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00年12月14日下午6:30天氣:睛

昨天的天氣很好,我記得。今天也不錯,感覺不錯,心情就會快樂很多,昨天的好心情延續到了今天。

上班的時候,我沒忘記把好心情傳遞給風的顏色,一來報昨天被耍之痛,二來讓他通過我對網絡有一個新的認識。

見到他,我情不自禁的笑,莫名其妙的笑,偷笑,傻笑,反正就是想讓他摸不著頭腦。

“別搞怪了,發財了?豔遇了?還是神經錯亂?”

“你又不是不曉得,昨天又和雪兒去見麵了。”

“怪不得一大早便笑個不停,對上了?”風的顏色作出一個手勢,是談戀愛的意思。

“哪有那麽快。”我矢口否認。

“既然沒搞上,有什麽開心的?”

“雪兒請我吃飯,請我……”我故意留下話頭,以引出他提問的欲望。

“沒有別的了?感覺好嗎?”

“好得不得了,你不是成天念叨什麽‘見光死’嗎?我跟她好得很呢!她請我吃肯德基,還買了點心,對我,簡直太溫柔體貼了。”

我怎麽這麽大舌頭?人家一番好意,我卻拿來作為談資,極盡吹噓,張揚之能。

“哎!”風的顏色也慨歎一聲,說道,“網絡上最後一個良家少女被你遇上了,你太幸運了,阿門!”

“你別老是被我遇上遇上了,我說過時機成熟了,所以大家見麵感覺很好呀!”

風的顏色突然來了興趣,神情畢恭畢敬的說:“老大,你能不能告訴我,什麽是‘時機成熟’啊?”

“真的想知道?”

“當然是真的,看到你這麽幸運,我都有些動心了。”

“那好,我就解釋給你聽,不過,你要見網友,別忘了把哥們帶上,一道見見光。”

“那沒問題,你快說。”風的顏色有些等不及了。

“所謂時機成熟,首先你要放下焦急的心態,也就是放下‘執著’心,很多網友聊上幾天,幾個月就迫不及待地想去見麵,在這之前,其實你心裏已經有了固定的形象,所以見麵之後,是很難如你所想的,也就是大失所望。怎樣才能不失望呢?這個失望是相對個人來說的。當然,你不能一味地把對方想像得多美,多漂亮,多有氣質,多有個性。你要忍住見麵的欲望,越想見就越要忍,忍到忍無可忍,便是所謂的‘時機成熟’。於是,你便從語言上、感覺上真正接受了對方,當你確信,你喜歡對方的個性,說話的語調、方式,你就真心地因此而喜歡上她本不好看,本不如你所願的外表,愛屋及烏,總之一句話,先接受網絡中的她,然後,現實中就不會有多少失望了。懂了嗎?”我一口氣說了一大段,風的顏色愣住了。

“太哲學了,我怎麽搞不明白?”

“搞不明白,你就暗白吧。關鍵是感覺對了,就可以。”

“是不是,想見麵的時候不去見,不想見麵的時候倒可以去見?”

“也可以這麽說。因為想見麵的時候,為得是一個‘麵’,所以感性大於理性,很容易失望;不想見麵的時候可以見見,因為這時已不把‘麵’放在第一位,這樣失望值就會小。”

他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我也佩服自己上網沒多少天,竟也能胡編出什麽“網絡哲學”來。

“那我向你請教一個問題,老師。”

“別,你是我老師,我可沒資格作你老師。”

“雖然是我帶你人門,但在情感問題上你還是有資格叫老師的。”風的顏色居然在曾經是他的“弟子”麵前,變得謙卑。

“那好,你說說,有問題我給你參謀參謀。”

“是這樣的。”風的顏色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說,“是關於網絡上的,也就是情感方麵。”

“說詳細些。”

“有一個女孩,叫折翅天使,跟我聊了一段時間,一開始,我也想見她,但又怕見光死失去一個朋友,就不去見,她也不再提了,現在見不見她我無所謂,但是我想跟她在一塊兒聊聊,就是見麵,很一般地聊,你說這‘時機成熟’了嗎?”

“原來是這個,我還以為是什麽錯綜複雜的情感糾紛呢!這很簡單,既然你不在乎其他的,隻想見麵聊聊,當然可以見了,不過雖然這樣說,還是要憤重,不要把見麵當兒戲。”

風的顏色點了點頭,說:“是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解答了風的顏色的困惑,心裏有了一種成就感,這樣一個對“見光死”篤信不疑的“頑固分子”竟然被我轉化了,我還真有點功力呢!可雪兒呢,她想得跟我一樣嗎?

中午下班,依然去了網吧。在現實中,我轉化別人,在網上,別人轉化我。

羊羊總是在我有話要說的時候出現。

“見麵了嗎。”她先說話,且附加一個微笑。

“見了,感覺不錯。”沒等她問,我已先說了。

“是單方,還是雙方的感覺?”

“都不錯,我能感覺得到。”

“有發展的希望嗎?”羊羊問得很直接。

“看樣子會有發展的。”我不再回避這個話題,給了她明確的答案。

“你要努力哦!機會難得,雪兒也說過‘緣是天定,份乃人為’,你要付出最大的人為勞動,才能有所收獲!”羊羊竟還記著雪兒的那句話,而我卻未記掛於心。

“怎麽努力?我不懂女孩子心思的。”

“什麽心思,女孩子的心思就是你對她好,用行動表示出來。”

“僅此而已?”

“就這一點很多人都難以做到,這是最基本的,做好了才能往下發展。”

“我昨天才跟雪兒見的麵,吃了飯,然後該怎麽做呢?”

“繼續努力啊!再約她出來,你是男孩子,當然要主動啦。”“但是,網絡情感真實嗎?能維持多久呢?”

“網絡雖然有它的局限性,但也不至於一無是處,它其實就是—種媒介,網戀便是產物。”

“那我就是再去找她?”

“既然她對你印象不錯,你當然趁熱打鐵了。”

羊羊將女孩子特有的心思現身說法,真讓我獲益匪淺,我該努力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羊羊的話是有道理的。

“那我等會兒就去找她。”我作出決定。

“快去好好計劃計劃吧,我走了。”羊羊說完,又消失了。

羊羊的話給了我一個警示:緣份讓你我相遇,卻不會始終偏愛你和我,關鍵是人的努力,這是亙古不變的用於愛情上的定律。

我找雪兒做什麽呢?聊天?逛街?還是去什麽好玩的地方?

雪兒晚上不是上課嗎?我可以去送她,接她呀!

這個方式很庸俗,甚至有些落後,但在平凡中感受到甜蜜和幸福要比氣勢浩大的形式要持久的多。

我給雪兒打了個電話。

“快要下班了吧!”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快了,有事嗎?”雪兒好像預感到我會給她打電話,語氣平靜又似有準備。

我想送你去上課,我心裏默默地說,嘴上卻不好意思說出這句話,感覺送人家上課,總是情侶之間的事情。

“怎麽不說話?”見我沉默,她又補了一句。

豁出去了,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送她去上課也是關心的一種啊,就算她認為我對她有好感,也無關緊要。

“我可以去送你上課嗎?”我把“想”改為“可以”,用的是征求、商量的語氣,以給她退路,我可不想勉強她。

“好啊,多了一個保鏢,我求之不得呢!”沒想到雪兒答應的很幹脆。

“那我就在你公司的地方等你下班吧!”我心裏高興,說話也利索。

“呆會兒見吧!”雪兒收線了。

我心裏尋思:送她上課,拿什麽送?汽車?沒有。摩托?沒有。一無所有,拿什麽送?總不能和她走吧,太遠,時間也跟不上。

坐汽車,不浪漫,而且無味。

騎自行車,倒是一個好辦法。新車、好車我也沒有,唯一可用的便是黎小軍的那輛破車。

雖然寒酸了點,卻可以表現出我的一番心意,而且,還可以了解到雪兒是不是那種愛慕虛榮之人。

六點半,我等到了雪兒。

雪兒是隨著下班的人流一起走出大門的,我一眼就看到了她,黃色外衣,天藍色牛仔褲,隨意地搭配,卻穿出了她獨有的氣質。

她已經養成披發的習慣,自從我讓她鬆開頭發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她紮起頭發。

沒有看到她的人,我就先看到了她的笑,是不是很奇怪?不,不奇怪,她的笑僅僅用“燦爛”二字就可以體現出來,像花蕾盛開的樣子,恣意綻放。

看到我,她自然就走過來了,今天的她顯得活潑多了。

“來多久了?”雪兒是笑著對我說,眼睛大而有神。

“沒多久,請吧。”我指了指停在牆角的破車。

“你是不是騎著它帶我去上課?”雪兒依舊笑著。

“怎麽?太破了?不過挺管用的。”我顯得有些尷尬。

“不是,不是。”雪兒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要當車夫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有的人想當車夫還當不上呢,不過要委屈一下你,瞧,後座要斷了,隻能坐前麵大梁了,有些杠,你不要介意。”那輛車的後座的確被我和黎小軍折騰得不行了,並非我蓄意破壞。

“沒什麽,正好可以練練平衡,又可以看到前麵的風景,一舉兩得雪兒真會替人著想,原先認為寒酸,現在倒變成了浪漫,有情趣了。

我扶好車把,雙腳撐地,示意雪兒坐上去。雪兒像個孩子般,縮下頭,從我腋下鑽過,臉上是春光一片。

“嗚……開車嘍。"雪兒回過頭對我笑著,嘴裏頑皮的模仿火車開動的聲音,我雙腳一蹬,“火車”開動了。

雪兒的長發隨風舞動,發間傳過來桂花香味,我的下巴因為她頭發的觸碰而有些輕癢。

雪兒的手不扶著車把,倒學起《泰坦尼克號》中的ROSE,作展翅欲飛狀,還不忘搭上音調:“嗚……飛了,飛了。”

考慮到安全為重,我對雪兒說:“小心旁邊的車子,別像個小孩子隻知道玩。”

雪兒嗔了我一眼:大人就不能玩嗎?你看,我在開飛機呢!向左向左,向右向右,衝啊……

我依著雪兒的“指使”,按她說的,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車子行駛成S形,我感覺自己也要飛了。

幸好,車子因為“先天不足”,怎麽騎也不是很快,倒避免了撞車的危險。雖然沒有鈴鐺,可雪兒卻成了十足的鈴鐺,有人的時候,她大叫:讓一下,讓一下。沒人的時候她還是大喊:嘀鈴鈴,嘀鈴鈴……

真是被她折騰得可以,我現在是看出來了,雪兒是既能靜,又能動。靜如處子,動如狡兔。

兩重性格的,感情世界是怎樣的呢?

記得有人說過,兩重性格的人是完美主義者,不會為得到什麽而放棄什麽,這樣的人一旦遇到困難,總是逃避,而不是去想方設法解決,不過,完美主義者是很看重緣份的。

到了三孝口,要過天橋,雪兒便下來,走人行道,我騎車到前麵等她。

等了半天,卻等不到雪兒了,她丟了。不,是我丟了。

實話實說,我是一個路盲,隻知道這裏是三孝口,要是讓我晚上來辨認東南西北,那真是跟我過不去。

大概是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吧!我飛快往前騎去。

猛蹬了幾分鍾,再一問,已經到了大西門。

媽呀,這裏怎麽跟郊區一般,黑燈瞎火的,路人稀少。趕緊掉頭,返回原來的地點。有困難,找交警。可不知是誰規定晚上x點x時,交警回家吃飯,看電視,陪老婆,大街上是沒有一個警察叔叔的。

問了路上稀有的行人,按照手指的方向,蹬車而去。好不容易找到雪兒的學校,雪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對不起,對不起,騎過頭了。”我一邊道歉,一邊解下自行車後座的包,遞給雪兒。

“你呀,真笨,把你賣了都不知道。”雪兒接過包,半埋怨半開玩笑的說。

“快進去吧,不要遲到了。”

“我去上課了,你快回去吧。”

“好,再見。”我向雪兒揮了揮手,她也回給我一個微笑。

既然送她來,就得送她回去,有始有終。這中間的兩個小時去做什麽呢?

雪兒進去上課,我也去看看罷。

我知道雪兒學的是英語,就順著“嘰哩呱啦”的聲音尋去。找了幾個教室都沒找到。最後在一個二層小樓上找到了雪兒。

她坐在第一排,全神貫注的聽課。我在窗外默默地注視著。她間或埋下頭記上幾筆,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吸引我矚目的依舊是那瀑布般的長發,整齊,亮麗的垂至肩頭,她時而捋捋耳邊的散發,那個姿勢是絕美的,僅僅從遠處望去,便猶如在欣賞一道風景。

教室裏鴉雀無聲,隻能感覺到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教課的老師看了我一眼,又掉頭板書去了。我依舊在窗前,如欣賞一朵絕倫美妙的玫瑰的綻放,在傾聽花開的聲音。

雪兒突然回過頭來,如心靈感應般,朝我望過來。

我們會心地相視而笑。

雪兒偷偷地揮手,嘴巴的口型是“再見”。我也揮了揮手,作出“走”的姿勢,雪兒轉過頭去,繼續聽課。

我輕輕地下樓,輕輕地走出校門,輕輕地走在馬路上。

雪兒在公司裏吃過了飯,而我還餓著肚子呢!

隨便買了些東西來充饑,雖然吃得不盡興,但也能填飽肚子。有人說,愛情就是要受苦,但苦中有甜。我有了一些這樣的感覺,隻是不曉得,我的感覺是否跟愛情有關。

填飽了肚子,就隨便地逛了逛。經過女人街,驀然被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吸引住了。那是愛的象征啊,雖然也曾買過花送給雪兒,可意義卻不同,那個是被迫無奈,這個卻是我內心真正的歡喜啊!我毫不猶豫地買下了花。

經過精心修剪和外觀包裝,一束漂亮的玫瑰花握在手中了。

我早早地跑到雪兒學校的門口,想給她來個意外驚喜。我把花背在身後,找了個偏僻的角落,靜候雪兒的出現。

等待,是一個多麽富有生命力的詞語。因為等待,內心便隨之有了沒有結果的&痛,也因為等待,使艱難獲得的成功變得貴重。

等待的心靈是越揪越緊的,那突然間的出現會讓揪緊的心驟然爆開。等待,不僅僅是時間上的推移,更是情與愛的深刻考驗。

我的心,因為等待,脆弱又堅強,堅強又不堪一擊。

下課的鈴聲終於響起。三三兩兩的學生陸續走出校門。我瞳孔收縮,眼睛睜大,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是雪兒的身影。

我緩緩挪動腳步,向前一步,向前兩步……

這一次,手拿玫瑰的我,絕不錯過。

走出的人漸漸少了,繼而絕跡,燈滅。

雪兒依舊沒有出現。

我的希望又一次落空。

我走上前,問看門的老伯:“這裏的學生都走了嗎?”

老伯看了看我,回答:“你沒看,校燈都滅了嗎?全走光了。”“那為什麽我的一個朋友沒出來呢?”

“你也真笨,她肯定從後門走了。”

“後門?這裏還有後門?”

“是啊,兩個門,一個前門,一個後門。”

怎麽就這麽背啊!

又一次錯過機會。

天將降愛情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一個人在回家的路上,默默背誦被自己改編的名句,借此來自我安慰吧!

回到家,我把鮮豔的玫瑰花插起來,澆上水。明天如果有機會再送給雪兒罷!

但願,明天玫瑰不會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