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滴”的一聲,橘黃色的火苗在竄動著,一會往西一會往東,在那族火苗中,時光在很緩慢的流動著。

溫柔的聲線就像梵歌兒時遇到那位給她取名字的老先生,他問著梵歌。

“孩子,你有沒有認真的在看!”

“有!”

“那麽,親愛的,你看到了什麽?”

“溫暖,很溫暖,到處是暖和的日光,孩子們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媽媽們給孩子們講著故事。”

“嗯,說得對極了!那麽,你想不想去到那處所在,也躺在草地上,聽媽媽們講故事?”

“想!”

“嗯,那麽,你現在把眼睛閉上,休息一會,一會,有人會來接你到那裏去!”

很緩慢的,很緩慢的,梵歌把眼睛閉上,火焰不見了,但投射在眼皮上的溫暖還在,依稀中,梵歌看到鋪滿橘黃色日光的山坡,孩子們躺在草地上,媽媽在給孩子們講著故事,畫麵有些熟悉,梵歌想了想,她才想起原來那是自己小學時期畫的畫。

她好像站在畫外,在等待著,有人把她帶入畫裏。

有聲音響起:“梵小豬,梵小豬!”

梵歌微笑,原來是大鷗啊!

“梵小豬,把你的手給我,我帶你去玩!”

“好的!”梵歌張開嘴,把自己的手遞給大鷗。

大鷗的手真溫暖啊,就像那些灑在山坡上的日光一樣,梵歌任憑著大鷗牽著自己的手,從日出走到日落,從日落走到星星月亮出來。

走著,走著,梵歌腳累了,大鷗就把她帶到榕樹下,月光下的榕樹有一張老老卻不乏安詳的臉,榕樹的枝丫上擱著男女們的姻緣簽,那是一種用紅頭繩把若幹祭品綁在一起的小玩意,據說,姻緣簽要是被成功的扔到樹上時就會得到好的姻緣。

榕樹下,大鷗用不好意思的口氣告訴梵歌,他們迷路了,在等待溫家司機來接他們的時間裏,大鷗和梵歌講了北鬥七星的故事。

北鬥七星的故事沒有講完,溫家的車子就來了,車子投射過來的強光打破了榕樹下的安寧,梵歌眯起眼睛,在那束強光下,有個瘦得像猴子的身影逆光而來,身影越靠越近,梵歌睜大眼睛。

終於,看清楚了,那是穿著一身正裝的小溫公子,小溫公子剛剛被邀請到市政廳去表演鋼琴演奏,中途接到姑媽的電話。

“洛梵歌,上車!”站在那裏,小溫公子口氣不耐煩。

看清楚小溫公子襯衫上的領結,梵歌心裏在偷笑,讓小溫公子這麽不高興的一定是領結,溫言臻討厭帶領結,他太瘦了,領結讓他看著好像脖子要斷掉似的!

時間在鬥轉星移著,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梵歌又在那片榕樹下看到自己,這次,她長成了大姑娘,她甩開溫家的司機,悄悄的溜到這裏,她站在榕樹下和那些年輕的男女一樣,嘴裏念念有詞,屏住氣息,拿著姻緣簽用盡力氣往榕樹上丟。

站在樹下,梵歌無比的緊張,拳頭握得緊緊的,因為,姻緣簽看著要掉下來的樣子,樹下的人念念有詞,梵歌側耳去傾聽。終於聽清楚了,

“不要掉,不要掉……”樹下的梵歌在這樣不住的叨念著。

可是,上帝並沒有聽到她的祈禱,一陣風經過枝頭,它就掉下來,樹下的梵歌心裏一沉,不過,還好,姻緣簽沒有掉到地上,因為一雙手接住了它!很漂亮的手!

榕樹下,溫言臻站在那裏,秋日透過稀疏的榕樹葉子灑落在他的臉龐上,皎潔靈動,洛梵歌的阿臻變成最為英俊的青年。

他看都沒看,手一揚,姻緣簽安安穩穩的落在枝丫上,手向著她,梵歌,我們去試禮服。樹下的梵歌把手給他,他那麽一扯。

隨著溫言臻那樣一扯,在一邊看著的梵歌仿佛感覺到巨大的推力,身體往前傾,兩個梵歌終於重疊在一起了。

梵歌在二十三歲這年的秋天嫁給溫言臻。

婚禮,蜜月,祝福,懷孕,這些象征著所有女孩兒們最為重要,甜蜜的事情伴隨著梵歌從二十三歲走到即將迎來二十四歲!

一切,一切宛如電影的長長鏡頭,在長長的鏡頭裏季節變遷,葉子黃了,葉子枯了,葉子又綠了,在這一組纏鏡頭裏唯一不變的是梵歌的笑容,甜蜜而滿足。

改變那道甜蜜而又滿足笑容的是這年的初秋,一位叫周蘋的女人的到來,讓梵歌的幸福變得短暫,支離破碎。

那天,梵歌和往常一樣到醫院列些檢查,她肚子裏的寶寶已經滿九個月,由於梵歌的特殊血型,再加上經曆過流產事故,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胎兒初期極為的不穩定,溫言臻從美國請來最為專業的專科醫師,在那位醫師悉心科學的照料下,到了後期,胎兒已經穩定下來,梵歌每個周末,都會在護理和溫言臻的陪伴下到醫院做檢查。

這一天,每次檢查都會陪在身邊的溫言臻,在中途接到電話回公司,和往常一樣梵歌做完檢查,醫生建議她下個禮拜住進醫院裏做臨產準備,再有一個月,她的寶寶就要來到這個世界!

護理在辦公室和醫生談住院的事情,梵歌來到花園散步,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一位清潔工打扮的女人,叫著梵歌的名字走近她,停在她的麵前,緩緩的,她摘下口罩。

梵歌知道她。

女人明明隻有五十歲,但卻有一張六十的臉,蒼老,疲憊,不複年輕時候的明媚模樣,年輕時代的周蘋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家境可以,她的父親在泰國的唐人街開了一間小超市,很老套的故事,開超市家老板的女兒愛上了勤工儉學到超市打工的中國留學生,也就是梵歌的爸爸,洛家初!

後來,洛家初留在泰國和周蘋訂婚,有人說洛家初和周蘋好是兩情相悅,有人說洛家初和周蘋好無非是看中她是超市的繼承人。

不管怎麽說,他們還是在各方的祝福下,選定了結婚日子,臨結婚前一晚,已經成為一家公司職員的洛家初,在同事的建議下,去了酒家,舉行最後的單身派對。

這一晚,稀裏糊塗的洛家初和其中的一位酒家女發生一夜情。

婚禮舉行半年後,周蘋的爸爸因病去世,周蘋正式繼承父親的超市,再過半年後,一名中國女人抱著剛剛出生的女嬰找上門,女人說她要嫁人了,她沒有辦法才把孩子送到這裏,女人哭訴著,像她那樣出身的人要嫁人並不容易。

洛家初看著女人懷裏的孩子,看來許久,之後把她抱回家。

還沒有從父親去世的傷痛中,走出來的周蘋再次經曆打擊,丈夫竟然堂而皇之的把私生女抱回家。

一個月後,周蘋病倒,小女嬰被送到寺廟寄養,洛家初辭掉工作,代替落下病根的妻子打理超市。

被送到寺廟的女嬰被起名梵歌,後來被溫家領養,在梵歌被領養的半年前,周蘋生下另外的一名女嬰,由於周蘋在懷孕期間情緒的不穩定,導致該名女嬰一出生就被烙上“先天性心髒衰竭”的印記。

無比愧疚的媽媽為新生兒起名為“長安”長長久久,平平安安。

為了延長洛長安的生命,她一歲被帶到美國進行手術,手術費用昂貴,周蘋父親留下的小超市根本無法支撐其費用,於是,在某一天,洛家初來到溫家。

洛長安五歲的時候,完成所有手術,醫生宣布她的生命至少可以延長到二十歲,洛長安十九歲的時候,沿著馬六甲海峽來到香港,幾個月之後,離開香港去往美國,進行人工心髒手術。

“洛長安開始接受手術。”“洛長安手術很成功”“洛長安的已經度過人工心髒移植的適應期。”“洛長安出院了。”“洛長安離開美國回到泰國。”偶爾,類似於這樣的消息會風一般的飄到梵歌的耳畔!

洛長安!洛長安!梵歌每每聽到這個名字,總是會不由自主的發了一陣子的小呆,溫言臻就會用溫柔的聲音,溫柔的吻讓洛長安這個名字飄遠,飄走。

現在,生育洛長安的人就站在梵歌麵前,神情淒楚的哀求她去見一個人。

周蘋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梵歌也沒有問,她隻是低下頭,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感覺到小小的生命在蠢蠢欲動著。

“對不起,我不能!”梵歌對她說。

真要命,她都不知道該稱這位為什麽?還像以前那樣帶著那麽一點的小討好,學著那些討媽媽歡心的的孩子們的那種語氣嗎?別搞笑了!

“梵歌,我求你!”

“不,我不想去!”

在得到梵歌明確的答案後,周蘋女士的目光變冷,是碎著毒一般的冷,她對著梵歌說。

“梵歌,這是你和你媽媽欠我的,你的媽媽在沒有經過,家初的同意徑直生下你,竟然生下了不是應該負責到底嗎?她憑什麽把你丟給我們!”

這個她倒是說得有點道理,梵歌手落在肚子上,不要太生氣,不要太傷心,醫生一再的強調她和別的媽媽不一樣,一不小心她的孩子就會……

“等改天我再去看看你說的那個人!”梵歌轉過身體,移動腳步。

“梵歌,你應該猜到我會帶你去見的那個人了,梵歌,你不敢見她對不對?梵歌,你在害怕!”

梵歌放慢腳步,不得不承認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個時候周蘋的口氣和洛長安簡直是一模一樣。

“梵歌,你要這樣一直逃避下去麽?”

梵歌手一鬆,從小腹滑落下去,停下腳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