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天池巫女來說，其實她並不願意去招惹豬悟能。

並非是怕了豬悟能，而是忌憚豬悟能身後的大慈恩寺，或者更明確的說，是在畏懼三藏聖如來。

以她自身的所作所為，其實對於這一天，她已經算是有所預料了……但自從三藏法師在長安自證如來之後，便也隻是去了一趟北俱蘆洲，一直沒有外出的跡象，且在大唐境內行降妖除魔之事的，都歸在玄甲軍與不良人的手中，這就導致包括她在內的很多妖魔，心存僥幸。

畢竟在麵對不同的對手之時，帶給他們的壓力，那也是不相同的。

就拿天池巫女來說，即便是薛仁貴與袁天罡親自到場，她也有自信能夠周旋一二……尤其是在麵對袁天罡的時候，大不了自己就此歸順大唐……自己的先祖玄冥大神都曾經是作為顓頊大帝的輔臣名揚三界，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後輩，效力於“準人王”李世民，也未嚐不可。

如果對方當真能夠成就“證道人王”的壯舉，那麽自己說不定也會跟著青史留名，傳為一段佳話。

尤其是在前些時候，袁天罡來到長白山隻是教訓了一下五大仙家，並沒有登門來尋自己時……這就給了她一個錯覺。

她會認為這是袁天罡招攬欲要自己的一個信號，收拾五大仙家，恐怕一來是敲山震虎；二則，是袁天罡也沒有把握正麵擊敗自己。

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讓自己主動投誠。

這就給了天池巫女一個錯覺，認為長白山的事情，是會由不良人這方麵來負責，並不會引來大慈恩寺的的三藏法師。

通常來說，在大唐的幾個有能力對付這些妖魔精怪之事的機構，相互之間是有這樣一個的默契的。

一般來說，似長白山這樣的，由袁天罡率先出手的地界，似玄甲軍、大唐學宮、終南山道盟乃至是以大慈恩寺為首的佛門勢力，基本上就不再會去主動涉及其中。

既然天池巫女也想要投靠大唐，但她卻始終裝作無動於衷的樣子，無非就是想要待價而沽……隻是袁天罡沒有等來，卻等來了一個豬悟能。

不得不說，有些事情它就是這麽巧。

作為不良帥的袁天罡，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整個大唐最忙的人，不論是統籌整個不良人的運轉，還是處理大唐境內的妖魔山精，就算不能每件事情都親力親為，那也一定是要親自過問的。

責任心。

這其實才是李世民最看重他的品質。

但李淳風會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袁天罡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超出了責任心的範疇，而是“掌控欲”。

對此李世民並不在意，隻要自己在一天，袁天罡的掌控欲，便隻能是責任心，且轉化為極高的辦事效率，這是好事兒。

有這樣能幹且忠心的屬下，李世民當然是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對袁天罡心生忌憚呢？

李世民信奉一句話，越是一個卓越偉大的帝王，那麽他的麾下便不缺有能力的文臣武將，乃至如今的“修行者”。

即便是一個奸佞之臣，李世民也用自己的辦法，讓對方在最合適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而且這種人，李世民用起來是最沒有什麽心理的負擔……而這些奸佞之輩，在李世民麾下，也得是小心翼翼過活，因為一旦觸及到李世民的底線，亦或是自己對於李世民來說沒有了應有的作用，那麽他們絲毫不懷疑這位英明的陛下，會毫不留情的將他們一腳踹開。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對於那些有能力，但本性奸劣之臣，李世民也感到非常的可惜……他們自己管不好自己，那李世民不介意替他們管。

腦袋上懸著一柄天子劍，他們也隻好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收斂起來。

如果是以往，他們還能扮作是大奸似忠的模樣來蠱惑帝王，但自從曾子傳下浩然正氣之後……便裝不了一點了，因為浩然正氣，不會認可他們的內心。

如果強求，那將會受到浩然正氣的反噬。

因此對於如今的帝王來說，辨別忠奸的一個最好的方式，便是看對方是否能夠修成“浩然正氣”。

當然，話也不能說得這般絕對。

畢竟也有很大一部分的文人，他們求學修心，並非是為了效忠某一國或者是某一君……他們意在萬民、立心天地、謀萬世太平……同樣能夠獲得浩然正氣的認可。

而這樣人物，即便是不效忠於大唐，那李世民見了也得是以禮相待。

同樣，也有很多並沒有得到浩然正氣認可的大臣，對大唐之忠心，那也是日月可鑒的。

就好比李淳風與袁天罡一樣，他們兩個出身道家，但對於儒教經典，也有自己獨到的理解，但能說他們兩個沒有領悟浩然正氣，就懷疑他們對大唐的忠誠麽？

兩者可以互為佐證，但絕非是判定對方成份的依據。為君王者，識人用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一套的考量。

對於袁天罡來說，長白山顯然並非是迫在眉睫之事，不想去驚動天池巫女，除了摸不準對方的底細之外，另一外方麵是他手頭上的事情也有點多，既然這天池巫女眼下就守著天池這一畝三分地，並沒有過多的驚擾到長白山一帶的百姓，那麽袁天罡也不願意節外生枝。

不論是真君神殿，還是不良人……事情都是要一件一件的做，如果事情堆積到一起，事趕事的話，那無疑是會影響到辦事效率的，而這一點……楊戩不能接受，袁天罡同樣如此。

從這一點上來說，其實他們兩個的辦事方式，還是有些相似的，注重效率的同時，還要力求把事情辦的完美。

這也是為什麽玉帝與李世民，分別對他們二人委以重任的原因之一。

其實天池巫女怎麽想，袁天罡並不在意……甚至於說，如果天池巫女一直保持沉默的話，說不定袁天罡都會將她拋之腦後。

至於說主動上門招攬她，那是萬萬不可能的，袁天罡還沒有這個閑心。

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的不良人，早就成了規模，已經不是最開始的時候，需要袁天罡到處去拉人入夥兒了。

尤其是“天池巫女”這樣，並不算識時務，且也很難完全掌控的“巫師”，在袁天罡這裏的優先級，其實都能排在倒數。

反而是類似五大仙家這樣的族群，才最受袁天罡的青睞，畢竟一個組織機構，先要保持一貫的活力，那就必須要有源源不斷的年輕血液補充進來，否則大家都學會“和光同塵”，時間一長難免就會變成一潭死水。

不良人如此，大唐朝廷更是如此。

李世民將“培育人才”定為一項基本國策，可見他也是非常敏銳的把握住了這一點，因此“大唐學宮”應運而生。

李世民甚至同三藏法師說過，即便有一天大唐亡了，那麽大唐學宮，也一定會傳承下去……不過想必那個時候，大唐學宮的名字，就要改一改了。

法海也是深以為然。

悟能禪師來到長白山的事情，袁天罡在第一時間便已經知道了，但凡是袁天罡所過之處，那一定是會留下不良人的暗樁的，並且以此作為發展不良人分部的基石。

如今不良人在長白山一帶的勢力雖然還非常薄弱，但傳遞消息這樣最基本的職能，那都是要最先完善的任務。

對此，袁天罡指示不良人保持靜默，除非是悟能禪師在長白山之中遇險，否則不必幹涉對方在長白山的行為。

話是如此，但袁天罡並沒有為悟能禪師的安危而擔憂，他反而已經替天池巫女默哀了三個呼吸。

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袁天罡作為李世民的近臣，且身為道家人宗一脈的傳人，還是經常能夠同三藏聖佛的幾個打到交道的。

都是修行中人，再加上他的叔叔袁守誠，同小白龍的姑父涇河龍王，還有過一段往事。

雙方最開始的時候，關係其實也算不上太好……也就是三藏師徒通情達理，知道涇河龍王一事，其實也怨不到袁守誠身上，故而並沒有對袁天罡太過為難。

雙方論道一場，亦或者說是較量過之後，此事便算是揭過了。

同樣，這也讓袁天罡真正見識到了三藏師徒的實力，知道隻要三藏聖如來在一天，得到了這位真佛支持的李世民，那他的“人王”野望，便絕非是鏡花水月。

袁天罡出身道家，但幹的還都是人事兒，並非大眾所知的道門，那麽超然物外……他在認清楚了這個事實之後，便當即做出了決斷，那就是要傾盡自己一生之力，協助李世民達成所願。

而自己或許也能夠以此輔佐人王登基的功業，達成自身之道途，從而振興人宗，成為道家主流，也未可知。

其實，也還是為了道統。

但這對於一個道家弟子來說，那就是最正常不過的頭等大事，李世民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才對袁天罡如此放心，他們君臣兩個，注定了是相輔相成，互相成就。

不開玩笑的說，如果有一天自己疲累了，不想在通往人王的這路上走下去了……那第一個接受不了的，一定是袁天罡，即便是袁天罡因此而黑化入魔，李世民也不會覺著有絲毫意外。

而李世民自然也不會辜負了這些臣子。

天池巫女當然不知道袁天罡對於長白山之事的態度，但她也沒有再過多的糾結這件事情。

畢竟袁天罡早就離開長白山了，並且還沒有同自己接觸的意向，如今她已經是不得不去麵對這個來自大慈恩寺，三藏聖佛門下的二弟子，豬悟能了。

天池巫女的內心，絕非她現在表現出來的這般平靜，她在思索破局之法。

說她不後悔當時沒有選擇主動向袁天罡示好，那也是假的……哪怕當時沒有敲定，雙方隻是見了個麵，談了個大概，她這會兒見了豬悟能也有話可說。

可偏偏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導致事情的走向，已經徹底走向了另外一個分叉路口。

黑蛟的情緒已經有些穩定不住了，即便是有天池巫女壓著，但天生一根筋的黑蛟，顯然是有點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無畏之心在身上的。

否則，他也說不出要去幹掉豬八戒的話來。

幹掉豬八戒，這顯然是不現實的事情，就連天池巫女自己都沒有把握能夠得手。

天池巫女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苦思無果的情況下，她向著弘陽子又問了一句，“他是如何將你擊殺的？”

弘陽子早就想好怎麽回答了，聽到天池巫女詢問，他當即就表現出一副極其憤恨的模樣，“貧道中了那豬八戒的算計！”

“哼！”

說著弘陽子還怒哼了一聲，“如果不是豬妖偷襲貧道，貧道也不會在三招之內就命喪他手。”

“三招！”

這下子連黑蛟都精神了一下，正如弘陽子知道黑蛟的能耐，這弘陽子的道行，黒蛟也略知一二……平心而論，別說是自己了，就算是主人出手，也不可能在三招之內，就把弘陽子結果了啊。

黑蛟以自己與主人為參照，看向弘陽子的眼神之中，便帶上了幾分審視……他認為弘陽子在誇大其詞，他不相信那個豬悟能會有這樣的實力。

對於黑蛟的目光，弘陽子選擇性的忽視掉……這家夥腦袋顯然不太靈光，若是跟他起了爭執，那倒黴的一定是自己。

因為自己肯定說服不了他，反而會把他惹急了，換來一頓拳頭。

這裏是有個聰明人的，隻要對方信了，就足夠了。

“偷襲？”都是喂到嘴邊兒的提示，天池巫女當然不會忽視，“他如何偷襲你？”

其實不止是黑蛟，因為信息不對等的緣故，其實天池巫女並不知道三藏師徒真正的實力如何，在她的預估之中，三藏聖佛與孫悟空那是要在自己之上的，但剩下的三個弟子……她還真不覺著對方有多大的能耐，尤其是這個豬八戒。

“他先是敲響了貧道的府門，說是路過的僧人，想要借宿一晚，討些齋飯……然後趁貧道開門的時候，突下殺手，貧道一時沒有防備，中了他的暗算……”

“可惡！”

一旁的黑龍聽了這話，當即就怒聲道：“好一個卑鄙無恥的和尚！”

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