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臨海郡王府。
竹山伯牧雨一看夫君這麽說,習慣性的笑笑:“二哥,又有什麽歪點子?”
“歪點子,什麽叫歪點子?肯定是好點子。”臨海王望淩通與這個結義五弟老婆,五十一年來,天天都是這麽過來的,看著像在吵鬧,其實是互相激發對方的大腦。
剛才經牧雨一番安頓,忽然激起了望淩通的腦子,想起來兩件事情,說道:“第一是洱河三傑的漆雕用、全城,南詔四象的有伯符、李瞻都到過咱們府上,二是這些人都跟一個人沾親戚。”
竹山伯牧雨及潞侯望欽禁不住異口同聲:“叫淩銑、平昌侯都跟去?”
“還要拉上長陽侯。”臨海王望淩通點頭稱是。
禮山五雄中,三位哥哥封神已經過去五十七年,還剩下文烈、漆雕又活到如此高壽,被晚輩的稱之為禮山二老。
長陽侯就是階藥販侯文烈,現年九十六歲。
平昌侯正是春酒販侯漆雕又,已經九十四歲。
在平昌侯九十歲時,按慣例,每年一次進宮拜天子,兄弟二侯聯袂進宮,被鹹通天子李漼驚歎他們精神矍鑠,宛如六十多數年紀。
漆雕又每年春節回一次戎州僰道縣老家,往往從青州會帶上六百石青州柿餅,冬月初五以前裝船啟運。
輾轉濟水,向西南過巨野澤、白溝、汴州碼頭,折而向南經蔡水,到達陳州。繼而裝四十八輛馬車,向西經郾城、葉縣,折向西南向方城、南陽,向南直下襄陽、當陽、夷陵長江碼頭。
再裝兩艘三百石的船,為什麽在濟水、蔡水可以裝六百石的船呢?
北方的水都很平,而走長江水道是逆水向西,一路上坡,所以一船變兩船。直接沿長江水道向西,經歸州、夔州、萬州、忠州、涪州、渝州、瀘州,最後才到老家戎州僰道縣。
一般都要經過五十天才能到達。雖然青州柿餅的販運耗時長,但是很好賣。臘月二十左右到老家,僰道縣那些當地商販,一擁而上,當天就批完了。
每年販運青州柿餅就這麽一趟,除去運輸費用、一路吃喝費用,每斤賺取五文錢,六百石是七萬兩千斤,賺取三十六萬文,也就是三百六十貫,或者稱之為三百六十緡。相當於賣戎州春酒半年的利潤。
因為漆雕又販賣青州柿餅也很聞名,在青州人稱柿花販侯,在戎州被人喊起柿幹販侯,柿花、柿幹都是柿餅的別稱,一回事。
後來,常年往西部販運油料的黃昭建議,青州通往長安的陸路大道不拐彎,到長安稍停,還可以再收購長安之北許多州縣的柿幹,陸路販運走興州、劍州、成都大道,直達戎州。
因而,青州、長安、戎州三地,他販賣柿餅反而名聞遐邇,比賣春酒名氣還大。
文烈、漆雕又兄弟於穆宗長慶年間被封侯,當年所封公侯隻剩下他們兩個還活著,因而覲見天子的時候,驚得鹹通天子脫口而出:“階藥販神、柿幹販神。憲宗朝、穆宗朝的名將碩果僅存,大唐至寶啊。”
活著就被封神,驚得文烈、漆雕又雙雙跪翻,謝主隆恩。
那麽,牧雨和望欽同時提到的淩銑是誰呢?
卻是望欽的四弟望銑,他和望鈞都是牧雨所生,是望鈞的哥哥。這小子因為從小長得水靈得很,打扮起來像個女子一般,驚為天人。被文烈、漆雕又喜歡得不得了,兩位老兄弟輪班教他武藝。
後來要拜二老為師,望淩通、牧雨以為望銑一拜師,那不就跟爹娘一輩兒了?不行。二老就將望銑分別掛在文應虎名下和漆雕古名下。由於從小就跟二老邊習武邊搞販運,對於做生意那是喜歡得不得了,一點就透。
望銑長到十八歲時,身長達到八尺之巨,長相一如其母竹山伯牧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晚唐美到叫人窒息的美男。他隻要到酒肆穿梭一次,必然會有數不清的女子打探他是何人?
因為這個,望家被那些王公貴族提親的絡繹不絕,一開始木門檻被人踢得少了好大一塊,成了弓形。隻好換鐵門檻,又被人踢得鋥明瓦亮,宛如烏金門。有人因而稱臨海王府為烏金王府。
十八歲之際,望銑發願從商,倒騰長陽侯府所在博州一帶的土特產甲魚。什麽都想好了,為了不連累父兄的功名,情願改姓淩,取父親望淩通的淩字為姓,改名淩銑,字公威。
牧雨好生不舍,跟兒子慪氣好久。
望淩通卻想得開,人家孔瀆為了防備萬一,為什麽故意將老二孔壺改成有壺?一則家裏留一個經商的維持家計,萬一這個天下怎麽樣了,這家人還能繼續活下去。二則防範當官掉腦袋,後繼還有人。
經夫君這麽一解勸,牧雨勉強答應,戀戀不舍地送兒子踏上了販夫一途。
現今淩銑已經五十四歲了,比大哥望欽小十歲。闖**江湖已經長達三十六年之久,從一開始的隻能維持他交朋友的吃吃喝喝,差點換行當,被長陽侯猛尅一頓,還繼續堅持。
從第十年開始,淩銑甲魚已經在長安、洛陽各大酒肆、飯肆、菜市無人不曉。生意轉機,每年所掙累千貫,甚至數千貫。人送綽號團魚販仙,人們開玩笑時也叫他鱉販王。
各地富商豪俠,到處結交,所謂朋友遍天下,淩銑絕對做到了。南詔四象、洱河三傑等等,誰不是他帶進家的豪客?
這些人還都比他小好多,一個個在他麵前俯首帖耳,一口一個大哥。這可不單純因為他爹是望淩通,兩個師爺是長陽侯、平昌侯,主要還是他自己以其豪爽仗義掙來的販界威望。
故而,母親牧雨、大哥望欽異口同聲提到了淩銑。他的出馬,到了南詔,恐怕整個南詔陽苴咩城的富商都得陪酒說話。
如果讓他到南詔,別說兩個傾國傾城的美女會甘心情願跟著走,就是十個八個也一樣會跟來。另外,他的出動,隻要知會一聲兩個師爺文烈和漆雕又,必然會跟著去。叫這兩個這麽老的販神去南詔有什麽用呢?
他們的門人弟子之中,大將、巨商不計其數,指不定到了南詔,好多富商盤根錯節都是他們的徒孫甚至徒曾孫。因此,這兩個人的確是大唐至寶。
次日是正月初十。一大早,望淩通分別叫下人到長安城的文烈、漆雕又、淩銑三家府邸知會,都到臨海王府相商。他帶上珍珠侯介克、巢侯介攻、遒侯望鈞覲見天子,拿到了敕旨。
出來皇宮,按天子敕旨,到戶部度支及金部、倉部那邊,領取五萬緡財寶。按照介克開列的財寶清單,天子朱批過了的,分別領取了馬蹄金、製銀、於闐玉、高麗參、虎皮、貂皮、珍珠、珊瑚、蜀錦、汴繡、蘇繡、澄泥硯、宣紙及其他奇珍異寶。
經過整整一天,來回跑動各處該管的牙門進行領取,各種寶物裝滿十二輛大馬車。望鈞從左驍衛府帶出一百衛士,介攻從右武衛府帶出一百衛士。這一路人馬,浩浩****向臨海郡王府而來。到家裏早已經是天黑了。
長陽侯文烈、平昌侯漆雕又、團魚販仙淩銑都等在這裏。他們已經聽安芝、望欽說了一天了,大致也了解了什麽情況,二老決定一起走一趟。
當夜,望淩通又進一步向二老說明情由:“四叔、小叔在家閑著也是閑著,跟高之就走一趟南詔,一來散散心,二來接受沿途的徒孫們拜一拜,吃點好酒。”
漆雕又笑笑,以其戎州腔打趣:“高之啊,你哇哦也八十三囉,還吃酒麽?反正老漢不吃酒二十年了。偶爾裳一裳,勾日辣得嘶嘶哈哈咥。”
文烈說話仍然是聲如雷震,隻是比年輕時稍微弱了一點,但常人還是受不了。他笑笑:“三位販神哥哥都走五十七年了,你我兄弟還能見到這麽多孩子成材,也算一種福氣。天天都是高興事,為什麽不吃酒?”
喲哬,聽這口氣,這位九十六歲老神仙居然還能吃酒,天啊,真的假的啊?驚得牧雨張大嘴巴:“四叔,酒菜馬上就上桌,酒還是隨意,不強求。”
文烈當即摸一把一尺多的白胡子,笑道:“還別說,古諺語說得好:人過九十五,重新長筋骨。活到九紀,再活無益。自從過了九十五歲,你們看看,白發白胡子還真的在變黑。居然開始出新牙,看看,上下門牙。”
安芝大感興趣,孩子們也感興趣,都湊過去看。還真是,上下門牙真的長出來了,看來這民諺是準得很。十二地支走一遍是一紀,因而一紀是十二歲麽,九紀就是一百零八歲。
淩銑驚呼:“九紀,一百零八歲,難道那時候不想活了?為啥再活無益?”
文烈頗有感觸,笑道,“就我們這個歲數,同齡的甚至是子輩的都極少見了,滿肚子話跟誰說去?就算有人聽,我們會覺得對他們都是說古,人家沒有感覺,咱也很沒勁。
“再活到九紀,恐怕孫子輩的也所剩無幾。重孫子輩的聽咱說話,幾乎不會有絲毫感覺,再活下去,還有意思嗎?自己就設法歸天了。”
談笑了一些長壽經,說到正題上。臨海郡王望淩通對四叔文烈、五叔漆雕又微微欠身,說道:“四叔、小叔,咱這次去南詔,途徑劍州、綿州、漢州,肯定會路遇援軍,不知道您二老想好了沒,怎麽說服他們馳援?”
兩位老兄弟都將長白胡子捋一把,不約而同笑起來:“我等兄弟前往,叫那些小輩大將馳援成都,那不是探囊取物麽。”
這麽老兩個四十七年前獲封的侯爺,官場上那種紙一樣薄的人情,誰還會聽你瞎扯呢?二老這話是不是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