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柳清雪進站。
她提著行李箱,回頭看看那三個朝夕相處的姑娘,忽然鼻子就酸了。
樊翹翹已經哭得不行, 扒著薛蓉問“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句話是誰發明的, 薛蓉好不容易把腦殘翹的手扒開,自己說著話跟她吵嘴。而蘇燃依舊冷情,可看她的目光帶著點安慰。
她朝著眾人揮手,然後進站,在火車上找到自己位置坐下。
把手提袋放下,那裏麵是蘇燃她們給她的臨別禮物——樊翹翹的眼影盤,薛蓉做的針織小包包,還有蘇燃送她的一本關於法律的書籍。
蘇燃永遠知道她最需要什麽。
打開扉頁,裏麵夾著一封信。
信封裏是一張五月天的演唱會門票, 以及蘇燃的手書, 她的字永遠是最好看的——我不喜歡看演唱會, 也許你和顧愷之還有機會。不要丟掉大學四年的回憶。
柳清雪笑起來, 她抬頭望向窗外的風景,又一縷月光撒了進來。
*
南華的離校季與別的學校沒什麽不同。年輕的學弟學妹們還在校園裏嬉戲打鬧,煩惱著即將到來的期末考, 而完全不知道學姐和學長們已經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這座滯留四年的家園。
周六一早,樊翹翹也離開了學校, 不過她的實習單位就在山海市,要想見麵也是不算麻煩,不過分開之際一向淚腺發達的女孩總得哭個沒完沒了,蘇燃安慰半天才把她送走。
晚間,蘇燃也收拾好東西準備暫離。
她在電腦上打了最後一把LOL,同遊戲裏的好友“大鐵棍子捅主任璟”排了一把排位, 被對方幾乎吹出了彩虹屁。
沒錯,這個ID超長的同誌就是蘇燃她弟陸璟。她在加上他的那一刻才明白何酒說他ID很長是有多長了。
不過不得不說,自從蘇燃在螺旋網吧狠狠挫敗了夢夢的銳氣之後,她幾乎在ND戰隊一戰成名。
作為一個業餘的LOL選手,她能把這遊戲打成這樣,這是什麽水平?總而言之,幾乎讓ND戰隊的所有人刮目相看,本來以為蘇燃就是玩票入股,沒想到是有備而來。
尤其是陸璟和吳侃。
陸璟是處於對他姐的好奇心,而吳侃是單純的不服氣。兩人沒少跟蘇燃打排位,要不是訓練時間有規定,估計得抓著蘇燃賽一賽到底誰的mvp比較多。
蘇燃心裏明白得很,自己跟職業選手比撈不到半點好處,她打遊戲初期是為了陸璟,現在純粹是興趣。
拿上行李,蘇燃搭上了前往ND基地的公交車。
一路上,她都在認真思考到了ND基地之後要做什麽事,等真到了那裏,一切的準備都變得徒勞。
作為數據分析師,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大數據的規劃總結,全程跟蹤訓練。對於前者,身為南華計算機係高材生,任何數據在她眼裏就跟小孩搭積木一樣簡單,至於後者就有點困難了。
在觀摩過陸璟她們的訓練之後,她才明白這些20出頭的孩子到底有多累,有的時候賽場上的風光不過是他們長年累月刻苦訓練的結果。
半夜12點,陸璟她們還在打訓練賽,這次匹配的是韓服選手。韓服,算是全球高手雲集之地,曆年來,很多場的世界冠軍都是來自韓國隊。中國的隊伍開始在世界舞台上發光還是近幾年的事情。
訓練室很安靜,隻有敲擊鍵盤的啪啪聲,很有節奏,間接使得人昏昏欲睡。
蘇燃耷拉著腦袋,有何無精打采,她一向睡得比較早,熬一下夜就有些吃不消。
於誠從身後走來:“要不要喝杯咖啡?”
她擺手,表示自己還行。
“你先上去休息。”原本盯著幾個隊員遊戲畫麵的薛錚對她道。
“沒事,我可以。”她一向要強,尤其第一次進ND基地,怎麽也得好好工作。
薛錚蹙眉:“熬夜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不希望你第二天還起不來。”
這話說地有點毒舌了。
於誠忙打圓場:“就是啊,熬夜得慢慢來,形成習慣就好了。”
蘇燃明白,也沒強撐,慢悠悠地上樓去了自己的房間。
於誠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有些狐疑地盯著薛錚看:“錚哥,你還記得上個數據分析師第一天來被你要求通宵的事兒嗎?你對蘇燃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她是ND戰隊的資助人,要是她累到了,你對得起她給我們的錢嗎?”薛錚抱胸,一本正經地說。
於誠覺得很有道理無法反駁,又道:“錚哥你去哪兒?”
薛錚:“我去喝口水,你先看一下,明天下午要複盤的。”
“哦。”
回到宿舍的蘇燃卻沒有立馬睡覺,她打開遊戲想看看Snow在不在。
關於技術進步的問題,還有一點,蘇燃不得不承認,冥冥之中,Snow對自己的引導也起了很大作用。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Snow對她來說,也算是個半個師父了。以前自己對Snow有偏見,聽何酒說陸璟特別喜歡看Snow直播就對她有敵意,可是相處久了,她才發現,Snow人還挺不錯的。
哪怕蘇燃就是個陌生人,她似乎也願意指點自己的一二。
慢慢地,蘇燃有點把Snow當閨蜜了,確切說是遊戲閨蜜。
而且對方好像也是這麽想的,最近與她打排位的次數越來越多,甚至偶爾還會開始閑聊,比如最近去了哪兒玩,吃了什麽好吃的,喜歡哪個戰隊。
蘇燃不疑有他,一一應答,就像跟好朋友交流心得一樣。
不過對於Snow,蘇燃也很好奇。印象中的她應該是個特別高冷,生人勿進的女神吧?
遊戲登錄上去,Snow果然在線。蘇燃有些想找她說話。
surun:還沒睡?
Snow:嗯,到了新的工作環境還適應嗎?
surun:挺好的。就是不太能熬夜,不過我相信過一段時間我應該可以。
Snow:電競產業是一項需要**的工作,隻要持之以恒就一定能做好。
surun:謝謝,我會的。
有好多東西想說,蘇燃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突然想知道這麽嚴肅的Snow不為人知的一麵,她決定拋磚引玉。
surun:我們算朋友嗎?
Snow:嗯。
surun:那我們交換秘密吧。
Snow:?
surun:不能交換秘密的朋友還算朋友嗎?
這點是蘇燃跟薛蓉學的。
電腦對麵的“Snow”啞然失笑,在沉默片刻後,從容打字。
Snow:我曾經被人拋棄過。
surun:女神也會被人拋棄?
Snow:我不是女神。
surun:謙虛了。那是那人有眼無珠,你能說出來是已經放下了吧?
Snow:她曾經來見過我,我以為我會很生氣,可沒有,我看見她就像陌生人,那種心痛的感覺也沒有了。
她?
蘇燃的大腦快速運轉,總覺得信息量巨大。根據偷看樊翹翹這麽多本言情小說的經驗告訴她,這故事估計很苦。
surun:摸摸。
這是蘇燃從樊翹翹那裏扒過來的新詞兒,表示安慰人的。
Snow:該你了。
我?蘇燃想了想。
surun:我喜歡過一個人,喜歡了七年。說來也巧了,我16歲剛遇見他時,他和你一樣,不過更慘的是,他是在自己的婚禮上被人逃婚了。
蘇燃說出自己的秘密,內心有些忐忑,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麵前剖析自己,有些怕,也不知道怕什麽。
Snow許久沒回話,蘇燃以為自己說的話傷害到了他。
surun:抱歉,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Snow:沒,為什麽喜歡他?
surun:以前我在雲城也是小太妹呢!學習也差,幾乎是老師眼中的壞孩子,但是後來家庭原因,我改變了很多。他跟我認識的人都不一樣,他像光,**不羈,像月,有著由內而外的冷意,用堅硬的外殼包裹自己,其實我知道那時他一定很傷心,他找我幫忙,我一點都沒有拒絕。甚至有點心疼他。
surun:我知道的,他跟我很像。而且因為那件事,我想要變成更好的自己。
Snow:其實有的人,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surun:什麽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
Snow:沒什麽。
與Snow聊了聊,蘇燃壓抑一天的心情都有些變好,稍微洗漱一下,她躺在**,似乎還能聽到訓練室傳來的噠噠鍵盤聲。
一夜無夢。
第二日,蘇燃醒得很早,她開始趕製自己的計劃之中的新鮮每天APP。
這是她帶到ND戰隊的研究課題,製作一個豐富類型的電競APP,以供提高隊員們對於對戰知識的積累和運用。
於誠一開始不太同意,畢竟玩手機會耽誤隊員的訓練,但蘇燃跟於誠薛錚討論之後,最終達成共識。
ND隊員們實戰訓練都在吃完晚飯之後進行,下午精神好的時候,會進行理論講解或者由薛錚進行複盤,所以這段時間被分配出了一小塊給蘇燃試行她的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