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諳掩唇輕咳，開口打斷他繼續往下說：“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沒人告訴我，我偷聽來的，不過你千萬別告訴爸爸媽媽我知道，你也當不知道好了。”
神色平靜到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林諳不由得又問：“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李成玦回想，不太確定地答：“七歲？八歲？還是六歲？記不清了，反正無意中就聽到了吧。”
滿不在乎的口吻。
林諳設想了下，假如這些事發生在七八歲的自己身上，忍不住就悶悶地難受。
心疼。
她展開雙手擁抱他：“如果那時候我在你身邊就好了。”
她比他大七歲，應該可以保護他了。
李成玦回抱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笑嘻嘻地表示：“現在也不晚。”
屬於他的幸福，來得晚一點也無妨。
微風拂麵，四下無人的路邊，兩人手牽著手繼續前行，約莫十來分鍾後，她的步速漸慢了下來。
李成玦垂眸看她腳上的細高跟，皺了皺眉：“腳累了？”
他向來是不讚同她穿這種細跟鞋，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林諳心虛地回：“有一點……”
“你真的是……”
李成玦是氣，可架不住今晚心情好，決定先不跟她計較，在她身前蹲下，“上來。”
他要背她。
林諳沒趴上去，提醒他：“穿的是裙子……”
“嘖，在家怎麽沒見你穿這麽短。”
李成玦站起來，目光巡視四周，看到不遠處停放的幾輛共享單車，交待她：“在這等著我。”
“嗯。”
林諳站在原地，目送他跑向幾輛單車，搗鼓了一會兒手機後便騎了其中一輛過來。
車停在她跟前，他下車把車交給她，“上去吧。”
林諳迷茫地眨眼，“你要我自己騎？”
李成玦以為她是擔心走光的問題，脫掉自己的外套給她，“綁在腰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諳終於確定他是要自己來騎，她扯出個尷尬的笑：“其實，我騎自行車，不太穩當……”
先不說父母沒給她買過自行車，她老家在山區，道路崎嶇陡峭，她小時候壓根沒想過學騎自行車，等長大了想學卻為時已晚，總是害怕摔下來。
李成玦挑眉，非常好奇她說的“不太穩當“有多不穩當，“沒關係，你騎試試吧，我幫你扶著，摔不著你。”
林諳微笑，並不想試，“我覺得我們可以直接打個車過去的。”
“就這一段路，等你打到車騎自行車早就到了，試試嘛。”
李成玦脫掉外套主動給她係在了腰部，他的外套寬大，衣擺一直長到膝蓋以下，防走光綽綽有餘。
林諳深呼吸一口氣，“那就是試一試吧……”
“嗯，你試嘛，我又不會笑你。”
她小心地抬腿跨坐上單車，腳踩上踏板，後背繃直嚴陣以待：“是這樣嗎？”
“嗯，出發。”
“好。”
靜謐的夜晚，夜色溫柔，無人途徑的人行道上，李成玦幫她扶著車頭，車子艱難地行進出去幾米。
“原來這就是你說的不穩當。”
他表示驚訝，林諳心虛地應“嗯”。
“嗬。”
他皮笑肉不笑，斬釘截鐵地說：“過兩天教你騎車。”
“……嗯。”
雖然被嫌棄，但因為有他在，林諳不用擔心摔倒，她注視前麵努力地蹬踏板，漸漸掌握到騎自行車的竅門，開心地笑了出來：“成玦，我好像有點會了。”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給你扶車的。”
他得意洋洋地應，無意間瞥到她的側臉，短暫地愣怔一秒後，跟著揚起笑容。
她三十歲了，盡管注重保養，但開懷大笑時眼角還是會浮現細微的紋路，職場上成熟穩重，但內心其實跟大多數女孩子一樣，會跟親密的人撒嬌開玩笑，也會難過，也會害怕變老。
李成玦想，無論以後過去多久，等皺紋布滿她的臉龐，但在他心裏，她永遠都會是那個需要細心嗬護的小女孩。
他珍愛的寶貝。
十多分鍾後，自行車停在一棟公寓樓下，兩人乘坐電梯上樓，再一步一步走到曾經熟悉的房門前。
他一邊肩膀靠著牆，示意她開鎖：“鑰匙帶了吧？”
林諳仰臉看他：“鑰匙？”
他難以置信地瞪她：“你不會扔了吧！”
“逗你的。”
林諳忍俊不禁，低頭去翻隨身的包包，一會兒後拿出一串鑰匙，找到其中一把對照鑰匙孔推進去。
雖然早有了心理準備，但當房門打開的那一刻，林諳還是沒忍住動容。
室內的裝修擺設依舊如昨，沙發，電視，餐桌……
就連床頭的紙玫瑰他都再折了一束擺放在原先的地方。
林諳眼眶一熱，轉身抱住他哭出聲來。
這裏，是他們的第一個家。
李成玦低頭看懷裏的人笑：“都提醒過你了，讓你回來看看……”
她抽噎著說：“我怕……”
怕觸景傷情，怕物是人非。
怕自己回來，他卻已走遠了。
“怕什麽，我不是一直等在這裏嗎？”
他吻她的額頭，兩臂緊緊抱住她。
他才是真的怕呢，怕她一去不回。
“幸好…幸好……”
他低聲喟歎，林諳說不出話來，淚水愈發洶湧，臉埋在他胸前嚎啕大哭。
的確是幸好。
她沒扔掉開門的鑰匙，他們的家還在，他也還在。
她喜歡的少年，一直在這裏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