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是暖色調的,大部分家居都是純原木製造,色調明亮隨和,客廳布置得十分的溫馨,是那種讓人一看就打從心底裏會感到親切的溫馨,讓人忍不住想呆在這裏一整天什麽也不做,就看看書,聽聽音樂。

鷗杭走到客廳中央的聖誕樹下,他有很多年沒有過聖誕了,仔細看可以發現聖誕樹和普通看到的那些聖誕樹不大一樣,眼前的聖誕樹有一種來自森林的木材香氣,淡淡的,如果鷗杭沒有猜錯的話,這顆聖誕樹應該來自芬蘭一種很珍貴的彬木,這種彬木珍貴之處就是它會散發出一種怡人的香氣。

低頭,用鼻子去嗅那種香氣,背後聲音響起。

“很香吧?那是阿臻讓人從芬蘭空運過來的。”

兩個人在充滿著鄉村氣息的吧台上坐下來,梵歌走進吧台裏,手指在吧台上的酒一一的劃過,回頭問:“那個……鷗先生……”

鷗杭抱著胳膊。

梵歌撓了撓鼻子,聲音帶著那麽一點的不自然:“那個,大鷗,你要喝點酒嗎?”

鷗杭抱著胳膊,看著那個表現得有點小雀躍的女人,在賣弄著她的調酒技術,梳打水,水果香精,伏加特,冰塊,一樣樣的被放進容量器裏,再一樣樣的的放進調酒瓶裏,幹淨利索的晃動,一邊晃動一邊得意洋洋的。

“以前,我特別喜歡看那些調酒師的調酒的動作,我覺得他們的動作和他們調出來的酒一樣炫目,讓我覺得訝異,有一天我發現我也會調酒了,而且調出來的酒還不錯,我想,以前,我一定學過調酒。”

梵歌自嘲:“我想,這應該是失憶最大的好處了,它會冷不防的給你來點驚喜。”

梵歌會調酒?鷗杭還真的不知道梵歌會調酒,據他的了解,梵歌以前是不會調酒的。

剛剛還很高漲的聲音突然的降低下來:“遺憾的是,那個教我調酒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誰?”

一杯看著十分漂亮的雞尾酒放在吧台上,用檸檬和茉莉花裝飾,調酒師的表情悶悶不樂,就望著雞尾酒發呆。

現在的梵歌看著十分的情緒化,孩子一樣的,鷗杭把手放在吧台上,指著一邊小碟子上的黑乎乎的怪東西:“梵歌,那是什麽。”

她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看,瞬間眉開眼笑。

“那是巧克力烤餅幹,最初是我弄的,隻是後來……”梵歌不好意思起來:“後來,就變成阿臻弄的了,本來味道怪怪的,不過經過阿臻的手,味道就變好起來。”

梵歌拿起一塊餅幹遞給鷗杭:“雖然它看起來不怎麽樣,但味道很很好。”

溫言臻會烤餅幹?鷗杭接過梵歌的餅幹,他倒是想嚐嚐溫公子拷出來的餅幹會是怎麽的一種怪味道。

梵歌看清楚了鷗杭的手,他左手的尾指少了一小節,看著那節沒有指甲的手指頭,不知道怎麽的梵歌的心裏一酸,不由自主的手指輕輕的撫上。

“你的手這是怎麽了?”

目光往下移,鷗杭口氣淡淡的:“這是我在一次工作中弄傷的,我是一名隧道工程師。”

“梵歌,我們很早很早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和溫姨,也就是你的姑媽很親。”

鷗杭口中的溫姨梵歌知道,她是溫言臻的姑媽,他們說那是很疼愛梵歌的人,不過聽說她已經死了好幾年,生病死的。

鷗杭黯然:“那時,姑媽叫我和你玩,說梵歌有多可愛多懂事,其實,那個時候,我們兩個人都是寂寞的孩子,寂寞的孩子當然要和寂寞的孩子玩啦,然後,某一天,你就變成了梵小豬,我就變成梵小豬的大鷗。”

在他熟悉的語調中,一些畫麵在腦海中層層疊疊,卻沒有以前來得那般的討厭,充滿著壓迫感,很自然的的手指在鷗杭受傷的地方撫摸著,很自然的問。

“大鷗,那時很疼吧?”

鷗杭一怔,依稀恍惚間,坐在她車後麵叫著他“大鷗”的少女回來了,梵歌也抬起頭,被自己的聲音魔住,仿佛,她的手緊緊的拉著那小小的一線,仿佛,她的手一用力,就會拉出記憶的源頭。

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把兩個人從怔然中驚醒。

溫言臻的身體撞到客廳的擺設,葫蘆形狀的擺設跌倒的地上發出悶重的聲音,隨著那聲響,梵歌腦海裏若有若無的畫麵又溜走了。

燈光折射出溫言臻的臉有些的蒼白,他站在那裏,冷聲:梵歌,過來!

梵歌乖乖的走到溫言臻身邊,下意識的目光往他的某處所在一飄,迅速的惹來他的一陣白眼。

溫言臻的到來讓氣氛略顯得尷尬,而且,主人臭著一張臉,客人臉色也不好,梵歌硬著頭皮。

“大鷗,你怎麽到現在才來看我?”

這是一個好問題,鷗杭目光投向溫言臻:“為什麽等到現在才來看你啊……那是因為有人使出卑鄙手段不讓我來看你。”

梵歌愣住。

溫言臻握住酒杯的手緊了一緊,手心裏全部都是汗,低頭,從水果沙拉中挑出梵歌最喜歡吃的放下另外的小碟子裏,推到她麵前。

鷗杭很想把這幾年從溫言臻身上吃到的苦頭一股腦的發泄出來,就張嘴的功夫就可以讓溫言臻無所遁形。

看著他嘴角的傷,鷗杭在心底裏歎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愉快起來:“梵歌,你的丈夫有夠幼稚,就因為我們小時就走得特別的近,他就想方設法阻止我來看你。”

真是的,真是的,梵歌心裏有小小的甜蜜和啼笑皆非。

隨著鷗杭的這話氣氛好了一些。

鷗杭說的話很瑣碎,就說一些梵歌成長期間的事情,最初,梵歌就插一下嘴,溫言臻也駁斥一.兩句。

漸漸的,就隻剩下鷗杭在說,她和溫言臻在安靜的聽著,聽著聽著溫言臻的手包裹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掌裏梵歌感覺到了疼惜,因為,鷗杭口中的十多歲的梵歌總是像個小大人。

後來,鷗杭開始圍繞著他們在澳門的時光在說。

說那些梵歌丟失掉的時光,說澳門的老街和建築,說阿婆們一邊擺攤一邊打撲克牌,說一杯隻有幾塊錢的甘蔗水。

然後,說長大,說一個叫田甜的女孩。

當鷗杭說道那位叫田甜的女孩時,梵歌心裏特別的難過,鷗杭沒有和梵歌說那位叫田甜的女孩去了那裏,他就隻說道他和她登上前往某個地方的飛機。

說到這裏,大鷗沒有再說下去,就發呆,溫言臻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拍著。

鷗杭離開的時候是淩晨一點多左右,他說他要先回酒店,明天會去看一個人的爸爸。

梵歌和溫言臻把他送門口,小區到處洋溢著聖誕的氣氛,肩上背著包穿著皺巴巴的大衣的風塵仆仆的男人,站在一片熱鬧的聖誕燈光下,如此的格格不入。

心裏頭就那麽難過了起來,梵歌走了過去叫住即將上車的歐杭,她是喜歡他,她的心不抗拒他,她如此清楚的知道,這個叫大鷗的男人不像另外來看她的那些人一樣,不停的求證,不停的說那些聽起來讓梵歌昏昏欲睡的往事,他是真真正正的來看她的,看她過得好不好,快步快樂。

“大鷗,我想,也許不久後,我就會把你想起來,因為……”梵歌手掌心貼在自己的心上:“當你叫我梵小豬的時候,這裏很有感覺,很阿臻的一樣,他這樣叫我的時候,我也有感覺。”

鷗杭站直身體,目光盯著站在梵歌身後的溫言臻,嘴裏問著梵歌:“溫言臻說他以前也叫你梵小豬來著。”

“嗯!”

鷗杭眯起眼睛,無處不在的燈光把溫言臻臉上的表情刻畫得清清楚楚,在梵歌說著那句“我想,也許過不久後我會把你想起”時,那個男人想必已經魂飛魄散吧?

冷靜,睿智,果敢那些媒體們用這些的字眼來形容他,而這刻,他更像一個仗仰命運鼻息的邊緣人物,渺小,卑微。

還可以更卑微一點,如果命運垂青的話,真的還可以更卑微一點,就像在車庫裏,他任由著他揮拳,無非也是為了討好他,也許,真的如他說的那樣,困住他他心裏也不好受,因為他是梵歌很重要的人。

這一刻,鷗杭好像讀懂了溫言臻的心。

這個男人很可悲,也可憐,這個男人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生怕著梵歌把一切事情想起來。

“溫言臻,你過來。”

等溫言臻走到他的麵前,鷗杭在他的耳邊低低的說。

“溫言臻,我接受你的建議,不過,我隻做對梵歌有利的事情。”

這兩個男人現在看起來和諧極了,梵歌美滋滋的瞧著兩個人的互動,腦子裏臆想著他們以前的那些時光,是不是像那些電影海報一樣,她站在中間,一左一右站著兩個男人,咳……

該不會這兩個男人同時喜歡她,電影情節都是這麽演的,當然,到最後,阿臻擊敗了大鷗,迎得美人歸。

浮現連篇間,冷不防一個“梵小豬”響起。

大鷗又抬手了,身體直接的反應是靠過去,讓大鷗的手落在她的劉海上,大鷗揉著她的頭發說:“梵小豬,我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改天我再來找你玩。”

梵歌滿不送點頭,以前,她討厭那些他們記住她,而她記不住她的人來找她,可大鷗不一樣,她喜歡大鷗來找她。

目送著車子離開,梵歌站在那裏,心情很是奇妙。

“洛梵歌!“溫言臻冷冷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梵歌被溫言臻扛到肩上去,溫公子的聲音有多生氣就有多生氣,吼著。

“洛梵歌,你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不是讓你不要讓別的男人摸頭發嗎?還碰兩次,而且,你不僅讓別的男人摸頭發還讓別的男人摸手了,所以……”

所以,梵歌頭皮發麻的想起關於讓她下不了床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