣,喜歡地晚上睡不著覺。”
她捂著自己的心口,耳根子卻在泛紅,劉瑞可算明白了,搖著頭無奈地失笑。
“你這孩子啊,真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秋月也彎起了嘴角,為可爾也倒了杯涼茶,“可爾姑娘,您和左賢王那種感覺啊,就是咱們單於和閼氏之間的感覺。”
可爾努力地理解她的話,“像……家人一樣?”
這又是呼罕擷告訴她的?劉瑞心下好笑,讓可爾湊過來些,“你且聽我說,你們啊這是……”
“見過左賢王!”
呼罕擷心不在焉地應著旁人的行禮,時不時便朝著閼氏大帳望去,正巧那耶將帶著人馬回來,大嗓門嚇了他一跳,“喲兒子!怕你母親吃了你媳婦不成?”
要在往常,呼罕擷肯定會回上幾句話,但此刻卻一點心情也沒有,“父親……母親會責罰她麽?真的是我做錯的啊,不怪她的。”
那耶將抱著胳膊冷笑一聲,頭上的翎羽裝飾被濕潤的南風吹得飄搖不定,該是有一場大雨要下了。
“你出行之前,我還囑咐了可別越矩,你倒好,動作很麻利啊哈。”
被父親調侃地不好意思,呼罕擷撓撓頭滿心的不自在,卻被那耶將一巴掌拍在後背上,“砰”地一聲震得他心肺都是疼的。
“行了,你母親什麽人你還不知道?連你都沒責罰會去為難一個女娃子?”
呼罕擷猶不放心,“可母親不是很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