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接下來的事情便很明了了,假老王果然成功引起了警方的懷疑,當我們派人密切監視那個假老王行動時,你這個真老王卻一直在秘密地跟蹤著白晶晶——可你沒有想到,就在我們從銀行查案回來的那天下午,我們同時著手的另外兩條線索卻有了重大突破:我們知悉了顧曉月的家庭狀況和曾經的戀愛史,而且得知,顧曉月曾經的戀人,也就是你,念得是中醫大學,已經大半年沒回過家了;顧琳兒出車禍的具體原因也得以查明;那個假老王也沒能完全按照你所交代的那樣,呆在你的出租屋裏,而是在當晚,挨不住寂寞想出去和朋友喝酒,當他卸了偽裝走出出租屋時,警方便控製了他對他進行了審問。”
“而真的你,此時已一路跟蹤白晶晶到了西山墓地,在那裏,你設計引開了公墓管理員,並擊昏了他,然後你跑到顧曉月墓碑前打暈了白晶晶,並把她背下山,在你買的一輛二手車裏開始實施你的報複計劃。隻是你沒想到警方會那麽迅速地鎖定了白晶晶手機信號的方位,並且在到來前便派人封鎖了西山墓地的所有出口,所以當你發現有警察要來查你的車時,你隻好中斷殺人計劃棄車倉皇逃離。而西山山林茂密,所以你一個人躲了起來,等到警察全部撤走後,才偷偷溜下了山。”
“假的老王交代出了你的一切,你隻好繼續隱藏,連出租屋都沒敢回。因為西山墓地的失手,你怕警方會迅速找到你,所以,你在白晶晶入院後的第二天夜裏,便對胡大宇進行了報複——你穿上白衣、戴上假發,將胡大宇引至他家的樓頂天台,將他推下樓去。為了誤導警方,你在抹掉一切有價值線索後,故意留下了幾根女人的長發,甚至還在樓下提前安放了攝像頭,隻為傳給警方一段證實胡大宇是被女人害死的視頻。接下來,你趁著胡大宇案分散了警方的注意力,便設計混入醫院,用人頭氣球導演了一出‘醫院驚魂’,企圖調開警員謀害白晶晶。所幸的是,白晶晶識破了你的偽裝,讓你的計劃再次落空。”
“當然,你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白晶晶家的鍾點工,張姨。你通過暗暗觀察,了解到白晶晶最近和警方來往不太頻繁,便主動尋上門來。從白晶晶口中探到我去外地辦案暫時不能回來的消息以後,你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便選擇於今夜下手。”
聽到這裏,杜偉斌的臉色煞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們,嘴唇哆嗦著說:“我這麽完美的計劃,竟然被你們看出了端倪,為什麽?”
“假的老王意誌不堅定,這是因素之一,這讓我們聯想到了你在L市肯定不隻是一種偽裝身份;第二,是我們查到了顧曉月跳樓前曾經給一個人發過短信,那個人,就是你;第三,是我無意中從報紙上看到一則報道,說美國某公司發明了一款智能頭帶,能讓佩戴者根據自己的喜好輸入程序,從而控製自己的夢境——這種頭帶尚在試驗階段,但是它卻給了我很大的啟示,讓我重新思考、推理你的殺人手段;第四,便是要感謝白姑娘的機智了……”說到這裏,東方木停下來,衝我微笑了一下,意思是給我個表現的機會。
“是這樣的,當東方木第一次來我家、告訴我小麗被殺當晚家裏落地窗前有黑影時,我便有些懷疑了——家裏的鑰匙我從來沒給過任何人,而在你做鍾點工時,我曾沒帶鑰匙去外麵超市買過東西,手機、鑰匙和背包都放在家裏,回來後看到什麽都沒少,就沒懷疑過。可後來我突然想到,有一種專門用來配製鑰匙的印泥,隻需拿鑰匙一按,便可以根據印泥的形狀而配製出鑰匙來。第二個讓我懷疑或者說當時很疑惑的因素便是,有一次我看你忙,便幫你忙活,不小心碰掉了你的帽子,你便神色很慌張地去按住自己的頭發。疑惑之三,我無心看到了你的鞋子,很大,估計有43碼,一個女人,就說個子不矮吧,可也很少有這麽大的腳;而西山墓地事件和‘醫院驚魂’那晚,霜露重,泥土很粘,警方很容易地在墓地和樓頂天台發現了你的腳印,一比較,竟和我家裏采到的張姨腳印大小相同——以往作案,你都是穿著腳套,可西山墓地和‘醫院驚魂’那兩次,卻是你的紕漏,想必是害人心切所致。疑惑之四,醒過來後的公墓管理員對警察說,聽到山下有狗叫,跑回管理處卻沒發現狗的蹤跡反而被人擊暈,我便聯想到之前你在我這做家政時,一次別家的貓咪跑進屋子躲在沙發底下不出來,還是你學貓咪叫把它引了出來,而且你當時還給我們學了很多動物的叫聲,真的很像。第五,也是我最後懷疑你的原因吧,第二次東方木來我家時,你聽到小麗的悲慘遭遇時說了一句‘可憐的娃’;而且在我住院期間,你還借衛生服務為由給我打電話,並囑托我晚上不要關機,以防有什麽意外發生;還有今天,你向我打探東方木是否在家的事情。正是因為之前的疑點,在東方木第二次來我家的時候,為了安全起見,他便在我的同意下將竊聽器放在了我的枕內,這樣,即使你打掃整個屋子也難以發現。當然,今天夜裏,東方木他們也是特意埋伏在附近,我還給了他們家裏的鑰匙。”說完這些,我長長出了一口氣,如果張姨不是杜偉斌,我之前的懷疑可真的是太多心了啊,都是寫小說害的。
“那又怎樣,你們還未必能抓到我!”不知何時,杜偉斌手中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他惡狠狠地向東方木撲來——
說時遲那時快,東方木在推開我的同時,閃身避過杜偉斌匕首的攻擊,然後一反手,扣住了杜偉斌的手腕,隨後一個漂亮的踢腿動作,將杜偉斌掃翻在地。緊接著,一副錚亮的手銬扣上了杜偉斌的雙腕。
“有點自不量力了啊,杜先生,東方警官可是武功高手。”我適時地鼓吹自己的偶像。
這時,小林帶著幾個警察湧進來,打著哈欠說道:“東方隊長,你說了那麽多,我們在門外聽得都困了,這樣的人,你幹脆以武力製服算了,跟他講這些幹什麽?”原來,小林他們也早到了,隻不過我聽得太入神,沒發現而已。
“不,像杜偉斌這樣的人,必須要讓他心服口服才行。”東方木淡淡說道。
待隊友們押著杜偉斌走出我的家門,東方木回過頭來,對我說:“早些睡吧,晶晶,這一次,你肯定睡得安穩。”說完便轉身要走。
“不,東方木!”我勇敢地喊出了心中真實的願望,“我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晚?”天啊,話說出來後,我也騰地一下臉紅了,“陪”可是分很多種很多涵義的哦……
東方木一下子停住了腳步,看的出他很為難,一邊是需要回警隊做很多善後工作,一邊是我(姑且算美人一個吧)穿著睡衣楚楚可憐地站在門口深情凝望。
就在這時,可愛的小林警官突然折回身,模仿我曾經說話的口氣大聲說道:“隊長,錄口供等這樣的小事就交由我這個小警察來處理吧,陪著美女度過漫漫長夜這樣的大事,就交給你這個大男人來解決吧!”說完,不待東方木訓斥他,小林便跑得不見蹤影。
“我不是要故意為難你,隻是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今夜,我真的好害怕。”我都快被自己的這副腔調給酸死了,可不是我矯情,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之後,誰能安然入睡。
“好吧,今天破例陪你,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東方木關上房門,向我緩緩走來。
“啊,你要幹什麽,本姑娘可是很有氣節的,你別亂來啊……”我拿起沙發上的一個靠墊擋在身前,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嗬嗬,小女人,小心思!”東方木終於笑了,“你不是要我陪你嗎,還這樣防範我——這麽冷的天,總不能一夜都敞著門吧。”
“算我多想了啊。”我紅著臉蹭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角來到沙發前座好,然後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說道:“那今晚,你就給我講講你破的那些案子吧,等本姑娘有興致的時候,會一一寫下來的。”
“可是太多了,怕一夜講不完……”東方木作出一副無奈狀。
“來日方長嘛!”我又說錯話了,難道我還想霸占人家更多的夜晚?為了掩飾我的尷尬,我故意轉移話題,“就說說那個金妍兒的案子吧,為什麽你對她印象這麽深刻,難道你喜歡她?辦案時動情,可是警察大忌!”
“是啊,我犯了大忌,但卻是對……”東方木停頓了下,看著我,平日深邃的目光裏,此時竟然有無限的情愫,“傻姑娘,你以為你那麽容易就能進入警方的辦案現場嗎?我是說過在‘不違背規定的前提下’——其實,帶上你之前也向局裏申請了好多次,理由有兩個:一、憑直覺,我覺得你與案件可能有隱蔽的關係,帶上你是為了‘引蛇出洞’,吸引作案者的注意力;二、盡量讓你呆在我身邊,其實也是為了保護你,怕你會受到什麽傷害……”
“好啦,好啦,不問了,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我避開他的目光,掩飾自己的慌亂。
“那就從我查真假金妍兒案子時,在青石村聽到的那個傳說先講起吧。”東方木搖了搖頭,道:“看來,今晚我是講故事專家。”
……
窗外墨色正濃,當我在東方木的娓娓講述中聽完了關於沈青風和白瑩瑩、西峻和金妍兒的故事時,真的很震撼,為其間的愛恨情仇、詭異神秘。可是,卻有更多的疑問湧上了心頭:如果說真的有輪回,那麽東方木就是轉世的沈青風嗎,而金妍兒就是轉世後的白瑩瑩嗎,可是,這一世,為什麽金妍兒和西峻即丹尼爾有緣,而與東方木無緣呢?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東方木又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頭,微笑道:“如果我們相信輪回和因果的話,那麽誰說白瑩瑩今生就一定是金妍兒啊,也許是你,白晶晶呢,別忘了,你也姓白。”
“可是,輪回過程中,總不能出現兩個白瑩瑩的今世吧?除非,白瑩瑩的那一世,有兩份執念:一份是對張雲軒,一份是對沈青風,所以在今世,兩份執念會化作兩個肉身——西峻即丹尼爾就是張雲軒的今世,他與真假金妍兒的糾結是因為前世的因緣,而你東方木就是沈青風的今世,你與白晶晶我的故事是因為……”說到這裏,我突然想不起來用什麽恰當的詞來形容了。
“讓我來說吧——因為,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東方木的手臂伸過來,輕輕地攬我入懷。
依偎在他的懷裏,我羞澀地閉上了眼,呼吸間,滿滿的都是屬於他的氣息,那麽好聞,那麽熟悉,一如夢裏的情景。
隨即,東方木火熱的唇覆上了我的,那麽溫柔、霸道、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