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梵歌,你想清楚沒有!”溫言臻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拉著梵歌的手。

“我不知道,但是這一刻我想要這麽做。”梵歌回答。

是的,梵歌想這麽做,就像洛長安一樣,也瘋狂一回!

“那麽,梵歌,不要害怕!”溫言臻緊緊的握著自己妻子的手,說。

車子慢慢的往下滑落。

天空把最後的一縷陽光攬入它的懷抱中,周圍兩邊是整齊的樹木,前麵湖的湖麵隨著光的散去變成了沉沉的墨色,歸巢的鳥兒在逐漸暗沉的夜幕中飛翔的身姿,就像溫言臻小時候玩的雙手疊在一起,在燈光的烘托下做著飛翔的剪影。

小時候,對了,小時候,小時候有一天,管家帶來了一個邋裏邋遢的小豆丁,明明是三歲的模樣樣子卻像兩歲。

被姑媽牽著手,小小的他很好奇:“姑媽,那是誰?”

姑媽一本正經的:“她是誰啊,她是我們阿臻的童養媳,長大了給我們阿臻當媳婦的。”

去!誰要那個小光頭。

孩子們對於“媳婦”這類的話題總是很敏感的,敏感得溫言臻把那刻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的。

第一次見到洛梵歌時,她頂著一個大光頭,猛的一看過去還以為是一個小和尚,她站在客廳上,站著的姿勢也奇怪,類似於金雞獨立,現在想起來,溫言臻突然的就明白了,那時她為什麽要那樣站著的,彼時,洛梵歌一定是害怕自己的鞋,把他們家漂亮的毛毯弄髒了,所以,那刻,她小小的腦袋一定在想著,就一隻腳站著,這樣一來被弄髒的地方就隻有一塊。

洛梵歌,真是小可憐。

不,不,這樣絢爛的時刻,不應該去想梵歌可憐兮兮的模樣,要去想她光鮮亮麗的模樣,梵歌有著小小的虛榮心,她的衣櫃裏有很多的漂亮衣服,她喜歡用那些來打扮自己,讓別人看到她的模樣時會想著,那個總是穿得像公主一樣的孩子一定得到很多的疼愛!

疼愛?溫言臻心裏一抽,洛梵歌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可是……

可是,沒有人給她真正的疼愛。

十七歲時,糊裏糊塗的懷孕,又在糊裏糊塗的失去自己的孩子,二十二歲的時候,唯一的妹妹來到,她的麵前叫著她“姐姐”,妹妹來到她身邊不久,就和她心愛的人上床,她甚至還來到現場,然後,是在他懷有目的性的情況下舉行婚禮,然後……。

不行,現在,不可以去想那些然後,溫言臻對著自己說,洛梵歌一定有幸福得要死的時刻,就想那一個時刻的她的模樣。

然後,溫言臻發現洛梵歌,竟然沒有那種幸福得要死的時刻,即使是有,也是充滿著欺騙性質。

洛梵歌所有所有的幸福都建築在欺騙上,而罪魁禍首就是他。

溫言臻慘然一笑,洛梵歌的一生從頭到尾都是悲劇,弄得他心疼,心疼她心疼得要死,心疼得那顆心一點都不像溫言臻了。

極小的時候,溫言臻常常會聽到這樣的例子,某天,孩子因為太喜歡那隻顏色鮮豔的小鳥,就把小鳥弄進籠子裏,漸漸的小鳥的羽毛,在漸漸的失去光澤,大人們總是用溫柔的聲音告訴著孩子,小鳥的顏色失去光澤,是因為它太想念外麵的天空了,親愛的,讓它離開吧,那是另外一種愛它的方式。

每每,溫言臻聽到這些的話後,總是會無比的倒胃口,以及各種各樣的蛋疼,覺得特矯情,他覺得要是換成是他的話,他會弄死那隻小鳥,不要讓它在眼前煩著他,廣袤的天空又不是他們家的後院,小鳥即使是翅膀變漂亮的了也是看在別人的眼裏,弄死它一舉兩得,可以不讓它煩他,漂亮的翅膀也沒有落在別人眼裏。

車子還在往下滑落,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

在三百米和四百米之間時,溫言臻的腦子就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放映機,最後一個念頭是:洛梵歌好像還沒有嚐過勝利的滋味吧?

這個可憐兮兮的童養媳都拿命來和他賭博了,應該讓她嚐點勝利的滋味,應該讓她威風一回。

洛梵歌,這個名字多美麗啊,所以不能早早的離開!

洛梵歌,是一名叫溫嘉籇小朋友的媽媽,溫嘉籇小朋友多小啊,她肯定是萬般的不舍!

洛梵歌,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應該有最為飽滿的幸福生活和她匹配!

四百米,溫言臻鬆開洛梵歌的手,緊緊的握住方向盤,調轉車頭,閉上眼睛,想象這裏是賽車場,想象一下後麵千軍萬馬,可你就是非拿到第一。

閉上眼睛,讓方向盤達到極致的轉動起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在湖的和彎道之間有防護欄,他要做到的是把車頭撞到那方防護欄上,她身上有安全帶,車子撞到防護欄的時候,安全氣囊會自動打開。

沒有刹車係統加上車子正在下滑,再加上三百六十度的調轉,這看起來更像是一場不能完成的人物。

“當你的實力戰勝不了你的對手時,你就用意念用感覺戰勝他。”格鬥教練總是對著他即將站在格鬥賽場上的弟子說。

是的,是的!溫言臻緊緊的閉上眼睛,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隻是小菜一碟而已,就像是在彎道上甩開一個討厭鬼一樣簡單。

溫言臻手緊緊的握著方向盤,跟著感覺,他知道有些時候感覺會幫你大忙的,車子在急速的運轉中傾斜,漂移,頭被狠狠的摔向車窗玻璃上,帶來了腦子的一陣陣的麻痹,溫言臻手死死的控製住方向盤,牙齒咬住舌頭來提醒著自己,梵歌還在車裏麵。

溫言臻,要用他的能力和意念讓梵小豬,在往後的五十年裏擁有著展開翅膀在藍天下自由翱翔的機會!

他媽的!溫言臻也一不小心矯情了一回。

“嘭”的一聲,車子結結實實的撞到某處地方,溫言臻心裏在歡呼著,感覺真的是好東西,它真的可以幫助到你。

緊接著,再一聲“嘭”的,安全氣囊自動打開,一陣鋪天蓋地的朝著腦袋拍過來,突如其來的衝力,讓溫言臻腦子一片空白,那感覺就像一個已經七天七夜沒有睡覺的人,就想眯一下,就眯一下,他太困了。

不行,溫言臻,你現在不能打瞌睡,車上還坐著梵歌呢!

緩緩的溫言臻去看梵歌,坐在副駕駛的她維持著剛剛的那個座姿,臉往他這邊側著,閉著眼睛頭擱在打開的安全氣囊上,那模樣就像一個在教室裏打瞌睡的學生,溫言臻伸手去摸她的安全帶。

還好,還好,安全帶還好好的係在她身上,隻要安全帶沒有問題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問題,應該是被安全氣囊打開的衝擊力打昏了吧?

溫言臻還是不放心,手吃力的去拍她的臉,還沒有等那句“梵歌”說出口,一陣濃濃的汽油味緊隨著車輛最後的一次掙紮,撲麵而來。

現在的情況可以用再為糟糕不過來形容,溫言臻知道,再過幾分鍾,如果不從這裏離開的話,他們就會被變成被燒焦的雕像,到時,梵小豬就真真正正的變成了烤乳豬。

讓溫言臻頭疼的是,他們身上的安全帶被自作聰明的洛梵歌扣死了,更為要命的是,他腦子裏的瞌睡蟲正在成千成萬倍的增長,它們鋪天蓋地的在發著同樣一個聲音。

“溫言臻,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溫言臻告訴著自己,冷靜,冷靜,你已經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接下來的事情隻是舉手之勞。

現在你就隻剩下把洛梵歌弄出這裏,避免她變成難看的烤乳豬!

溫言臻想到車子的儲物櫃裏有一把瑞士軍刀,那是許君耀在聖誕節期間放在這裏的,拿到那把瑞士軍刀他首先要做到的是往自己的大腿內側插一刀,把那些討厭的瞌睡蟲給統統趕跑,它們讓他礙手礙腳的。

溫言臻努力的睜大眼睛,不讓眼皮聽從瞌睡蟲的指使,終於,一點點的,他手觸到了儲物櫃了。

起初,隻是很小很小的“嗤嗤”的聲音,漸漸的,那聲音越來越大,大得讓梵歌極力的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溫言臻大特寫的臉,他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水正不斷的掉落,汽車安全氣囊被割破,垂頭喪氣的掛在那裏。

第二時間,梵歌弄清楚吵醒她的那些聲音來自溫言臻,溫言臻手裏拿著刀正在割綁住自己的安全帶。

第三時間,梵歌知道溫言臻的額頭為什麽會不斷的有汗水冒出,車廂裏彌漫著濃濃的汽油味告訴梵歌,也許,也許下一秒會……

瞧她幹的蠢事,最初,她還為即將幹出這樣的蠢事無比的得意洋洋。

“阿臻……”梵歌艱難的開口,想讓他先走,想讓他趕緊離開,想讓他以後好好的照顧小籇,讓他自由快樂。

梵歌還想和他說對不起,她為自己的笨腦袋想出這樣的法子汗顏,她想讓他不要嘲笑她,想……

“阿臻!”梵歌再叫一次這個名字,她覺得這個時候不叫的話,也許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再叫了。

“閉嘴!如果你想說那些婆婆媽媽的話就給我閉嘴!你現在每說一句話都會影響到我!”溫言臻發狠的割著安全帶,該死的,這安全帶要不要這麽難搞啊!

“嗯!”梵歌乖乖的閉上嘴巴。

汽油味越發的濃烈起來,質地極好的安全帶讓溫言臻額頭上的汗水更加的來勢洶洶,一撥剛剛墜落,另外一撥又生下來,梵歌還發現溫言臻的大腿內側有大塊的血跡,大塊的血跡在淡色的褲子不斷的擴展著,像大朵盛開的太陽花。

終於,溫言臻把安全帶割斷,抬頭一看,見到洛梵歌一張臉煞白煞白的,就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大腿。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溫言臻拍了拍洛梵歌的臉,她毫無反應,溫言臻啼笑皆非,現在,這個女人終於知道害怕了!

心裏苦笑,彎腰,把她從車椅上抱起。

濃烈的汽油味和著熟悉的氣息迎麵而來,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抱起,感覺到他正艱難的挪動著身體,車子在激烈的震動著,每一次移動都驚心動魄的。

梵歌想下來,被更緊的抱著,他和她說:“不要亂動。”

梵歌又不敢亂動了,乖乖的把手勾在他的脖子上。

“梵歌,不要害怕,我會把你帶出這裏的。”

梵歌點頭,把頭深深的埋在他的懷裏。

爆炸聲響起,梵歌透過溫言臻的肩膀,看著鋪天蓋地的紅色火光,豔麗的火焰如飛天的長龍,把處於狼狗時間的蒼穹渲染得無比的妖嬈。

溫言臻的身體整個壓在她的身上,他把自己變成一張叫做保護的網,那張網無邊無際的罩住她。

幾秒鍾之前,他說。

“梵小豬,你說對了,我怕死,這說明我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麽愛你。”

“所以,你可以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