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0年12月12日下午6:00天氣:第一場雪

早晨出去的時候,天陰得很,幾天來的晴朗天氣,驟然間,像換了另一副麵孔,我以為今天會下雨。

上午十點多鍾,我正在公司裏忙著工作,傳呼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熟悉的號碼。

“是雪兒嗎?”我拿起話筒問道。

“是呀,我是雪兒。”聲音有些不一樣,線路也有幹擾。

“怎麽,感冒了?”我問。

“盡不說好話,雖然我們通的電話並不多,可也不至於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吧!”

“不是,我隻是關心你嘛。”

“謝謝你的關心啦!不過你可不夠細心哦!”

“我怎麽不細心了?”我不解的問。

“你看看外麵。”

我把頭伸了出去。那滿天柳絮一般的雪花靜靜地落著,今冬真正的第一場雪終於下來了。沒給我們絲毫的防備,感覺僅僅隻是一瞬間,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這是我和雪兒共同期待的啊,這一天終於來了。

看著滿天雪花飛舞,我也有了莫名的激動,聲音也變得興奮起來:真的下雪了。

“是啊,好美呀!”

“要是能夠看到你的長發在雪中飛舞,那該是一件多麽愜意的事啊!”我有意地暗示見麵的事情。

“我也想見你一麵啊!”

“不過我們現在都在工作,等晚上上網的時候,再說見麵的事吧。”

“好啊,希望晚上還在下著雪。”

“我相信會的,老天不會太吝嗇吧!”

“那晚上見?”

“好,在網上。”

剛掛下電話,傳呼又響了起來,是風的顏色。

“下雪了哎。”他故意把“雪”字說得銼鏘有力。

“下雪就下雪唄,很正常啊。”我輕描淡寫地說。

“你和雪兒見麵了嗎?”他終於忍不住,說出了他打電話的目的。

“關你什麽事?你不是從不關心見麵的事嗎?”

“你可不像我,對見麵避之三尺,你和雪兒的見麵可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啊。”

“還沒見呢,不就是剛下雪嗎?哪那麽快。”

“希望你不會失望哦!”

這邊和風的顏色聊著,腰間的呼機又開始叫了起來,一看就知道是黎小軍。他也問見麵的事情,我沒告訴他,他一直要鬧著跟我一起去見雪兒,那見麵的快樂豈能和他人共享?

一會兒,五月雪又打來電話,他倒沒問什麽,隻說了一句:今天下雪了,穿得好看些。我說,別,我又不是去相親,見一網友而已。

有這麽多朋友關心我,給了我十足的勇氣和信心,我覺得今晚是應該“梳妝”打扮一下了。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可心中那股興奮勁早已按捺不住,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向網吧走去。

雪兒當然還沒來,她還沒下班。隻有羊羊在線。

剛打開OICQ,羊羊連珠炮似的發問起來:

“你怎麽來得這麽遲?你知不知道今天下雪了?”

“你和雪兒見麵了嗎?”

“她長得是什麽樣子啊?”

我就知道她會問這些問題,我告訴她:還沒見呢,晚上見也不遲啊,你看雪還在下呢!

“你的心情怎樣?”羊羊緊接著又問。

“當然激動啦。見網友嘛,我可是認真的。”

“你是不是滿懷希望?”

“是啊,每個人在見麵之前都滿懷希望。”

“那你如果失望呢?”

“這個假設毫無意義,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失望二是欣喜若狂,在見麵之前作無謂的猜測,亳無用處。”不知為什麽,我一聽到別人提“失望”二字,我總是模棱兩可的回答她們。

“我是說如果,你會怎麽樣?”羊羊非要得出個答案來,緊追不舍地問。

“失望有很多種,比如,她失望,或者我失望,或者都失望,可是不真正的去見一次,想像再多,也是零。”

“你很讚成網友見麵嘍!”

“不是這樣的,每個人看法不一樣,我隻是認為見麵有助於更多,更深地了解。如果始終躲在網絡背後,那網絡又失去了它的意義。”

“別跟我說大道理了,你什麽時候去見她?”

“說好在網上約時間的,她可能馬上就到。”

“那我就不打擾了。”

羊羊總是這樣,雪兒不在線的時候,她總默默地出現,和拜聊上幾句;在我有事的時候,她又安靜地離去,平凡得就像路旁的一株小草,偶爾地遇見,卻從不留意,隻因為她平凡,平凡得好像不曾出現過。

外麵的雪花大片地落著,今晚在網吧裏的心情跟平日的大不一樣,今天的日子不再平凡。第一場雪,世紀末的第一場雪,是我和雪兒約定的時間,為了這個時間,我們等待了許多個日夜,為的隻是想目睹彼此的容顏。

雪兒終於上線了。

“今天的雪好美啊!”我引用了上午她說的話。

“是啊,所以才打電話給你。”

“你的頭發能飛舞起來了嗎?”

“如果有風,就會飄起來。”

“沒風,你可以甩一甩嘛!”

“行啊,沒問題。”

“今天能見麵嗎?”在下著雪的冬季裏,第一次跟她提見麵的事,心裏焦急地等待著她的回應。

“能啊,說過的話都要算數嘛!”

“你今晚上課嗎?”我問她。

“上呀。”

為了不耽誤你上課,我們就等你下課的時候,九點見吧!”

“可以,在哪見呢?”

“就在‘新訊’門口的車站吧!”我知道“新訊”,離她上課的地方很近,她又經常在“新訊”上網,對那個地方一定很熟悉。

“好吧,一言為定。”

終於要見麵了,對於第一次見網友的我來說,心裏忐忑不安,既想一睹網友的芳容,又怕失望,矛盾的心情是難以言表的。當然,我沒有忘記在見麵的時候帶上已經抄好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網吧裏的人並不多,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下雪,很多浪漫的網友都選擇今天見麵的緣故,而略顯得有些冷清。

見麵之前的心情是非常好的,在聊天室裏跟網友聊天,我總不忘告訴他們:今晚我要去見網友了。

有人說:這有什麽稀奇的?

我說:對於我,感覺是不一樣的,見麵是第一次,第一次總會給人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我一直不聽信別人對網絡情感的否定,所以,我一直與網友真誠、坦誠的交流,為的就是也能平靜又認真的去見麵。

也有人未卜先知:你就要網戀了。

我說,網戀並非主觀意願,那需要很多東西的糅合,妄下斷論,隻能證明內心對網絡愛情的不恭。

更多的人隻是祝福我:希望你遇到一個真正知心的朋友。

我對他們說:謝謝。我對自己有信心,對網絡有信心。

走馬觀花,七聊八聊,時間已近九點,我趕快起身走出網吧。

外麵的雪花小了些,也不如白天的濃密了,晚上的雪花是一片片落下的,能夠數得出來:一片,二片,三片,四片……

我步履加快,心似快箭。快到“新訊”的時候,下了一整天的雪竟然停止了,空氣透露出雪後的清涼。一直渴望在雪中相見的夢想就要實現時,夢碎了。

不過,不下雪也無關緊要,畢竟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白雪,屋頂上,房簷上也留下了雪的痕跡,還是有一種如身在雪中的感覺。

路上的行人不太多,撐傘的沒有幾個,人們好像沉浸在第一場雪的快樂之中,個個都帶著笑容,雖然,嘴裏呼出的是清晰的水氣。

從“新訊”的對麵望過去,那兒正站著一位髙高的女孩,左顧右盼,好像是在等人。我理了理頭發,整了整衣領,向女孩走去。

“請問你是在等一個網友嗎?”我看清女孩穿著白色外套,臉蛋圓圓的。

“你是蟲蟲嗎?”她怯怯地反問我。

“蟲蟲?蟲蟲是誰?”我被她問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我的網友嗎?他叫我在這等他的呀,他說他家就在這附近。”

我正尋思著,背後猛地有人一聲大叫,我是蟲蟲,小姐,你是越南玫瑰嗎?

原來,我跟這位可愛的小姐是個誤會,她真正要等的人已經來了,可他們怎麽也在這地方見麵呢?為什麽也選擇在這第一場雪的日子裏呢?

也許這個季節適合見麵。

“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我對兩位初次見麵的網友道歉。

“沒關係,網友見麵經常會發生這樣的事。”倒是那位小姐很寬容。那個男的有著寬闊的身軀,身高有1米80,身旁的我顯得很“渺小”。

“那你們聊吧。”我退後三尺,準備離他們遠些。

“再見。”男的開口,嗓門粗獷。

我挪步離開“新訊”的門口,背後傳來他們漸漸模糊的對話:

“讓你久等了,真是對不起。”男的說。

“你也夠遲的,還讓我認錯了人。”是女的聲音。“你為什麽叫‘越南玫瑰’呢?”

“那你為什麽叫‘蟲蟲’呢?”

在離“新訊”不遠處的一個黑暗的角落裏,我擦亮眼睛,等待雪兒的出現。那兩個初次見麵的網友,一邊說著,一邊向前走去。

一個人在那兒站著,讓我想起了前幾天去“新訊”看雪兒的情景。不知道現實中的雪兒是什麽樣子?

一會兒功夫,向這邊正走過來一位也是高高的女孩,她顯然沒有注意到我,走到“新訊”大門,朝裏麵望了望,便立在那兒,像是等人。

是她嗎?是雪兒嗎?

雖然不敢肯定,可也得試一試。

我重又理順頭發,整理好衣服,朝女孩走去。

相見時

我是寧靜的港灣

你是擱淺的船

我不想采擷紅楓下的勿忘我

也無心聆聽雨吻芭蕉的幽怨

我隻想在憔悴的月光下

和你

相伴一世

滄海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