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與人道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個關係？
在這一刻，楊戩也一時陷入了恍惚之中。
這還是他執掌天規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離譜”的事情，不過……這一條律令，也僅僅還是在虛實之間閃爍，並沒有因此而被徹底清除。
但顯然已經是引起了楊戩的重點關注。
如果此事當真可行的話，那麽人族與天庭之間的關係，恐怕就不是如今這樣的局麵了。
畢竟就連玉帝都沒有影響“天規”的能力，他身為司法天神，也隻是在“天規”之中尋找的漏洞，來進行一些看似“合規”的操作。
可隨著貞觀大帝頒布這一條律令，似乎……一切的走向就開始變得不同了。
原本在灌江口的楊戩，第一時間啟程出發，他準備親自去一趟長安，並想要親自促成一段人妖之戀……看看此事，究竟是怎樣一個章程。
……
不隻是二郎真君楊戩，坐鎮大慈恩寺的法海，在聽聞自家皇兄跟天條對著幹，頒布了這一條律令之後，也是被驚駭到了的。
其實人妖禁止相戀，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雙方壽元與力量相差極大……再有一個，就是妖氣對於尋常人族的侵害，那也是不可逆轉的損傷。
尋常的人族，若是長時間跟那些不能夠控製自己妖氣的妖族朝夕相處，那麽他們的氣血一定是會受到虧損的……輕則影響自身身體健康，重則本就不多的壽元也會被削減。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即便是雙方真心相愛，其實也很難走到最後。
現實如此。
除卻青丘一族之外，即便是那些修行有成的妖族，也不能完全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青丘一族之所以特殊，是因為自身天賦神通，在行房之時，往往能夠達到雙修之功效，雙方互惠互利……人族非但不會氣血損耗，青丘一族反而是會以自己的元氣反哺人族。
此雙修正道，對於別的妖族來說，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青丘一族的狐狸卻是天生的本領。
隻是對於貞觀大帝頒布的這一條律令，法海提出了一個小小疑問。
“皇兄……為什麽隻準允妖族的女子嫁入人族？”
“我人族巾幗，豈侍妖蠻？”這是李世民的回答。
和親。
這雖然是一個王朝與外族交好的一個常用手段，且大唐開國之初……也是有幾位“公主”，承擔了這樣的使命，嫁給了外族的。
但不同的是，她並非是遠嫁，因為她們是嫁給了臣服於大唐，並且為大唐立下了功勳的外族將領。
好比九江公主駙馬執失思力，原本是東突厥執失部酋長，武德九年的時候，跟隨頡利可汗進攻長安，簽訂了渭水之盟。
後來李世民養精蓄銳，大唐軍民更是上下一心，終於在貞觀三年十一月，向突厥發兵……頡利可汗兵敗，便派執失思力作為特使，到長安向唐太宗謝罪請降，表示願舉國內附。
但被李靖識破他的詭計，直接揭破突厥實際上企圖待草青馬肥之時，再轉移到漠北，伺機東山再起的算計。
最終的結果就是頡利可汗的部隊遭唐軍全殲，他本人在逃亡的路上被俘，而這位執失思力，反而是在東突厥滅亡之後，被李世民任命為了左領軍衛將軍。
主要也是李世民看中他在突厥內部的威望，李世民想要用他安撫突厥民眾的同時，也能夠順勢招降渾、斛薩等部族……從此，執失思力便逐漸受到了李世民的賞識，在他隨軍立下諸多功勞，如隨同李靖討伐吐穀渾、隨同侯君集進擊吐蕃、滅高昌國……期間李世民將自己的妹妹九江公主嫁給他為妻，受封為安國公。
這自然不能算是和親，隻能說九江公主是大唐第一位嫁給異族的公主。
而這位執失思力將軍，如今依舊活躍在大唐軍中，此前還隨同薛仁貴滅高句麗、滅吐蕃、滅烏斯藏國……可謂是在歸降大唐之後，直接就開啟了自己事業的第二春。
如今的執失思力，根本已經不把自己當突厥人了，自己就是唐人！
除了這位執失思力將軍之外，定襄公主的駙馬薛國公阿史那忠以及臨洮縣主的郡馬涼國公契苾何力，都是外族歸降了大唐的將領。
這幾位外族將軍與公主、縣主，法海還是有一些了解的，同自己那個世界的曆史，並沒有什麽出入。
但往後的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因為這個世界的大唐，並沒有文成公主和親一事，且原本應該同文成公主同年被嫁去吐穀渾的弘化公主，也並沒有被送去和親。
曆史的走向，總是會出現一些岔路，但法海認為李世民的決策，並沒有什麽差錯。
何況，現在的李世民，早已經一統南洲……南洲現在就隻有大唐一個國家，大唐的公主，自然也就不需要外嫁和親。
雖然嫁給為大唐立過功的將領們，亦或是那些國公家的公子們，也算是有一定國朝因素，但總歸是要比遠嫁外族和親的好。
李世民仿佛福至心靈一般，忽然向三藏法師說道：“從今往後，我大唐，不割地，不賠款，不和親。”
而就在這個瞬間，法海似乎感覺到天道深處，有什麽東西莫名震動了一下。
正向長安趕過來的二郎神，也在這一刻停了停自己的身形，眉心處的天眼綻放神光，直入九霄之上……
正在瑤池之中飲酒的玉帝，則是看向了一旁的王母娘娘，笑道：“有趣，有趣，這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大唐正在一步一步的進化，尤其是在人道氣運前所未有的凝聚之下，大唐的人族，更是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別的不說，就說人族之中的頂尖戰力，已經完全不在東西二洲的仙佛之下。
這一尊龐然大物，在經曆過天子時代的逐漸沒落之後，終於要在今日，重現上古人王的光輝了麽？
王母娘娘對於人族的事情，其實並不怎麽上心。
對於她來說，人族的興衰，甚至跟她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而且，在經過了玉帝多次反複無常的變化之後，王母娘娘也陷入了迷茫之中……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始終不願意同自己交心的玉帝，總是瞞著自己在私下裏做出許多部署。
別說自己事先不知道，就算是事情已經發生在了眼前，那也多是一頭霧水，完全不明所以。
按說夫妻同心一體，可王母娘娘總覺自己同玉帝，已經是若即若離。
若非雙方因為身份，還維持著這個表麵關係……玉帝很可能都懶得同自己見麵說話。
這樣的情緒本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身上，身為瑤池金母，執掌三界女仙……她才是應該不被七情六欲所左右的表率，但事到己身才知道，很多看似簡單能夠說出口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絕非那麽容易容易就能做到。
反而是玉帝，這些日子裏看起來，愈發的“清心寡欲”了。
……
二郎真君也算是李世民的老熟人。
他們兩個相識雖然是通過三藏法師，但英雄之間，總是會惺惺相惜。
而且在察覺到二郎真君來到長安時，薛仁貴也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大慈恩寺……也就是王玄策又跑去了東洲，否則此番小聚，他也是少不了的。
“真君，久違了。”
“陛下、聖佛、元帥……”
雙方打過了招呼，便各自入座，在場的都是自己人，也沒有什麽拘謹之處，李世民便開門見山的問道：“真君忽然到訪，可是有什麽要事？”
二郎神便將“天規”上的變化直接告知了眾人。
這……
此等變故，可不在李世民的預料之中。
即便是法海也沒有想到，皇兄李世民的一道詔書，竟然已經能夠到了影響天道的地步。
薛仁貴對這方麵的事情，了得的不算多，也並不是太感興趣，但也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麽……原本還稍有些放鬆的身形，瞬間就挺拔了幾分。
李世民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因為他需要確定二郎真君的立場，“那麽真君的意思是……”
楊戩也不隱瞞，直接就向李世民表明：“我希望可以借助這個機會，促成一些人妖相戀的案例，用以對天規的試探與研究。”
或許是怕李世民有什麽顧慮，楊戩更是做出了保證，“陛下盡管放心，有我在……隻要是他們雙方是真心相愛，即便是犯了天條，我也能護得住他們……可反之，若妖族隻是想要以此獲得大唐的戶籍，那麽……”
這下不等楊戩說話，李世民直接冷哼一聲，“若是她們不是真心，是來欺騙我大唐子民的感情，那就別怪朕辣手摧花。”
一旁的法海雙手合十，假裝沒有聽到皇兄說的話……
但李世民顯然不想讓他置身事外，直接就“禍水東引”，“朕定派人擒下妖女，將之送到大慈恩寺來，感受佛法教誨……若是依舊執迷不悟，不思悔改……”
李世民一邊兒說話，一邊兒就把目光放在了禦弟的身上。
法海見狀也隻好表態，“凡入我寺之妖魔，自然是可渡者渡之，當度者度之。”
這兩個字雖然讀音相同，不過在場的眾人，還是都非常清楚的了解到了其中的含義。
畢竟三藏法師此前西行的這一路上，便是遵循這一條準則來降妖伏魔的。
一個是渡人上岸得見福報；一個是超度神魂歸於三界……同音不同字，其義也是天差地別。
法海是見過人妖之戀的，但他並不清楚，那究竟是是否算是真愛……不可否認，白素貞是愛上了許仙的，否則最後也不會動了真情，流下眼淚，還生下一個人族孩子。
但許仙……法海並不能確定，他對白素貞的感情，是否真的無懈可擊。
畢竟，許仙也並沒有經受住小青的**，若非白素貞及時出現，他兩個恐怕就做成苟且之事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就連自己同小青打賭時都輸得一敗塗地，許仙抵抗不住小青的**，那還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以至於，法海自己都不確定，自己當年如此針對許仙，非要將他強行剃度送入佛門，是否跟此事也有關係。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然就是要來點幹貨了，原本一直看戲的薛仁貴忽然說道：“真君既然有此提議，可是已經有了人選？”
此言一出，李世民與法海自然也就齊齊看向了二郎真君。
“也是恰逢其會。”楊戩開口笑道，“想必諸位對於八仙歸位之事並不陌生。”
三人點點頭。
八仙歸位的事情，在修行界並非是什麽秘密，甚至就連八仙候選人的名單，都已經在暗中流傳了出來。
法海自然不必多說；有李淳風與袁天罡在，李世民能夠知道的消息也絕對不少；至於薛仁貴……也就隻能說是對此事不陌生了，顯然不如聖佛與陛下了解的內幕多。
“大唐學宮首席弟子呂岩呂洞賓，便是八仙之一。”楊戩也不賣關子，“而他的前世乃是三界有名的大仙——東華帝君，且同天庭的牡丹仙子，糾有一段孽緣。”
“在東華帝君轉世下界成為呂洞賓之後，牡丹仙子也私入輪回，想要同東華帝君達成這下界的一世姻緣。”
“阿彌陀佛。”法海念了一聲佛號，“若是這般說來，莫非這位牡丹仙子，沒有轉世為人，而是轉世成了妖？”
“是也不是。”
“哦？”法海稍稍側目，“莫非這裏麵，還有什麽隱情？”
“牡丹仙子其實是轉世成人了的，但因為幼年時家境中落，流落青樓之中，偶然養了一株花妖……這花妖當年在人間作惡，被東華帝君一劍重傷，而後燃燒精血逃遁……從此便在人間銷聲匿跡。原來是傷了本源，潛藏在青樓之中吸食那些賓客的陽氣，用來恢複自身元氣。”
“而後，在牡丹仙子的轉世身來到這青樓，因其身上的元神仙靈之氣對花妖極具**，便被這花妖暗中惦記……故而花妖便潛入牡丹仙子轉世身的房間之中，化作原形，靜靜等待時機，想要奪取牡丹仙子轉世身的元神，吸收她身上的仙靈之氣，一舉恢複功力……甚至可以就此成仙，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