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傳洪
張文魁老師最近每次上課都發現窗外一棵歪脖子樹下係著一頭大牯牛,那頭牛常愛仰頭哞叫,分散了學生的注意力,幹擾了正常的教學秩序。
這一天,張老師實在忍不住了,他給學生布置了一些作業,就離開教室,走出校門,再沿籬笆牆走過去,定睛一看:那塊凸起的山坡上,還坐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
張老師壓了壓火氣,說:“老大爺,這裏是學校,你咋把大牯牛係到這兒,這會影響娃兒們上課呀。”
“哎呀,得罪,得罪。”老大爺趕緊翻身坐起,拍拍屁股,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老漢不懂規矩,還望老師多多包涵。”
張老師見對方沒挪地方,就直言相告道:“老大爺,你上別處去放牛吧。”
放牛老漢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腦殼,說:“我老漢想跟娃娃們一起學幾個字,長長見識。你看,這是我抄寫的生字。”放牛老漢說著話,從荷包裏掏出半截鉛筆和一張煙殼子紙,遞給張老師。張老師朝對方望望,覺得令人難以置信,他接過那張煙殼紙一看,那上麵果然歪歪斜斜地寫著“鵝、曲、歌、拂、撥、波”等字,上麵還有像蚯蚓般的拚音。這是自己前一節課講的一首唐詩的內容。一時間,張老師心中生出一股敬佩之情,說出話來口氣也緩和了許多:“大爺,你把牛牽得遠些就行了,這樣不會影響娃兒們上課。”
“噢——”老大爺恍然大悟,他呷呷嘴,“你看,我光顧了自己……”說著忙彎腰解繩,牽牛而去。
張老師和這個老頭不是太熟,但知道他姓嶽,讀過兩年小學。據說近四十才婚配,找的是一個有癲癇病的女人,惟一的兒子一生下來就癱瘓在床。前年,癲癇女人去河邊淘米,不幸舊病發作,一頭栽在水裏,命歸黃泉了。唉,是個苦命的老人!
第二天,嶽老漢又來了,這次他把牛係在遠處田壟上,獨自斜坐在歪脖子樹上。張老師為了照顧老人,故意把字兒寫得很大,那拚音
知識的魅力是無窮的,真愛的力量是永恒的。也寫得一絲不苟,那聲音也比往常響了許多,一堂課下來,他看見嶽老頭衝自己友善地一笑,他心裏感到甜滋滋的。
放牛老漢天天都來,風雨無阻。張老師也習慣了每次上課前都朝窗外望一望,好像沒這旁聽生,自己上課就缺什麽似的不踏實。
到了期末,上複習課,放牛老漢不來了,張老師有些不放心,病了還是出了其他意外?就在他胡亂猜疑時,嶽老漢托同灣的娃娃捎來口信,要張老師給他一份考卷,他想考考。
看在嶽老漢旁聽了幾個月的份兒上,張老師托人捎去期末語文考卷。第二天,放牛老漢便交來了答卷。字跡工整,一絲不苟。張老師當麵批閱,竟然全對。這時,他猛然發現在姓名一欄裏赫然寫著“嶽鵬飛”3個字。
“大爺,你叫……”嶽老漢見張老師麵露疑惑之色,忙解釋說:“這是我兒鵬飛做的。唉,這是個苦命的孩子,他人癱在**,聽見隔壁家娃娃們讀書唱兒歌,他的心就發癢,就纏著我要上學。我有什麽辦法,隻好買來課本,教他識字。可我自己也是半個睜眼瞎,認不了幾個字,於是我就想到了每天來聽你張老師的課,回去再教他。張老師,讓你受累了……”
張老師聽著聽著,雙眼就模糊了,眼淚止不住流下來,他心裏在暗想,此事應該立即向校長匯報,我們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嶽鵬飛早日走進學校大門。