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燃看了幾天法律相關書籍, 在論壇上又接了幾單生意,再加上薛蓉那邊的活,她這幾天忙得腳朝天。
12月中旬, 計算機學院開始陸陸續續放假了, 其他的同學都已經找到了實習單位,有的甚至提前離校。
還有一小部分人想著不久就要分道揚鑣,趁著還在學校的日子,拉幫結派地出去吃喝玩樂,好似進入屠宰場前的狂歡。
蘇燃本不想加入這種無聊的事情,她本人對於出門吃飯去娛樂場所實在沒什麽興趣,奈何樊翹翹喜歡湊熱鬧,她自己又不想一個人去,就扯了蘇燃磨了好久。
蘇燃答應去的飯局, 很多人也都是熟悉的, 不是班裏的同學就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夜晚的大學城, 排除靜謐的校園, 不遠處就是美食一條街,裏間燈紅酒綠,觥籌交錯, 仿佛人一走出象牙塔就能浸入這紅塵中,染得滿身顏色。
蘇燃坐在圓桌上, 禮貌性地吃飯完就開始看手機上的資料,一邊打字跟顧愷之核對畢設的細節。
其實這種畢設對蘇燃來說是很快就能搞定,但顧愷之最近似乎很忙,拖慢了整個進度。鑒於這是自己的第一個顧客,蘇燃沒好意思發作,今天好不容易兩人都有空, 可得把正事兒處理幹淨。
“誒,蘇燃你這聊天對象是顧愷之啊?”坐在蘇燃身邊的女生濃妝豔抹,渾身的打扮十分成熟,知道的說她是出來吃飯,不知道還以為是混夜店的。
蘇燃不認識她,但從她譏誚的目光和語氣之中,她還是能察覺對方不喜歡她。
本來這也沒什麽,可這女生說話捏尖,幾乎吸引了整張桌的人。聊著畢業夢想的人們對於臨走前的八卦自然不會放過。
“顧愷之?政法係那個男神?”
“蘇燃,你們不會是在偷偷談戀愛吧?”
“我去活久見啊,我以為蘇燃是千年鐵樹從來不開花的,原來你這是悶聲發大財。”
“什麽時候勾搭上的?”
“哎!你們怎麽說話呢?”樊翹翹打抱不平,“蘇燃最近在接畢設,是顧愷之主動找的她,跟蘇燃沒關係,你們別胡說!”
“哦~”有人起哄,“是主動的啊!”
“沒想到顧愷之喜歡這種類型的。”
濃妝女生捏酸:“顧愷之這幾年連個緋聞都沒有,你別是找了機會跟他套近乎吧?”
蘇燃皺眉。對於跟顧愷之綁定在一起成為談資,她並沒有覺得有多榮幸,這對雙方的名聲都不好。
蘇燃把手機往桌上一攤:“我和顧愷之是工作關係,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看我的聊天記錄。”
“唉,我們沒這個意思!”
“再說了,就算談戀愛也沒什麽。”
濃妝女笑笑:“現在撇清關係做什麽?我倒是信你,就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微信,買的吧?再說了,顧愷之的眼光不會這麽差。”
“曾豔,少說幾句吧!”
蘇燃怒極反笑:“那,萬一他眼瞎呢?”
濃妝女盯著蘇燃,鮮紅的指甲握著酒杯,跟能捏碎似的。
蘇燃挑眉:“我把顧愷之的號碼給你,你要不要加個試試?”
她又不是沒試過,問題是人家理她嗎?!
眼瞧著兩人之間氣氛尷尬,樊翹翹急得直拍腦門,最後一招尿遁把蘇燃拉出了包間。
蘇燃:“做我旁邊那女的誰啊?”
樊翹翹:“唉,隔壁信息工程的曾豔,喜歡顧愷之四年了,四年沒追到,你說慘不慘!”
“是挺慘的。”蘇燃點頭,卻在想,她想了薛崢可是有七年了。
樊翹翹又道歉:“這把我沒考慮,知道你最近在給顧愷之代寫作業,沒提前跟他們說,讓你們兩坐一塊了!害,這事兒還得怪我。”
“沒事,我不在意。”
樊翹翹:“待會他們去唱K,我們一起去?”
“不去。”
樊翹翹衝著蘇燃眨眨眼。
蘇燃突然笑了:“行,去吧。”
樊翹翹目光閃閃發光:“是什麽讓你這麽快做了相反的決定,是因為可愛的我嗎?”
“不是。”蘇燃挑眉,“突然覺得膈應一下那個曾豔好像還挺好玩的。”
樊翹翹:“……”你是魔鬼吧?
一群快要步入社會的青年,吃完飯去唱歌地方也不會太遠,大學城的練歌房物美價廉,酒水也沒有外間那麽貴,瞅準了顧客都是附近沒啥錢的學生黨。
當然,也有豪華包間的那種,比較高檔的,都是給學生裏的富二代充麵子的。
KTV的豪華包廂裏,薛錚灌了一口酒,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薛錚,畢業這麽久了,我還是第一次看你參加同學會。”
眯眼,男人扯了扯領口,有些刻意地:“不歡迎嗎?”
“怎麽會,這不幾年沒怎麽看你了。”
有女生問:“薛錚,你畢業後沒去當律師呀,去做什麽了呀?”
“唉,你們女生不關注電競吧?我們薛錚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戰隊教練呢!年年上電視的那種。”
“是嗎?”
“可不呢,喂,薛錚,你ND戰隊還行吧?”
不過是想找個喝酒的地方,旁邊的人怎麽這麽聒噪?
薛錚沒說話,隻是喝酒,裴長蘇梳個大背頭,一身名牌坐旁邊,有點那麽紈絝子弟的味道,此刻按了按太陽穴,忍不住幫腔:“沒事,你別理他了,他最近煩得很,就最近剛剛搞到融資,日子好過點兒而已。”
ND戰隊資金短缺也不是什麽秘密。
“哦,有事兒說話,哥們還有點錢。”
“就是就是。”畢業都七八年了,南華的學子總能在各行各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說這種話不是客氣,他們自己是有點錢,更何況看著往日風光霽月的人物現在過得不怎麽樣,作為老百姓難免就跟著大方起來。
薛錚酒意上頭,側臉有些熱,**不羈地笑,隻是笑而已。
因為前期合作過,裴長蘇看薛錚笑的時候,難免就品出了那麽點壯誌難酬的勁兒。
“對了,待會孟良還會來。”
“誰啊?”
“新聞係的學弟。”
正說著,門開了。薛錚瞥了眼,映入眼簾的孟良,跟他印象中那個新聞係的小學弟形象重合了,兩人當時在校晚會上有過交集,所以他認得。
孟良進來,後麵還跟著個人。美女,長得漂亮,氣質也高貴,隻是出現在這裏就有點不妥了。
宋引詞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薛錚。
她在山海市剛剛落腳,她作為公司代表出席接受采訪,沒想到采訪她的會是孟良。孟良說晚上有個同學會,有很多以前認識的人,問她去不去。宋引詞剛回國,一時興趣才過來看看。
氣氛莫名尷尬,薛錚卻道:“怎麽不唱了?”
拿話筒唱《光輝歲月》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音樂繼續,一個女生招呼打圓場:“宋引詞來這邊坐吧。”
宋引詞笑笑,落落大方地坐在薛錚旁邊,她沒看他,仿佛兩人真的不認識。
有人喝醉了,開始說話:“宋引詞,你當年在我們學校可是風雲人物啊!你跟薛錚那可是,你們婚禮我還去了呢!嗝,那天我記得,他們說新娘找不到了,我說怎麽可能呢,後來你不是還來了嗎,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分手了,世事無常……”
“別說了!”
裴長蘇拎著那人往外跑:“你喝多了,上個廁所吧?”
那人眨眼:“啊,我不想上廁所,別拉我,裴長蘇你怎麽兩個腦袋……”
宋引詞有些尷尬,聽得那人說話卻是雲裏霧裏。她當年逃婚卻是沒錯,她已經做好了被這群朋友指責的準備了,可這些天遇到哪些過去的朋友,她說起自己和薛錚的事兒,這些人的反應竟然很奇怪。
他們不是驚訝兩人竟然分手很久了,就是在驚訝他們竟然沒有去領結婚證,明明婚禮都參加了。
當年,宋引詞對婚姻其實有點抗拒,又怕薛錚生氣,所以她才會退一步,答應他先舉辦婚禮。
至於結婚證,她現在倒是想跟他領了,可他願意嗎?
不過也有很多的疑點,所謂的婚禮完成又是怎麽回事?
宋引詞看著旁邊一杯接一杯把喝酒當成享受的薛錚,她有點想不通麵前這個男人究竟是怎麽騙過了所有人的?
不過不管是哪個原因,他總不可能隨便找到一個新娘吧?任何遮掩的初衷不就是為了完美她和他的戀愛關係嗎?
宋引詞心裏有了那麽一絲甜,不易察覺的。原本她就懷疑薛錚對她舊情難忘,這下更加肯定了。上次對她說了那麽冷情的話不過就是想把這些年的痛苦報複給她,她受了,原諒他還不行嗎?
宋引詞美滋滋的,麵上卻保持高冷和客套,誰跟她說句話她都會禮貌回應,甚至旁人都覺得宋引詞的脾氣逗比以前好多了。
這個局是裴長蘇和另一個人攢的,薛錚給了麵子沒有抬腳就走,但也沒有多待太久。
他出門之後,宋引詞也跟著出來,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薛錚皺眉:“你跟著我做什麽?”
宋引詞早就沒有當年青春的嬌羞的柔軟,精致的麵龐上是歲月沉寂的篤定,胸有成竹般:“薛錚,我們和好吧。”
薛錚笑了,他本就長得好,此刻竟然染上了一絲妖冶,配上下巴上細碎的小胡茬,性感莫名。
“宋小姐哪裏來的自信?”
宋引詞許久沒見他這幅模樣,禁不住心頭微動,但依舊高貴矜持地擺弄手袋:“他們跟我說了,你當年並沒有取消婚禮,而是找了人代替我,阿錚,咱們就不能不鬧了,以後好好的,行嗎?”
薛錚好笑地看著她:“誰告訴你,我是找了個人代替你的?宋引詞,我覺得娶她比你強太多了。”
“我不信,你在騙我。我和你認識這麽久,你不可能遇見別的女人,更不可能喜歡上她!”
薛錚低頭靠在旁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兜裏,“也不是,你走之後,我在旁邊看到了一個姑娘,眉清目秀,明眸皓齒,最重要的是,我們一見鍾情。”
宋引詞笑了:“薛錚,你不去學編劇可惜了,編謊話技術我差點都信了。”
“你還是不信?”
“你叫我怎麽相信?”宋引詞覺得很荒謬,她都這麽低聲下氣了,薛錚竟然還要折磨一下她,開這種玩笑。
“你不信,她也在這裏,估計是跟著我來的。”
薛錚喝得表情有些迷離,給他英俊的樣貌加了那麽點魅惑之色,他勾唇看著不遠處站在走廊的女生,低聲,卻在吵雜的環境裏顯得異常清晰。
“蘇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