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原本的那個世界之中，八仙是已經成功歸位了的。

對於他們成仙之前的事跡，以及遇到過的劫難，法海雖然不清楚其中的細節，但也還算是略知一二。

可如今這個世界的八仙，還是讓法海稍有些的看不清頭緒的。

最起碼就以李承乾來說，讓他心甘情願的成仙，恐怕就絕沒有那麽容易。

而且……就現在他所了解到的八仙候選名單，其實同自己那個世界的八仙，還是有些出入的。

八仙的候選，除了已經成仙歸位的漢鍾離，如今已經出現了六位。

“鐵拐李”李承乾，東華帝君轉世的呂岩呂洞賓，三界第一隻白蝙蝠張果老，八仙之中唯一的女仙何仙姑，赤腳大仙轉世身藍采和，以及……大唐將軍費長房？？！

那麽問題來了。

如果八仙之中，真有一位是這個費長房的話……那麽韓湘子與曹國舅這兩位，究竟會少了誰？

又或者，這個費長房也隻不過八仙候選之一，往後還會出現一些變故。

這事兒也就法海自己心裏知道，畢竟原本的西遊取經團，都能被“李代桃僵”，八仙之人選，有些出入，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李承乾都能成為“鐵拐李”，再有些同自己所知之原軌跡不同的事情，也並不是很難接受。

但很顯然，這個世界八仙想要歸位，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因為除了李承乾之外，費長房與藍采和，也是兩個“頑固分子”，都沒有想要成仙意圖。

甚至連帶著現階段的呂洞賓，也對求仙問道完全不感興趣……反而是天生的劍骨，又在人族血脈之力之上展現出了過人的天賦，如今更是大唐學宮首席弟子……幾乎已經預定了狀元之位，可謂是前途無量。

似乎也正印了伏羲大帝的一句話，轉世為人，即是人。

那些前世與前塵，或可追憶，但已然不是本我。

這……或許是就是真身下凡與化身轉世的區別。

這就讓負責接引他們成仙的漢鍾離，更是一個頭兩個大……這許多年過去了，八仙歸位之事，那也是一點進展也沒有，若是玉帝怪罪下來……他隻能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如今的人間，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在長安，除卻是少數幾位仙佛，其實在下界凡間是真沒有什麽排麵。

別看他漢鍾離也是正經得道的神仙，可放在這長安城中，還真就算不上什麽人物……說出他的名號來，長安的百姓們最多也就是敷衍性的恭維幾句，恐怕也沒有多少敬意。

漢鍾離一向也是不樂意來長安的，因為覺著自己這個神仙，對於長安的百姓來說……根本就是可有可無。

後來……漢鍾離發現自己這個神仙，不僅僅對長安的百姓可有可無，就是在大唐境內，似乎也沒有多少百姓信仰供奉的。

各地比較興旺的廟宇也就是有數的那幾個。

如“財神廟”；如“福祿壽”；如各式的“觀音廟”，其中以“送子觀音”的香火為最……還有文曲、武曲、關二爺以及紅娘廟等……就連灶王爺的香火，也是供應不斷。

有時候漢鍾離甚至在想，自己成得這個仙，對於三界人間究竟有什麽意義？

即便是八仙歸位，對於三界眾生來說，又能起到怎樣的正向作用呢？

越是在下界待的時間長，漢鍾離便越覺著自己身上的神性就會漸漸淡化……相對於在天上當神仙，他其實更喜歡在人間。

因為漢鍾離在成仙之前，也是個人。

不論他心中如何想，如今負責引導八仙歸位的職責在身，他自然就要盡心盡力把本職工作先做好。

八仙的幾位候選人，是一個比一個難搞，漢鍾離也認清楚的現實，在聽聞到貞觀帝與李淳風回朝之後，便連忙趕回了長安。此刻他正在太史局之中拜訪李淳風，希望李淳風可以出手相助。

李淳風是李承乾的師父，如果能請動李淳風……那麽鐵拐李歸位的事情，想必就會容易很多了。

“無量道尊。”

聽過了漢鍾離的來意，李淳風也給出了自己的態度，“人教弟子，以人為本……承乾不願意成仙，其實也在貧道的預料之中。”

別說是李承乾了，就連他李淳風，不也照樣沒有“成仙”麽。李承乾身為李淳風的親傳弟子，或許心中也會有這樣的考量……師父都沒有成仙，我這個當弟子的就去成仙，顯然也不太合適。

正如當年三藏法師不成佛，他的幾個弟子，也就全部拒受了靈山如來佛祖加升的大職正果。如今身上算是有個果位的，那也就是白龍菩薩小白龍了……

可是小白龍的“菩薩果位”，不是自證，也並非是受了佛祖的加升……而是三界小妖們的願力成就。

這還隻是西洲一地的小妖供奉，如果此番他能夠在北俱蘆洲幹出一些名堂來，或許這個“白龍菩薩”的名號……往後就要變成“白龍佛祖”了。

且不論小白龍在北俱蘆洲渡化小妖，此刻聽聞了李淳風之言的漢鍾離，卻是哭笑不得，“還請道長指點一二，畢竟八仙歸位事關三界眾生……”

“嗬嗬嗬嗬。”李淳風笑了笑，他也不給漢鍾離出主意，隻是向他問道：“你可知道當年三藏聖佛自認人間一凡僧，曾言不入魔，不成佛之事麽？”

“如何能不知？”

三藏法師的事跡，在如今的三界，依舊非常火爆……酒樓茶肆之間的那些說書人，說得最多的還是三藏師徒西行的故事。

隻是各地說書人的版本不一，且都認為自己是正統……為此，說書人們還經常會展開一些關於“三藏西行”的學術討論。

並且拿出自己的範本，作為正統依據。

其實也就隻有知情人才知道，其實人間流傳的這些故事，多多少少是有些藝術手法在其中的……至於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麽，恐怕也就隻有當事人才最清楚。

但“不入魔，不成佛”，不論是哪一個版本，都是大家公認存在的。

“那麽……你可知道三藏法師，為什麽在立下唯識法教的時候，最終還是自證如來了麽？”李淳風看向了漢鍾離。

漢鍾離聽了這話明顯一愣，而後就陷入了到了沉思之中……其實三界之中絕大多數生靈，都沒有想過說出了“不入魔，不成佛”的三藏法師為什麽最終自證如來，他們隻會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並不會覺著此事有什麽不妥，而心生懷疑。

漢鍾離也是一樣，他以往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今日聽了李淳風這一言……腦子裏似乎有一扇門，正在緩緩打開。

見漢鍾離的神情變化不斷，李淳風便摸著胡須笑了起來……有些事情，其實隻需要換個角度想想，就能夠發現破題的思路。

隻是很多時候，人們都會被自己的固定思維給束縛住，故而很少能夠看到那些被擋在背後的關鍵。

“如何？”眼看的漢鍾離漸漸回神，李淳風老神在在的詢問了一句，“可是有所得？”

三藏法師自證如來，乃是為了鎮壓“唯識法教”的氣運……而鎮壓此等佛宗大教的氣運，也隻能是“如來”尊位……因此，三藏法師這才於當日開宗時，自證如來。

“多謝道長指點。”想通了這一點的漢鍾離起身向著李淳風行了一禮，而後笑道：“我知道該如何做了。”

凡人之力，終有窮時……即便是如同三藏法師這樣的三界高僧，也有不得不自證如來的時候，那麽對於李承乾來說，或許隻要找到那個他身為凡人的極限，便是他不得不成仙的機緣。

漢鍾離腦子裏已經有了一些設想。

就比如，如果現在人間盛行瘟疫，李承乾必須要成仙，才能夠化解瘟疫……那麽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是否還會堅定自己不成仙的立場？

隻是這樣的法子有傷天和，漢鍾離也絕不會用人間生靈的性命來開玩笑。

但作為借鑒，還是可以的……隻要大方向明確好了，暗中做一些操作，還是有一定把握能夠促使李承乾主動成仙的。

之所以對李承乾用這樣的法子，其實也是李承乾這十多年間的治病救人，已經是積攢下了不小的功德……再加上他拜師李淳風，又清除了一身的紫微帝氣，修行正統玄門功法……於天庭來說，早就有成仙的資格了。

隻是他自己不願意成仙，所以才一直未曾歸位。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謝過了李淳風之後，漢鍾離便匆匆離開了太史局，準備先去尋到李承乾，然後就要想辦法將他引至一處即便是竭盡全力，亦無能為力之境地。

李承乾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師尊給“出賣”了，此前出了長安的李承乾，這一路就往南方去了……這漢鍾離，本著先引一個是一個的原則，也一路往南方追了過去。

……

漢鍾離才離開長安不久。

惴惴不安的張果老，則是從北俱蘆洲返回到了長安城……

大唐沒有接受他所代表的蝙蝠一族的投誠，但是卻依舊是給了他大唐子民的身份證明……並且在此前，貞觀帝已經是出手招攬。

張果老對於朝廷官場並沒有什麽興趣……他其實更喜歡修行。不過他還是接受了貞觀帝的招攬，成為了大唐學宮之中，諸子道家的的一位講經博士。

張果老畢竟是得到過老子指點的人物，在道家經典的理解上，也有著自己那一份獨特的理解。

雖然終南山才是道教的在大唐的聚集地，但大唐學宮之中匯聚諸子百家，其中便有人族道家學派……不過同終南山的道教，其實還是有些差別的。

在去上任之前，張果老是專程來見過了貞觀帝與三藏聖佛的。

“道長一個人回來……想必是那蝙蝠老祖，不肯來長安了。”貞觀帝說完這句話，就以自己的雙目直視著張果老。

張果老起初還能對視幾個呼吸，但時間一長，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壓迫力非常龐大的氣勢，正緩緩向自己的身軀席卷而來。

嘶——

張果老心中驚駭，如果這氣勢是從三藏聖佛聖佛的身上傳出來，他倒也不會如此驚駭……怕就怕在這氣勢源於貞觀帝李世民——已經有當年人族上古人王之氣象了。

假以時日，這位貞觀帝如果能再行突破，恐怕就連高坐九重天的玉帝……他那至尊之位都得晃**兩下。

李世民同齊天大聖可不一樣。

說那潑猴就是意氣用事，即便是大鬧天宮，也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似乎隻是為了鬧而鬧。

口中說著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這樣話，非要讓玉帝下台，自己來到這個三界至尊……但其實熟知大聖性格的人都知道，如果玉帝當年當真就把這三界至尊的位置，讓給大聖……那三界還不知道要亂成是什麽樣子。

而且，恐怕大聖在這個三界至尊的位置上，也坐不了多久……遲早還得去把玉帝請來。

等那個時候，玉帝究竟還想不想回天庭，那除了他自己，可就真沒人知道了。

大聖很可能隻是說說，不論是他的半分鍾熱度；還是自身在方麵的能力，其實都不足以支撐大聖成為天帝，掌控天庭。

但李世民就不一樣了，如果他再一次突破極限之後，且當真對天庭的天帝至尊之位感興趣……那麽身為紫微大帝的化身李世民，想要強行將這個位置從“不負責任”的玉帝手中奪過來，那也都是有所依據的。

麵對李世民的氣勢壓迫，見多識廣的張果老，還是很快就把自己的氣息與內心波瀾調整過來，這會兒算是勉強平穩住了心態，“貧道去蝙蝠洞請蝙蝠老祖入長安麵聖……但被其拒絕，他……他……”

三藏聖佛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但他還是想要一個完全不同的回複。

“他殺過人，也吃過人。”

張果老一咬牙，直接就將此事當著三藏聖佛的麵講了出來。

“阿彌陀佛。”

法海雙手合十，蝙蝠老祖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

三藏聖佛看似隻是念了一聲佛號，但一旁的貞觀帝以及正對麵的張果老，卻從中感受了非常濃厚的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