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緣與情劫。
看似隻有一字之差，可那根本就是天差地別的兩種東西。
其實但凡帶上“劫”這個字眼的，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好事情。
百花仙子在三界也算是有名號的神仙了，這個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因此，當她聽過二郎真君的話之後，便知道牡丹仙子此番輪回轉世，恐怕就很難如願以償了。
若是當真卷入了東華帝君的情劫之中，稍有不慎那都會是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怎會如此？！”
百花仙子口中呢喃。
而一旁的二郎真君，也向著百花仙子說道：“其實這樣的事情，我在這真君神殿也見過幾次類似的案例……一旦被卷入情劫之中，那麽他們的下場，基本上是要比承受天規的懲處，還要淒慘的……有些時候，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如該如何處理。”
“真君……那牡丹仙子她……”
“路是她自己選的。”二郎真君沉聲道：“況且姻緣冊上已經有了記錄，那麽東華帝君所要麵臨的情劫，便也隻能她……這一點，已經無法更改。”
“若是真君以犯天條的罪名，將她緝拿歸案呢？”百花仙子下意識開口說出一種可能性。
一旁的二郎真君隻是笑而不語……過了許久，百花仙子也才猛然反應過來，訕訕一笑，低頭不再說話。
這事兒……怎麽還就捋不清了呢？
差點就忘記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了……明明是想要求二郎真君網開一麵。
“此乃八仙歸位之劫難，牡丹仙子既已入局……身在劫中，便難以脫身。”等百花仙子稍微消化了一番之後，楊戩才接著說道：“況且，即便是此刻能夠強行將牡丹仙子從劫難之中拉出來……你說，她是會感謝你呢……還是怨恨你？”
百花仙子頓時沒了主張，隻好向著二郎真君詢問請教：“真君，為今之計……當如何才能確保牡丹脫難呢？”
二郎真君搖搖頭，道：“除非是她自己想明白，否則旁人又能如何？”
楊戩是吃過愛情的苦的，不論是自己，還是寸心……他們這一路走來的酸甜苦辣，到如今依舊是曆曆在目。
對於牡丹仙子此類人來說，想要讓她放棄追求心中的愛情，可謂是難如登天……如果順其自然，或許事情還會有什麽轉機與變化，可若是強加阻攔，隻會讓她“冥頑不靈”。
楊戩之所以答應擔任司法天神一職，其原本的初衷就是想要在神仙“情愛”之事上，有所作為。
最起碼不要再重現當年自家的慘劇。
可這上任之後才知道，自家的事情完全不能當成是典型來看待，三界之廣，神仙動凡心之事，天庭更是屢禁不絕……而且各有各的緣由，各有各的難處，其實是讓幹勁滿滿，想要做出一些成效的楊戩，一時無從下手。
再加上積壓下的那些陳年舊案，讓楊戩意識到……身為司法天神的職責，根本不可能局限在這區區的“神仙情愛”之上，目光所及之處，盡是三界苦難的眾生。
而在這些年的司法實踐之中，楊戩也得出了一個結論，如今的三界……其實更需要的是人治與法治相結合，法理不外乎人情，但司法者也更要堅守自己的底線。
但其基礎，還是要首先擁有一套真正適用於當下三界的律法天規。
……
百花仙子走出了真君神殿，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她似乎忘記了自己究竟為何而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離開。
負責送人的八公主看著百花仙子的背影，無奈長歎了一聲，而後回到了大殿之中，走到了二郎真君的身邊，神情頗有些複雜，“真君……”
在真君神殿的時候，八妹一向是稱呼楊戩為真君的，私下裏去楊府做客的時候，才會稱呼楊戩為“二郎表哥”，她如今也是在真君神殿曆練了二十多年的資深“元老”了，公私分明這個道理，自然不會不懂。
“事情真有您說得那麽嚴重麽？”
楊戩也是露出了許些惆悵，“這感情的事情，最是勉強不得……如果牡丹仙子與東華帝君，當真是兩情相悅……那麽在不影響到三界眾生的前提之下，我自然是樂得成見，助他們達成這一世姻緣……但東華帝君乃是上仙中的上仙，早在上古時便已經得道……如今轉世曆劫，乃是為上洞八仙之歸位，以鎮道門氣運，維護三界穩定……”
“若以這般說來，即便是他們兩情相悅……這情緣到最後，是不是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八妹有些於心不忍，她畢竟是個女仙，也跟著二郎真君處理了不少關於“神仙動凡心”的案子，也正如二郎真君所言，隻要不是那種為了“愛情”動輒就要“毀天滅地”的入魔之輩，二郎真君基本都是會成全他們的。
八妹自然不會擔心東華帝君與牡丹仙子出現這樣的問題，東華帝君的品行是毋庸置疑的，而牡丹仙子……即便是入魔，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按說他們兩個，其實是符合當下真君神殿網開一麵的司法方針的……但問題就出在東華帝君的心懷三界眾生的神性之上，如果讓東華帝君在愛情與三界眾生之中，二選其一的話……那麽八妹絲毫不會懷疑東華帝君會拒絕牡丹仙子的示愛，而選擇後者。
八妹思索片刻，給出了一個看似可行的建議：“或許……可以讓呂岩與牡丹，在人間達成一世情緣，等牡丹壽元盡了，呂岩再成仙歸位……”
而這樣的法子，也基本都是司法神殿處理此類事件的常規做法。
“呂岩畢竟不同於別的神仙，身為未來的上洞八仙之一……可謂是劫難隨身，他或許能護著自己，但誰又能保證可以時時刻刻護著牡丹？”楊戩搖搖頭，說道：“一旦出現意外，你可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八妹想了想，也隻能是苦笑一聲，“這個牡丹仙子，都等了五百多年了……難道就不能再等幾年？隻要新天條出世，便不是能夠名正言順的尋找自己的情緣？卻在這個時候轉世下凡，這不是添亂麽……”
“這也很正常，劫難來臨的時候，很多人都是會身不由己的……”楊戩倒不似八妹那樣，會把事情歸結到牡丹仙子身上，他畢竟經曆過封神之戰……那些因死難而上了封神榜的兩教修士，難道他們就不知道閉關修行麽？
可最後還不是一個個的下山曆劫。
身在劫中，已然是無法可躲了。
禍事甚至會親自找上門來……對此，月遊星君石磯娘娘至今不願意理會李家父子。
還有那些受了申公豹之邀請，前去助商的……其實也都是為了去幫助聞太師的……聞太師那可是正經的截教嫡傳弟子，若非如此，他們恐怕輕易也不會去淌這趟渾水。
畢竟事情如果傳出去……他們也不用在截教混了。
聞仲與趙公明以及三霄娘娘身死之後，闡截兩教的梁子，這才算是真正的結下。引得呂嶽與羅宣，這兩位大羅仙出手……最後連廣成子上門，直接把通天教主也“激”了出來，先後擺下了誅仙與萬仙兩座大陣，可惜敗於四聖聯手，截教也從此沒落。
而看似大勝的闡教，就好似當真是來凡間渡劫的，封神大戰之後，闡教的金仙們，便也在三界隱匿，並沒有趁機行“擴張”之事……但楊戩知道，並非是闡教高風亮節，而是他們在封神大戰之後，不得不閉關來恢複自身修為，根本無暇三界之事。
當年雲霄娘娘擺下了九曲黃河陣，以混元金鬥將闡教的十二金仙一網打盡，有一個算一個，盡數被削去頂上三花……隻等薑太公封神之後，再修正果，返本還元。
闡教諸多二代弟子之中，也就是福德金仙雲中子與大師兄南極仙翁未曾遭受此厄……
可見封神大戰，闡截二教，皆是輸家。
真正趁勢而起的，乃是天庭與靈山……但現在一看，靈山佛門似乎也算不得贏家。
也不知是風水輪流轉，還是早有注定。
佛門西遊才落下帷幕，老君與玉帝便策劃出了這一場八仙東遊之事……但其實在楊戩看來，西行之所以成功，那也是全賴三藏聖佛之堅毅信念，而且最終還是取得了佛門氣運，來反哺大唐。
而如今，八仙東遊之後……究竟是能夠借人族氣運鎮壓道教，還是如同三藏聖佛一樣，反而是納道教氣運於人族，還真就說不清楚。
但有一點，似乎已經可以預見……那就是這位私自轉世輪回的牡丹仙子，將來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如果可以的話，楊戩也希望天下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八妹自然知道二郎表哥這些年來做的事情，但似乎這一次……他們真君神殿也很難起到什麽實質上的幫助，或許最大的援手，就是不幹涉了。
……
東海金鼇島。
距離李白出海，已經有一段時日了。
虎鹿羊三位大仙，原本也說要跟著一起出島，但被金箍仙以他們修行不足為由，把他們留在了島上，並沒有準允他們出島。
不過他們對此也不在意，一來是他們潛心向道，再加上本就是從凡間來，對於島外的世界，也並沒有什麽渴求。
屬於是，讓出去的話，就去外麵轉轉；不讓出去就在島上修行，也自得其樂。
但李白畢竟年輕，且並非是個安穩的性子，早幾年的時候，就在島上呆煩了……膽大如他，即便是再無當聖母麵前個，也時有驚人之舉。
讓虎鹿羊三位大仙十分震驚且佩服。
反正他們三個，在見著無當聖母的時候，一個個那都是十分的乖巧順從……就連羊力大仙都很少犯癲。
可以說，就李白在島上的這十幾年，可把他們這些人折騰的夠嗆，把李白放出去，他們也能稍微放鬆一下。
羊力大仙甚至看到基本上沒有什麽變化的無當師伯，有幾次險些破功，其麵色上的怒火幾乎已經要噴薄而出……但李白這小子總是能玩出些新花樣，在無當師伯即將爆發的時候安撫下去。
讓他們大開眼界。
他們起初還會在心中大呼曰學到了，但往後才反應過來……這些技巧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沒有用……因為壓根也不敢惹怒無當師伯……即便是惹怒了無當師伯，無當師伯也絕不會給他們“表演”的機會。
“大哥……小師弟在的時候，總覺著他討人厭，恨不得當即就把他趕出島去……沒想到他走了許多時日，咱們這島上好不容易清淨下來，反而覺著不習慣了。”鹿力大仙一時心生感歎。
虎力大仙正想要附和兩句的時候，羊力大仙開口道：“有麽？我覺著挺好啊。”
虎力大仙與鹿力大仙：……
正在兄弟三個相談甚歡之時，卻見一道仙光自天界而來，最終懸停在了島外，三兄弟定睛一看，隻覺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他究竟是誰。
“弟子聞仲，求見掌教師叔。”
嗨呀！
三兄弟連忙跑過去迎接……原來是雷府天尊，他們的師兄到了！
旁人來了進不來金鼇島，但絕對不包括當年在戰場上陣亡殞命的這些門人……隻是他們以往認為自己給師門丟了臉，再加上受困於封神榜，輕易難以下凡，這才一直沒有回金鼇島。
但如今聞仲下凡，直奔金鼇島而來，還口稱拜見掌教師叔……恐怕是有要事。
聞仲的秉性，無當聖母自然是知曉的……當年聞仲還在金鼇島學藝的時候，無當聖母便十分看好他，可惜……最後命喪絕龍嶺。
這亦是天數。
畢竟是親師侄，無當聖母直接就打開了護島大陣。
聞仲在島外先是恭敬行了一禮，拜過之後，這才上了島。
就在島岸的虎鹿羊三兄弟連忙上前拜見，口稱：“我等見過聞仲師兄。”
“哈哈哈——”聞仲大笑了三聲，挨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笑道：“原來是你們三個……”
“師兄竟知道我們？”
三兄弟明顯一愣，但麵上的喜意，還是掩藏不住的。
“畢竟這些年來，就你們三個三天兩頭的施展五雷正法求雨……老夫作為雷府天尊，想不認識你們也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