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夕陽的餘暉照射在薛錚的發頂,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金燦燦的,他微微揚眉的樣子讓蘇燃在一瞬間的恍惚後, 莫名清醒, 繼而臉上禁不住有些熱了。

她剛才下意識地說了什麽呀……

薛錚看她,神態平靜:“你說什麽?”

他看得她有些心虛,莫名的好像回到了7年前的那個上午,他也是這樣看著她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倔強心作祟,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是那個隻能配合他演出的小女孩了。

定了定神,蘇燃有些要強地抬頭,認真地幹脆破罐子破摔:“薛錚,我挺喜歡你的。”

說完之後, 好像又有點後悔, 蘇燃壓製心底的難堪, 繼續看薛錚的表情。

他突然笑了一下, 表情有那麽點玩味:“嗯,我也挺喜歡我自己的。”

蘇燃:“?”

“上車,回家吃飯。”

蘇燃愣在原地, 看著薛錚很自然地發動汽車,才慢吞吞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車子上路一路無話,好像剛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燃心裏沮喪地想,薛錚好像在逃避這個問題,那她是不是被拒絕了?

沒有戀愛經驗什麽的讓她覺得自己想個得不到回應的小孩,有些無助、弱小還可憐。

但是碰壁了就打算放棄了嗎?似乎又不是蘇燃自己的作風。

行車路線不是回基地的,蘇燃道:“去哪兒?”

薛錚:“突然忘記還有些東西沒有買。”

薛錚忘記買的東西還真不少, 鰱魚,酸菜還有一把子的辣椒。蘇燃其實挺喜歡吃辣的,就是基地為了隊員們的身體,並不經常吃辣,看到薛錚買辣椒,她還挺意外。

超市裏,手打魚丸在打折,蘇燃有點眼饞,眨眼的功夫,薛錚已經拿了一包下來,頭也不回的去結賬。

依舊,一路無話。

回到基地,薛錚去廚房,蘇燃直接上樓打算開兩局LOL換換心情。

於誠這邊正好接到了裴長蘇過來的報價,過來找薛錚商議:“這幾場我們的比賽打得不錯,好多商家跟長蘇溝通了,薛錚你……你在做什麽?你這是酸菜魚!?”

“嗯,有什麽事?”

於誠下巴都要掉了:“錚,你在中餐!”

“怎麽?”

“你知道不知道你上次做中餐是什麽時候?我們隊挺進全球總決賽的時候,那還是兩年前啊!難道最近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嗎?”於誠滿臉震驚,連談合作的正事兒都給忘了。

薛錚倒是不以為意:“是嗎?馬上就好,有事待會兒再說,先吃飯。”

“行吧。”麵對美食,於誠隻能先放下自己的好奇心。

薛錚不怎麽做中餐,但中餐水平卻不低,就這一道酸菜魚可見功力。

佐料不是超市現成的,都是自己配的,大蔥、生薑,酸菜、紅辣椒等。那條大鰱魚也是自己片,先用刀直接半側劈開,然後剃掉魚骨,用小刀片出薄薄的魚片。先把魚片焯一邊,在用魚骨熬湯,最後出鍋唯一,澆頭是熱油混了辣椒末、蒜泥和芝麻。

這道題菜一上桌,能把人香得鼻子都快掉了!吳侃和八戒迫不及待地伸筷子,生怕別人搶似的,但其實這條魚足夠大,蘇燃看薛錚挑魚的時候很專業,就現在這七八個人吃是絕對沒問題的。

等魚吃得差不多了,又上了一鍋子剩下魚湯煮的魚丸麵。

蘇燃有了下午的糟心事兒,直接化悲痛為食欲,也吃了不少。晚上訓練前,她把數據總結交給了於誠就上樓休息了。

至於為什麽不交給薛錚,她也不知道,就覺得現在看他有點尷尬,她還需要點時間緩緩才能更好地處理與薛崢相處的關係。

於誠心思活絡,早就發現兩人不對勁兒了,此刻拿著蘇燃的數據總結報告表止不住地誇起來:“你說著蘇燃不是學計算機的嗎?連數據都做的這麽漂亮,要不是人家隻是暫代,我都想把她留下來給我們當數據分析師了!可我想了想,人家好歹還是南華畢業的,總不能讓電競阻斷了人家的後路吧?”

這話薛崢不愛聽:“我也是南華畢業的。”

於誠也沒給麵子:“你不一樣,你這是拿電競當事業,人家能靠這個吃飯嗎?”

“你看我幹嘛?我說錯了嗎?雖然認識蘇燃時間不長,但我也知道她長得其實挺漂亮的吧?就是性格有點冷,也不是個愛麵子的,要是她真愛電競也絕不會去做主播,起碼不會做那種露麵掙錢的主播吧?”

“現在國內的行情,女孩子能打電競嗎?不能吧,你說她待在這裏能圖啥呢?還出了這麽多錢……”

薛錚眸中興味頗濃:圖我。

於誠看向薛錚:“……那肯定是為了他弟弟啊!”

薛錚輕笑出聲。

“她這天天跟我們大老爺們熬夜做數據的,按照你的標準肯定是不得行的,你太嚴格了。不過,蘇燃也算盡心盡力,你以後能不能對人家好一點?”

“好一點?”薛錚看於誠,挑眉,“我對她不好嗎?”

於誠回想了一下薛錚對女生的態度,坦白說,薛錚對蘇燃確實比其他女生要好很多,但蘇燃不是外人,是他們戰隊的人啊,那怎麽能一樣呢?因此,於誠很鄭重地說:“確實不咋地,不夠溫柔。”

薛錚扯了扯嘴角,點頭,目光掃了於誠一眼:“行,我對她再好一點就是了。”

於誠有些詫異薛錚竟然這麽好說話,遙想當年他讓薛錚跟別的戰隊教練出好關係時,他隻對自己說了兩個字——嗬嗬。

當然,也不排除薛錚的被這些年ND戰隊經曆的風波磨平了棱角。

於誠倒是很滿意薛錚這個狗脾氣終於能聽好人言了,其他的倒也沒多想。

這周積分賽於周六暫時告一段落,周日的比賽沒有ND,薛錚難得給大家放了半天假。

有了這半天假,也不知道要幹什麽,有人提議打遊戲。

八戒哭了:“太慘了,我們本來就是電競選手,就是休息了還隻能靠著打遊戲緩解壓力,上班和下班有什麽區別啊?”

吳侃已經打開手遊了:“別廢話,你到底玩不玩?”

八戒立馬擦幹眼淚,轉而掏出自己的手機,連帶梁旻一起坐在大客廳那張大沙發上閑適地三排:“哈,我國服第一安琪拉必將有姓名!”

陸璟沒這個心思,他現在想安安靜靜地看會兒電視,隨手打開了一個科教節目開始看起來。Sen就更簡單了,回房補覺是他在留言板上寫的唯一的願望。

中午薛錚就出門了,蘇燃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看搞笑視頻笑得整個人發抖的於誠,在寫了一會兒代碼後,抱著筆記本也回了房。

回房也不知道要幹嘛,她莫名其妙地打開電腦,也莫名其妙地把遊戲登錄了上去。

好友列表裏Snow不在線,蘇燃覺得有點無聊,忍不住找到Snow留給她的唯一聯係方式,並發了個信息過去。

surun:要打一局嗎?

……

南區一棟商務樓裏,薛錚正在跟裴長蘇確定和靈感技術的合作章程,關鍵的地方已經討論結束,此刻正進入最後確認階段。

收到信息的時候,薛錚抬了抬眼皮子,很果斷地道:“沒有其他問題就先這樣吧。”

“啊,靈感技術確實有一些不太清楚的地方……啊?”裴長蘇愣了愣,“過了?”

“不太清楚的地方都是法律條例上不規整,你是律師,應該能處理好的對吧?”

裴長蘇禁不住要腹誹:大哥!你在校成績比我好啊!而且在商業法上你比我懂得多啊!否則也不會叫你來商討!現在是想直接丟給我嗎?

“……行吧行吧!”裴長蘇覺得自己就是個勞碌命,看著薛錚起身,又問,“要回去了?這麽早!?”

薛錚環顧四周:“你這裏……”

裴長蘇僵了僵脖子,想起了以前剛布置辦公室的時候就被薛錚一張嘴吐槽得感覺人生失去了方向,他立馬道:“錚啊,我這就加了幾盆小木槿,挺好養的,這不是辦公室沒有生機,增加一點綠色嗎?還不至於破壞辦公區整體美感吧?”

“挺好的。”薛錚的目光在他口中的小木槿上停留了一瞬,繼而道,“你辦公室有沒有下過LOL的電腦?”

“啊……啊?啊!有的,有的有的。”裴長蘇過於震驚,等把電腦的位置告訴薛錚,他才回過味來。

以往談工作的時候,薛錚從來不會突然打斷他,這會兒竟然要去上遊戲?當然,他是電競圈ND戰隊的教練,遊戲對他來說也確實是工作,他可以看比賽、可以逛論壇,但絕對不會去玩遊戲。

因為,他已經玩得夠多了。

裴長蘇還記得他們上大學,那時,薛錚的成績特別好,幾乎年年拿獎學金,但他不是刻苦型的選手,他是個天才,記憶力驚人,感悟力也很強。他們的教授說過,法律不是死記硬背,還要發散思維,有的時候一個案子的取勝關鍵靠得都是腦子。

薛錚無疑是這群人裏的佼佼者,但是佼佼者也有放鬆的時候,他喜歡打遊戲,而且很厲害。

那一年校級聯賽,他自己組建了戰隊去參加,最後帶著隊伍奪得了冠軍。但好景不長,宋引詞那時是他女朋友,她不喜歡他打遊戲。

為了遷就女朋友,薛錚一度放棄過很多,就連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朋友都離開了他,可換來的確實更多的失望。

裴長蘇其實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麽宋引詞要逃婚?薛錚的條件哪怕是放在山海市,都是很好的。

況且,薛錚還帶她回雲城舉行的婚禮。不知道哪個歌手的歌裏寫過,雲城是夢開始的地方。

老實說,認識薛錚這麽多年,裴長蘇才發現,他這個人也是很有儀式感的。

後來,裴長蘇從一個常年混夜店的女孩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女孩子還年輕,自然不肯就這麽選擇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才二十三歲,你突然就要結婚了,以後就要麵對家長裏短,甚至懷孕生子,肯定不甘心啊!是我的話也還想再玩幾年!”

不管怎麽說,宋引詞還是走了,薛錚也失落過一段時日,轉而跟家裏鬧翻出來搞了電競,連帶著他一起創辦了ND俱樂部,發展至今。

大概因為當年受傷太嚴重,以至於對於親近的女性都本能地抗拒,使得薛錚變成了電競圈最亮眼的單身狗。

按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裴長蘇有理由懷疑他會孤獨終老,但是有心撮合幾個妹子給他認識,又覺得自己認識的那群妹子哪個不是夜店老手,又有哪個靠得住的呢?

裴長蘇略略想了想,好像身邊靠得住的妹子,隻有薛蓉了。

說到薛蓉,裴長蘇感情又有點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