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怎麽來了?”宋城南接過宋母手中的包袱,將她扶進屋子,“來之前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啊,你從來沒出過遠門,走丟了怎麽辦?”

宋母舟車勞頓,腳下有些虛浮,她被宋城南扶著緩緩的坐在沙發上,有些渾濁的目光在室內另外兩個年輕男人的臉上輾轉了一周。

“想你了,就來看看你。我沒事,還沒老得動不了,這不還有慧慧照顧我嗎。”宋母拉起身旁站著的年輕女人的手拍拍,“小南,這是咱們臨村你王二叔家的幺女。你還記得嗎?你十歲的時候參加村長兒子的婚禮時還拿糖球逗過她呢,那時她還沒滿一歲,你看現在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宋大哥,你好,我叫王慧慧,你叫我慧慧或者小慧都行。”

年輕女人恰到好處的嬌羞讓宋城南心中驀地一沉,他轉頭去看秦見,發現他正拿著一塊紙巾擦著桌子上的油漬。

“宋警官,伯母遠道而來一定辛苦了,你安排伯母休息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白宇適時站起身打算告辭。

“我和你一起走。”秦見將髒汙的紙巾扔進紙簍,隨即也起身而立,他又掛上了人前那副假臉,笑著對宋母說,“伯母,您好好休息,來了就多住段日子,讓宋主任陪您好好逛逛。”

宋母反倒一怔,她看看兩個神態自若的年輕男人,麵上肌肉僵硬的點點頭。

“你不能走。”宋城南幾步走到秦見身側,伸手握住他的腕子,言辭強勢,“你留下來,我還有話和你說。”

秦見垂下眸子:“以後再說吧。”

宋母的目光膠在宋城南拉住的腕子上,覆在膝頭的老邁雙手慢慢的將碎花褲子抓出了皺褶。她驀地提高聲音,將年輕女人推至身前:“小南,慧慧是媽給你定的親,這回帶她來就是想讓你們早點把婚結了,也好早點讓我報上孫子。”

室內的人俱是一怔,隻有年輕女人擰著身子紅著臉紮到宋母懷中。

宋城南心中瞬時蒸騰起一股戾氣,自己一輩子與人為善,該幫的不該幫的,該受的不該受的,都以一己之力承擔了下來,甚至被秦見嘲諷為活雷鋒真菩薩。都說善有善報,可自己的情路怎至如此坎坷?!他咬著後槽牙看向正在試圖掙脫自己掌控的秦見,沉聲道:“老實點!”

秦見知道他與宋城南之間,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掌控一切的永遠是宋城南,即便在**若不是他願意慣著自己,自己也是絕無可能將他壓製於身下的。

今晨宋城南的懇切的言語猶在耳邊。

“你能在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拒絕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怕。怕事有變故,怕中途再殺出一個“沈萍”,怕宋城南再次大發善心,怕他向世俗妥協......也怕自己又一次被傷得體無完膚。可如今,他的恐懼兌現得這麽快,連個緩衝都沒有,甚至容不得他做一個美夢。

秦見覺得窒息,這方寸陋室壓得他喘不上氣來,他握拳看著宋城南冷聲:“鬆手。”

短短瞬息宋城南戾氣盡收,麵色變得沉和,他又是那個沉著穩重的男人了,也順著秦見的話鬆了他的腕子。

鬆了手,卻搭上了肩,男人用了幾分力氣,將年輕人壓向自己,轉頭看著他說道:“別人我管不了,也沒有立場管,你是我對象,管你你就聽著。”

秦見:“!”

白宇:“!”

“什麽?!小南你在說什麽?”宋母聲音慌亂,她緊張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輕女人,“你可別...別開玩笑啊。”

“沒開玩笑。”宋城南微笑,攬著秦見向宋母的方向走了幾步,“媽,這是我對象,秦見,本打算過一陣子帶他回去看你的,沒想到你先來了,正好,早見比晚見強。”

被宋城南攬著的秦見自打聽到“對象”一詞後,一直保持著脊背僵直,神情木楞,一雙丹鳳眼直勾勾的望著拋出“炸彈”還一臉平靜的男人。

男人擒著笑在年輕人肩上溫柔的拍了拍:“傻愣著幹嘛,還不叫人。”

“宋城南!”宋母起身厲喝,“不管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我決不同意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也絕不允許一個男人進我們宋家的門!”

氣氛頓時膠著,鞭炮的引信炸出火光,隨時都能引發一場血雨腥風。

忽然一個聲音劈開靜默的空氣:“秦見,你跟我走吧,我喜歡你很久了,而且我早已和家裏出櫃了,請你相信我,我的家人絕不會是我們之間的阻力,我可以給你推薦最好的offer,以你的能力一定能闖出一番天地的。”

是白宇。他拉著秦見的一條手臂,語氣急迫且摯誠。

沒等秦見回複,宋城南氣得笑了,怪不得一直看著狗屁師兄不順眼,原來跟這兒藏著壞水呢。

他鬆開秦見,破開白宇的手,向後一帶輕鬆讓他轉身,一掌鬆鬆垮垮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看似友好實則強硬地攜著他往門口走。

邊走邊說:“我們家秦見優秀,白師兄喜歡也正常,但我奉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秦見的‘牽掛’是我,一直都是我。”

他從簡易衣架上取下白宇的外衣與公事包塞到他的手中,打開房門的同時輕輕探身,在他耳邊低語:“他從16歲就開始喜歡我,第一口酒為我喝的,第一首情歌給我唱的,第一滴眼淚也是為我流的,他給我做過飯,也為我拚過命。所以,你沒機會的白師兄。”

“懂了嗎?”他在男人肩頭意味深長的拍了兩下,然後將他推了出去,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關門聲漸漸吸音,對著暗色的門板,宋城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滿腹燥鬱,轉身又成了那個成熟穩妥的男人。

他正色:“媽,不管沈萍和你說了什麽,不管你現在能不能接受,我都會和秦見在一起,我不是小孩了,所做的決定也不是一時衝動,我沒觸犯法律,也沒敗壞道德,我隻是想和我喜歡的人一起度過餘生,同時也希望能得到我最愛的母親的祝福。”

宋母頹然的坐到沙發上,雙手捂著滄桑的麵容嗚咽:“你是要氣死我嗎?是要氣死我嗎?”

宋城南看著母親哭泣心中不忍,但他知道他不能鬆動,不能讓步,哪怕一點點猶疑都會讓陰霾更重,讓秦見再次陷入絕望之境。

他拍了拍秦見的背:“你帶小慧找家招待所住下,我和我媽有幾句話要說。放心,沒事的。”

自重逢之後,秦見在宋城南麵前第一次露出忐忑之色,但又被男人低沉的一句“放心”奇跡的安撫,把爛攤子交給強大的宋主任不會有錯,這是他這些年一直信奉的真理。

王慧慧有些不情願,但宋母哭泣不已,並無餘力分心於她,宋城南又極具不怒自威的壓迫力,她隻好拿著背包猶猶豫豫的與秦見出了門。

宋母低垂著眉目隻露著花白的發絲,她上一次哭泣是什麽時候?父親出殯那天。半輩子守寡,含辛茹苦,總算到了應頤享天年之時,眼淚卻又一次滲進了深深的皺紋。宋城南輕輕一歎,過去擁住母親。

手輕輕拍在背上,是安撫也是愧疚:“媽,有件事情我要和你坦白,我對女人......不行的。”

“什麽?”宋母一下子止住哭泣,從掌心中抬起頭茫然地問道,“小南你什麽意思?”

荊棘叢生中,成熟老道,善於洞悉人心的宋主任選擇了一條最容易走得通的道路。

他站起身從櫃子的最下麵抽出一本書,翻到折角的部分:“媽你看,書上說了,我這是天生染色體的問題。”

宋母驚訝的瞪圓雙目,急急的搶過書眯起眼睛去讀。

宋城南狀似懊惱,支著腦袋吞吐香煙:“媽,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多年身邊沒有女朋友嗎?知道我為什麽同意和沈萍假結婚嗎?我是想償還她的對咱們家的恩情,但也有掩飾自己毛病的私心。”

他狠狠彈著煙灰,看起來難為情極了:“因為天生的一些問題,我對女人...那啥不了。”

宋母的手再次抓緊碎花褲子,顫著聲音問道:“真的?你沒騙我吧?”

“這事...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騙你幹嘛。”

“......你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行。”

“試過,我曾經談過一個女朋友,新發鎮上的,人長得漂亮,叫龔婷婷,沈萍也知道這事。”

“不行?”

“不行。”宋城南吐出的煙霧中都帶著羞惱,“一點感覺都沒有。”

“沒去醫院看看?”

“看過,醫生和書上說的一樣,不是病,治不了。”

宋母的手下意識地刮動書頁,暴露著她的六神無主:“對著...男人行?”

宋城南耷拉著腦袋:“嗯。”

宋母沉吟了片刻,疑惑道:“沈萍說是那個姓秦的勾引的你啊,不然你不會這樣的。”

“嗐,她置身事外哪知道其中的原因,是我想留住人家。”宋城南低歎,“我也不能一直孤家寡人吧,年紀越來越大,身邊沒個人日子過得太孤獨了。秦見雖然年紀小但挺會照顧人,做飯洗衣服做家務,就連針線活都拿得起來,我這也算起了歹意,想要將他留在身邊。”

“他同意了?”宋母急迫的問道。

“起先不同意,這不借著上大學躲了我四年嗎,現在好不容易讓我哄回來,眼見著事兒馬上就要成了,您老人家一來攪合,這事啊怕是要黃!”宋城南往沙發靠背上一倒,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宋母依舊六神無主,甚至比剛才更多了些慌亂,這個一輩子沒走出過農村的老婦不知該聽信誰的?是言之鑿鑿的沈萍,還是唉聲歎氣的兒子。

隻有手中的書是不會騙人的,這是她對權威的崇拜。

“小南,這書你給媽看看,我得...我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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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主任人狠話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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